兩日過後,大伯回到王府,但是並未騎馬。
進了王府,和叔父王司柏見了面。
而秦子沐和雲霄正在院內習武,也沒注意。
…
當日,在客棧回來後,雲霄大哥簡單交代了一下情況。
叔父也在第一時間,開始多方打聽,派遣人手收集信息。
當天晚上,各方信息匯總。
鮮卑和烏桓進城的人,以西城高句驪居多,多以烏桓為主。
北城高顯次之,多以鮮卑為主,望平則更少。
隨即連夜安排雲霄,帶著各方面收集到的信息,悄然出城(城中不允許騎馬,城外有專門用於此類的馬莊)通知大伯。
……
蒙碩在看到信後,沉思良久。
信中,王司柏提出了一個極為大膽的想法。
而蒙碩現在,則在斟酌。
不是斟酌王白生方法的可行性,而是在想,該如何利益最大化。
最後,緩緩收起來信。
酌令雲霄的大哥,雲衫,在望平義莊,各調五百銳士,分別前往遼陽,和高句麗附近。
同時讓雲霄,前去玄菟郡程府傳信。
讓程義安排鄒扶和獨孤川,再各調五百銳士,於兩日後動身,趕往北城,以防不測。
同時又讓自己的親衛,拓跋靳(鮮卑人)前往高句麗義莊,通知午稚,告知細節,讓其全員備戰。
此次動兵總數,約有四千人。
這是他蒙盛來玄菟郡,積累了二十幾年的“積蓄”。
甲胄,兵器,都是上等。
司馬迭和王司柏,投入二十多年的心血,也就這幾千銳士。
想當初在右北平郡,三家隻管擴充兵士,沒有考慮到其他問題。
兵是多了,但連像樣的武器和甲胄都沒有。
而後蒙荻轉戰至玄菟,中間經過深思熟慮,決定不以數量為上,以絕對質量為先。
沒辦法,地盤太小,還有各方面的原因。
而又因為靠近邊關的關系,期間經過種種困難,總算是和一些散落的鮮卑部落,“一起”解決了馬匹的問題。
隨後,便在玄菟,這彈丸般的郡城,開始了長達二十余年的蟄伏。
回到這邊。
雲霄、雲杉、拓跋靳,三人各自領命退下,開始部署和準備自己的行程。
蒙碩站在義莊內,看著莊外的碩大的風雪。
勻稱的呼吸,在冷空氣的影響下,若雲若霧。
已至深夜,而風雪,也越來越大了……
…
“公子,老爺讓你練完,去正廳一趟,蒙老爺過來了。”
剛練完,孟叔就輕身過來,對秦子沐說道。
“大伯來了?好,我收拾一下,一會兒過去。”
知道大伯回來了,子沐回房換了身衣服,直接去了正廳。
一進正廳,就看到大伯和叔父坐在堂上,偶爾嘀咕幾句。
看到子沐進來,大伯嚴肅著的臉,略有緩和,叔父也端坐在一旁。
“沐兒,近來這城內有點亂,你自己還是要多加小心啊。”
“叔父,我倒是無礙,整個玄菟最安全的,估計莫過於王府了吧!”
“呵呵呵!”
蒙碩二人淺笑幾聲,秦子沐接著問道:
“大伯,叔父,可是有了計策?”
“我與你大伯,已經定好了計策。現在,在等你程伯伯過來,交代些事情。”
叔父王司柏回應秦子沐。
“陳伯伯也來的話,那就問題不大了。”
“對了大伯,二哥、三哥、四哥還在望平嗎?這一次會不會來?”
“此次事關重大,普兒賢侄,包括泱兒、徽兒,資歷尚淺,還不夠參加。”
過了沒多久,郡守程義也是趕到了府上,不過也是一身簡單素衣,看樣子並沒有大張旗鼓而來。
“正元兄!”
“天德兄!王兄!”
…
說一下,程義的父親,程序,是和大伯的父親,蒙荻,當初一起出逃右北平郡,為數不多的,並且一起到達玄菟郡的將士。
當初除了自家的家眷被安排在司馬府內,其余許多將士的家眷,也被各自安排在司馬府、王府之中。
但是因為人太多,不好安頓。
王司柏和司馬迭就通過商隊,把一些家眷安排去其他郡所,免得被查處,株連。
而程序這些活著到玄菟的將士們的家眷,都在第一時間安排了過來。
在這中間,程義和蒙碩,便結下了深刻的友誼。
到玄菟後,蒙家和程家的關系,更是莫逆。
後來因為政治需要,就讓程序的兒子,程義,換個身份走仕途。
經過王家和司馬家的多方面的打點,程義坐上了這邊關郡守之位。
而程義的兒子,程普,字德謀,在八九歲的時候,就被程序拉到義莊去鍛煉了。
在這之前,程普,蒙信,蒙昌,李明弋,李湘兒兒,秦子沐六人,都是很好的玩伴。
李明弋最大,依次是程普,蒙信,蒙昌,秦子沐,李湘兒。
程普大子沐兩歲,從小就是搗蛋鬼,幹啥啥不行,惹禍第一名。
李明弋他們,都是十歲左右,才去義莊,而程普九歲不到,就被弄進去了。
本來蒙信兩兄弟和程普玩的時間就很長,彼此玩的也很要好,當時還以為程普去什麽好地方,也嚷嚷去。
所以,到後面就只剩下李湘兒和子沐了。
…
孟叔清理好府上的下人,叔父看著大伯等人,緩緩說道:
“鮮卑和烏桓兩族,已經陸續安排兩千余人進城,多在西城,以烏桓為首,北城則以鮮卑為首。”
“具體原因,可能是這兩年的大旱,導致兩族沒有多余的草料維持牛羊過冬,這是其一。”
“其二,主要就是烏桓一部。”
說著,王司柏走到一旁的沙盤邊上。
“烏桓起於樂浪,盛於遼東,按道理說來,我們這一畝三分地,遠沒有遼東的資源豐富。”
說完用余光環視了眾人一圈,最後看了一眼秦子沐。
“原遼東郡太守,侯猛,幾年前被大將軍梁冀所殺。”
“當時因為對方把持朝政,無人敢言,而現在朝廷也因為忙於對梁冀一部的清洗和資產的查沒。一直沒有正式任命遼東太守、郡丞等核心官員。”
“而遼東郡,又是實行的本地居民和烏桓的同治,中間經過十幾年的發展,導致很多的中低層官員中,也有不少的烏桓人。”
“地方軍隊也沒有明確的指令,只能進行基本的地方維護職責,軍隊無將,就是無頭飛蠅。而且軍隊之中,也有不少烏桓一部。”
“依我之見,烏桓一族中,應該有人出謀劃策,欲借鮮卑之勢,謀劃北境!”
“若取了玄菟,邊關門戶就被打開,鮮卑其勢,就會更甚。”
“然後,兩方合兵一處,進取昌黎,兵壓北平、遼西等郡,到時候,這個幽州之地,易主就成定局。”
“若你我還在右北平,烏桓此謀,必成大勢。”
“因為兩處合兵之利,遠非北境之兵馬,可以抵擋得了。”
“天時地利人和,此謀皆有三分,好膽氣,好謀略。”
王司柏情不自禁點頭稱讚,看樣子對這個謀算,十分肯定。
看著下面幾人,沉聲說道:
“至於我們此次的謀劃,先不做明確指示,勘查為主。”
“第一步,元正兄,今日酉時,兄攜城防軍隊,成小隊活動,十人一隊,檢查客棧,然後做好記號;第二步就是天盛兄,把府中親衛,以三人為組,安插在正元兄的小隊中,有備無患。”
“今日不做謀劃,隻為怠敵心神。明日辰時,按此再查一次,並言一日兩次,後面,就等皺扶了他們了。”
說完,叔父看了看程伯伯,緩飲一口。
“皺扶和獨孤川,要明日亥時才到。”
“午稚我已傳信,近兩千銳士,守成問題不大。等這邊料理完,也自會安排人前往高句麗。”
“而且雲衫也帶了五百銳士,前去增援高句麗。”
蒙碩和程義兩人,說了一下自己的安排,叔父王司柏又補了一句:
“還有,便是遼陽一事,需元正兄配合。”
“遼陽?”
看出程義的疑惑,大伯和叔父解釋道。
“不錯,我和王兄,準備借此次異族亂關,反效一招,兵進遼陽,借機徹底掌控玄菟。”
“只有徹底掌控玄菟,未來我們才有可謀之機。不然,終究難以揚戈。”
程義也是極為果斷。
“我需要做什麽,兩位兄長。”
“毋需多難,元正兄只需在北城這邊完事後,派兵支援遼陽即可,哈哈哈。”
“?支援誰?”
程義言語中略帶驚訝。
“肯定是支援遼陽駐守軍隊,防備烏桓襲城啊。”
說到此處,程義恍然大悟,呵呵一笑,點頭答應。
叔父這邊說完,轉頭看著我。
“沐兒兒,如何,可有見解?”
“見解談不上,叔父妙謀。”
“沐兒,謀者,必觀全局,但全局,不是全部看清,而是看清局勢後,滿足自己的需求。”
“現在朝廷的局勢,不管是宦官執政還是誰,都不適合出頭,息戰蓄銳,靜已待勢。”
“潛龍勿用,才是王道。”
眾人的謀劃,你要說秦子沐能了解,定然是不可能。
“叔父,方才沐兒聽你說,烏桓之中,有人出奇謀,天時地利人和,皆有三分。”
“不知,個中奧妙,能否煩請叔父,解讀一二。”
叔父看向子沐,眼眸含笑,不過卻並沒有給他解惑。
未來的某一天,回想起這一幕,子沐也會莫名的隱有慶幸。
開智,確不宜早。
而秦子沐,也沒刻意的去追尋答案,
在一旁,看著三人討論。
其實謀者和將者,皆須相輔相成。
有時候,子沐會這樣想:
這普天之下,叔父和大伯,他們能有多少對手,或者說,有多少人,能做他們的對手……
…
北城西區悅來客棧酉時
“牧予,這次事情能成嗎,我怎麽感覺心裡不踏實阿。”
客棧二樓客房, 幾個烏桓部的人,在屋內小聲嘀咕。
“族長同意了。”
“你說這丘力居是怎麽回事,讓族長把我們安排在這玄菟郡來,要物資沒物資,要地盤沒地盤,你看看我們遼東,分一半,再分一半,不行再分一半!都比這地方大,你說,他腦子裡裝的是什麽?”
“族長同意了。”
“本來朝廷就沒有任命郡守下來,我們好好在郡內發展,不好嗎,你說這丘力居,是不是對我們牧氏部落有意見。我看了,這一次我們部落出來的人最多,我看這丘力居就是一肚子壞水。就是想排擠我們牧氏,讓丘力氏霸權!”
聽到這裡,牧予打了個頓,緩緩低頭,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嘴裡還是冒出那五個字。
“單於同意了。”
“真不知道族長怎麽想的,還敢和鮮卑人合作,真以為給人吃兩塊肉,人家就聽你話了……”
正準備繼續和牧予嘮嗑,樓下就開始傳來陸陸續續的聲音。
“掌櫃的,最近可有烏桓和鮮卑商販入住阿。”
“有的有的,大人。”
“好,上樓帶路,例行檢查。”
說完就拉著掌櫃往樓上走。
“客官,例行檢查,方便進去嗎?”
過了幾息,屋內傳出蹩腳的漢語,整的人一樂。
聲音還沒完,門就從裡面打開。
一身常規商人打扮,身上帶著一股特別的味道。
葷腥味兒…
但官兵隊裡的王府護衛,卻眼皮輕顫。
這不是葷腥味兒,這是血腥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