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祠堂英武祠
這是王府唯一有親衛把守的地方,其重要性,自然不言而喻。
很多王府的下人,一輩子都沒有進過這裡
或者換個說法。
沒有下人,進過這裡…
“據其他郡城傳來消息,離幽州最近的一部分鮮卑部落,貌似又有了掠關之勢。”
“想來是近兩年的乾旱,已經波及到他們的生存根基了。”
王司柏手中拿著兩封書信,照著其中一份分析到。
還有一份,是從右北平轉過來的書信。
“朝廷中,以梁冀為首的外戚派系,已經被朝廷清洗。”
“並,涼兩州,羌人也在接二連三的在邊界鬧事。”
“想來,朝廷這次,估計要頭疼一段時間了。”
王司柏看著手裡的信。
這些是從上層得到的信息,簡單說明了最近的朝中的政局變化,方向。
蒙碩只是看著祠堂上的靈位,久久無言。
他歷來便是如此。
祠堂上面,從上至下,十幾個靈牌。
而秦子沐則跪在下方的蒲團上,拿著剛點著的木香,磕頭,敬祖。
“沐兒,你對現在的局勢,可有看法?”
叔父王司柏看秦子沐跪在蒲團上,
收起書信,淺淺問了一句。
“諾。”
秦子沐款款起身,先朝叔父行了一禮。
而後看著祠堂上方的靈位,緩緩說道:
“梁冀外戚一脈的結果,可以說,本就是朝民積怨而導致的。”
“但我覺得,外戚一脈沒落,隨之而來的必然是其對應其他派系的崛起。”
“恆帝此舉,不管是對國,還是對民,都可以說極具歷史意義的。”
“但相應的,外戚的權重得到釋放,其他的勢力,自然也會重新湊起來,附和新的權貴。”
“這是皇朝統治下,千古不變的定律,也是官場,最喜聞樂見的保身之法。”
“而這裡,也有一個極為重要的共同點。
“這個共同點,在商周史,戰國七史,秦漢,乃至新國史,都有著極高的同理性質。”
“權勢,失衡。”
“而這,也代表著,以皇權為中央管理的體系,即將出現傾斜…”
王司柏和蒙碩都沒有說話,繼續安靜的聽著。
秦牟看向上方,諸多的靈位。
“雖然,東漢朝廷的根基(中央皇權管理)已經腐爛,但東漢的國運、龍氣,仍不可忽視。”
“不管是民間百姓對朝廷的歸屬感,還是朝廷對地方的統治度,都還是很強。”
“漢祖劉邦,本就是天星聚身,後面劍斬白蛟,止秦朝暴政,也得了不少龍氣;劉項大戰,楚河漢界之鬥,奪得了項羽的星力。”
“開國治世,得高人指點,把他身邊的南北主星,包括韓信,張良,英布等,強行聚攏,再次奪取了他們的星力。”
“這又讓漢朝的國運,更加強盛,龍氣更加凝實。”
“不然以漢朝太陽星的星勢和星力,左右不過百年而已。”
“依我看,此次朝中的政治方向,主要是宮內皇帝近臣的影響在擴大。”
“未來,朝廷州郡的格局變化,很大一部分,也會受宮內近臣的影響。”
看著侃侃而談的秦子沐,叔父眼中說不出的笑意。
“現在東漢朝廷的情況,已經到了極為關鍵的時候。”
“若無法掌握此次權屬分配的核心,二十年後,還會有下一個“梁冀”。
“但是,在如今這個情況下,下一次,就不是簡單的,朝堂鬥爭了。”
說完,時間仿佛安靜了幾息。
“但現在,也不是我們能入局之時,畢竟我們的身份,已經冒天下之大不瑋。”
“現在出去,必然也會成為眾矢之的。”
聊到此處,秦子沐的聲音,變得略顯低沉
“劫數將至,破局之人卻還是沒有半點眉目。”
“想來,或許也是時機未到。”
隨即把目光轉向一側。
“三爺爺,留的書信中,也有說過。”
“若太陽星沒有大的征兆,就準我攜百十親衛,多多出去,遊歷一番。”
“凡事不可過於依靠除自己以外的東西。”
“就算破局之人不入劫…”
“我們,也不能放棄這次機會了…”
說完,緩緩抬頭,看著上面的靈位。
眼中閃過莫名。
大伯蒙碩聽秦子沐說完,回頭認真看了幾眼。
緩步朝他走來,眼裡透露出讚許之色。
“沐兒,未來你的擔子,只會越來越重。”
“看到你如此懂事,我也很高興。”
“但我們,也真的怕你承受不住這份壓力。”
“你是我看著長大的,你和信兒昌兒一樣,都是我心口上的一塊肉!”
“但你也有必須堅持的理由!”
“這不光是為了你,也是為了我們,你叔父,你爺爺。”
“包括祠堂上,流落至此的父母、宗族子弟,更是為了,天上看著的老……祖宗…”
言之深,情之切,讓這個素來渾厚,沉穩的聲音。
今天卻讓秦子沐聽出一些其他的感覺。
蒙碩作為一個領兵將帥,平時並不是一個善於表達的人。
可在這一刻,他的眼裡,好像有說不完的話。
或許,不知道跟誰說吧。
……
“人都是在自己內心,與外界關系的矛盾中,尋找屬於自己中心點的。所處地位不同,自然也難以理解。”
……
秦子沐仰頭看著最上面的靈牌。
‘敬祖先秦朝始皇嬴政之靈位孝孫:贏俞、贏季、贏邰立’
‘先秦朝安順侯贏高(公子高)之靈位贏俞、季、邰立
‘先秦朝定國大將蒙恬之靈位孝子蒙宣德、宜德孝孫蒙儀、壑、集立‘
後面祠堂上下,還有近二十面靈牌,主要是贏氏、蒙氏、司馬家為主。
有一個靈牌靈位,和安順侯公子高,同立於第二排。
但是上面一個字都沒有。
其余這些,都是在秦朝胡亥事變之後。
公子高,蒙氏,司馬一族,還有一些隨蒙恬而來的將領,同立悼靈牌於祠堂左右。
…
當年蒙恬被胡亥一紙命書,傳召進宮。
妻子胡氏和帳下將軍,連番勸阻。
其兄長蒙毅,也是加急連傳三封書函,快馬加鞭送至邊關九原郡,讓其萬萬不可應召入宮。
但蒙恬不知為何,仍執意回朝。
並把邊關兵權,交由麾下同為秦國大將的王翦之孫,王離。
後攜百十親衛,準備親赴朝堂,面見新皇胡亥。
回去的途中,在一處山地,遇到了一位老者。
老者身著素白樸衣,三寸白須隨風而蕩。
右手淺握住一根枯樹手杖,前額突出,頭比常人大了三分都不止。
白發散亂稀松,一看恍若久病在床的七旬老人。
但那雙眼睛,卻讓坐在馬背上的蒙恬,如坐針氈,不敢直視。
那種,被完完全全看“清”的感覺,如同親見始皇一般。
準確來說,比之更甚。
對始皇的目視之感,有尊,有俱,但更多的,是來自身份的威壓。
但這個老頭的眼神,給人的感覺,
如同深淵…
不是深淵可怕,而是在深淵面前,自己的毫不起眼,毫無反抗之力…
“將軍,老道,有禮了。”
白須老者說完,雙手作揖,微微一躬。
盡管對這個詭異老頭,諱莫異常。
但作為一軍之將帥,臨危不亂是基本的要求。
“老人家,攔道於此,所為何事。”
蒙恬沉聲問道,但眼中露出的慎重之意,已經顯出端倪。
“呵呵,很久沒出世了,是老道唐突了,老道姓王,名禪。”
“入世道號,世人都傳,叫我鬼谷子。”
“我也忘了,我本來的道號是什麽了,呵呵。”
老者的聲音,是那種帶著顫音的低沉。
而恰巧這個時間段又是在下午,臨近黑夜。
聲音,環境,襯托出一股詭謐之感。
諸子百家的縱橫派,開派祖師,鬼谷子?
作為秦國大將,很多東西自然比常人知道的更多。
始皇霸業,其實有很大部分是歸功於縱橫一家。
張儀,呂不韋等。
都是縱橫一脈的佼佼者, 對秦朝歷代君主都有不可磨滅的貢獻。
但據史記載,鬼谷子已經過逝百年。
前朝國相張儀,也去逝近甲之數。
有那麽一刻,蒙恬懷疑過。
但想到那雙眼睛,又想到世上傳聞。
果然,縱橫鬼谷,天地難誅。
“今日來找將軍,是找將軍所屬的蒙家,結一段承負。”
老道也不看蒙恬,只是起身緩緩說出自己的目的。
而蒙恬自小就熟讀各路兵法和典籍,對縱橫家的也是極為佩服。
見老人道出身份,也不疑他。
抽身下馬,來到鬼谷子身前丈許,先行大禮。
隨後敬聲問道:
“和我蒙家結一段承負?先生何解?”
蒙恬知道,鬼谷子攔路,肯定是有緣由。
但能和他蒙家扯上關系,就有點意料之外了。
“哈哈哈,無妨,不用行此大禮,此次前來,一則,是來與你蒙家借一樣東西。”
“二則,是關於秦朝國運。”
蒙恬聽後微微一愣。
“將軍勿慮,前方有一驛站。”
“老道剛下山,身子骨弱。”
“能否坐下,細與將軍道來?”
鬼谷子笑著說道,白鬢白須,自帶一股仙氣。
“可,季風,你們去前面驛站等候,把我的馬也拉過去。”
“鬼谷先生,你我共行,可好?”
“哈哈哈,好,麻煩將軍了。”
路程不長,但鬼谷子走的很慢,期間也緩緩道出一段,屬於他的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