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常山郡九門縣

　　張氏府邸

　　“呵呵，秦公子，一路舟馬勞頓，確實辛苦吧！”

　　“來，隨我進府中，歇息片刻。”

　　“我已命人前去備好酒水熱菜！”

　　“請諸位，稍坐片刻！”

　　說話的是九門張氏家主，張雲陽，

　　張家和甄家也是世交。

　　甄家獨子甄逸，和張氏的大女兒張覓，乃是兩家指腹為婚的關系。

　　在毋極那邊，秦子沐他們並沒有待多久。

　　在交接完一切後，整備兩日，秦子沐便準備來常山郡看看。

　　剛好在毋極辦事的張雲陽，知道一點秦子沐的關系，便主動提議一同隨行，並攀談一二。

　　“有勞張家主了！”

　　張雲陽說話做事，不同於甄治學的那種嚴肅和刻板。

　　說話既有分寸的同時，又能讓你感受到他的真誠。

　　所以這一路上，兩撥人相處的也是極為融洽。

　　對於現在張雲陽的安排，他們也是欣然接受。

　　“公子，這張家人，還怪好嘞！”

　　“二哥，你說對不。”

　　雲霄看著雲山，聽到他說的話，有點意外。

　　雲山可不是那種誰都能騙的傻大個。

　　他就是有點那種，揣著明白裝糊塗的感覺。

　　假如連他的都覺得，這人不錯。

　　那從某些方面來看，這個人還是有可取之處的。

　　“又給送吃，又給送喝，嘿嘿嘿。”

　　“說話還好聽。”

　　“一點不像那個甄家老頭。”

　　沒多久，府上的仆人便送上來茶水，眾人聊著路上的見聞，氣氛倒也緩和。

　　期間，一個五六歲的小娃，跟在一個仆人的身後。

　　衣著雖素，但卻乾淨，眼神中帶著一點怯生之色。

　　五官雖然尚未長開，但單從衣著上看，還是給人不錯的印象。

　　“誰家小娃，這麽秀氣，來，過來讓俺瞅瞅。”

　　雲山坐在最下位，離小娃最近，而他也挺喜歡小孩子。

　　近九尺左右的身高，伸手便準備去摸面前這個一米左右的小娃。

　　但是從第三視角看，都不能叫摸了，這大手伸過去，應該叫薅。

　　小娃看到大手伸過來，余光看到雲山的面貌。

　　“嗚嗚嗚，娘～”

　　哭著喊著，便往外面跑了出去。

　　秦子沐等人看著雲山，哄然大笑。

　　不覺尷尬的雲山，拿起一旁的茶水牛飲。

　　“俺又不是壞人，這麽怕幹嘛。”

　　“俺像壞人嗎?啊?俺像嗎?”

　　其實，也不怪雲山。

　　首先，北地的氣候，雨水少，再加上飲食的關系，外貌上肯定要比中原地區，或者南方的人，

　　總的來說，顯得要更為一些成熟。

　　加上自身常年博弈廝殺所攜帶的氣勢。

　　身上自帶一股惡氣。

　　這也是雲山能服眾人的一部分原因。

　　外表不重要，但你要有。

　　因為你有，所以才不重要。

　　一個小小的插曲，讓眾人的氛圍，又輕愉了幾分。

　　不知過了多久，一名丫鬟輕手輕腳的上來。

　　“各位大人，宴廳的酒菜已經備好，請隨我入席！”

　　看了一眼桌上過了幾道的茶水，雲山率先起身。

　　“走走走，俺餓不行了。”

　　雖然言語很急切，但腿腳並未動。

　　秦子沐了然。

　　“走吧。”

　　緩緩起身，率眾在仆人的引路下，趕去赴宴。

　　…

　　轉眼來到桌席，幾人紛紛落座，但並未見到張雲陽。

　　眼神落到一旁的仆人身上。

　　仆人眼亮心明。

　　“大人，家主安排人給隨同您一起來的護衛，送了些酒水過去。”

　　“走的時候吩咐小人，酒菜好了，就先叫大人你們，並特意吩咐，讓你們不必過於拘禮。”

　　秦子沐點點頭，心中對張雲陽的印象，又多了一分。

　　不過他可不信什麽“不用拘禮”的話，

　　有些東西，是他刻在骨子裡的。

　　他叫做，教養。

　　也沒過多久，張雲陽到來，眾人又重新入席。

　　一陣的杯光觥籌，氣氛慢慢變濃。

　　先前遇到的那個小娃，又被眾人提了出來。

　　張雲陽聽到這個事，略帶醉意的眼神，略有失神，說道:

　　“那個小娃，是我妹妹的孩子，也就是我的外甥。”

　　“哦?”

　　眾人眼神間，略帶詫異。

　　當時他們四人都有看見的，小孩子的衣物，可不像有錢人家的。

　　張雲陽苦笑著搖搖頭。

　　“我知道你們的想法。”

　　“但且聽我言。”

　　半盅黃酒，一飲而盡，眼神中，帶著點點回憶。

　　“舍妹乃是我父母二胎，但我母親，天生體虛多病，再生下舍妹之後，沒多久便走了。”

　　“父親對我母親，情深意重，後面出了這個事，對他也是驚擾猶大。”

　　“但當時，我張家時局動蕩，父親作為一家之主，自然不能免之。”

　　“在一眾族老的壓力下，父親只能強打精神，撐起張家的一片天。”

　　“歷盡種種，後來，在甄家的協同幫助下，我父親算是穩住了局勢，但心力交瘁，已達極限。”

　　“沒多久，便也與世長辭，撒手人寰。”

　　“自此，族中就只有我和舍妹，相依為命。”

　　“但家族的發展仍要繼續，而且族中之事，肯定也不能靠我和舍妹兩人決斷。”

　　“族老便提議，讓其余脈系，找一個有能力的人，出任家主。”

　　“但被甄家當時的家主，甄襞，也就是甄止血的父親知道了，並攔了下來。”

　　“後來，我就在那個懵懂之年，莫名其妙被推上了家主的位置。”

　　“當時，我十一歲。”

　　就在這時，一個小女孩帶著那個小娃，來到了張雲陽的身旁。

　　“父親大人”

　　“呃?”

　　聽到自己女兒的聲音，張雲陽還有點愣神。

　　轉頭便看見了自己的女兒張覓，和自己的外甥，待在一塊。

　　看到小外甥，張雲陽眼裡閃過好幾種意味。

　　“正說你呢，我的好外甥。”

　　“來，來舅舅這兒。”

　　言語中的情緒，溢於言表。

　　但眾人看到的，卻是另一種樣子。

　　張雲陽在用激烈的面部動作和語言，來掩飾眼中滿盈的淚水……

　　怯生生的小娃，看了一眼桌上的幾人，特別是在雲山的臉上停了一會兒。

　　立馬轉頭撲進來張雲陽的懷裡。

　　眾人又是哄笑一堂。

　　搞得雲山一陣鬱悶。

　　“來來來，給諸位介紹一下。”

　　“這是小女，張覓，和甄家指腹為婚的，便是她。”

　　“見過諸位大人！”

　　小女孩卻也不怯生，行為舉止頗有禮節。

　　說完，張雲陽便看向懷裡的小娃。

　　“來，雲兒，起身。”

　　小娃怯生生站起來，眼睛看著地板。

　　“我外甥，趙雲，字子儒。”

　　“來，子儒，跟各位大人見個禮。”

　　趙雲神色緊張，但也沒有拒絕。

　　扭捏著對眾人行禮。

　　“大人，大人們好……”

　　眾人看到趙雲的表現，樂趣十足，連丘林支的眼眉中，也是精光頻過，滿含笑意。

　　“好了，下去玩吧！”

　　說完，張嬌便拉著趙雲，退出了宴廳。

　　“我這外甥，也是苦命之人。”

　　看兩個小孩走出去，張雲陽繼續說道:

　　“舍妹的身體，也是從小不好。”

　　“特別是到了寒冬臘月，更是難受。”

　　張雲楊拿起酒盅，淺淺一飲。

　　“那怎不給她找個老郎中瞧瞧，有病就得治啊。”

　　一桌人的眼神，全部給到雲山。

　　時間出現短暫的靜止。

　　張雲陽咳了一聲，繼續道:

　　“醫師自然有看，就算是國手張伯祖，我也托關系，花大功夫，讓他來給舍妹看過。”

　　“但都，具不得法……”

　　這下，輪到秦子沐等人吃驚了。

　　張伯祖都沒辦法，那這……

　　“自此之後，我也是看開了，實在不想舍妹在常年的苦藥中，艱難度日，還得不到任何效果。”

　　“我便安排家中護衛，送她去了真定的一處莊園，讓她換個環境，舒緩一下心神。”

　　“也是在那兒，舍妹遇到雲兒的父親，趙泰。”

　　“趙泰祖輩幾代，都是在張家為仆。”

　　“到趙泰這一輩，恰好遇到甄老的改革。”

　　“身材高大的趙泰自然得到賞識，期間由甄老牽頭， 讓他進了護衛隊。”

　　“後來，遇到了舍妹，兩人在莊園中，經過長時間的相處，便在一起了。”

　　“族中老人對趙泰的身份，雖略有微詞，但都被我壓下來了。”

　　“無他，我隻想舍妹，開開心心的過完剩下不多的日子。”

　　“說來也怪，原來張大人說，舍妹之生機，最多一年半載，便會香消玉殞。”

　　“卻不想，嫁入了趙家之後，期間居然安穩度過了四五載之久。”

　　“而且在當年，便有了我這個俏外甥，趙雲。”

　　“中間我曾多次去看望舍妹，面色雖仍有孱弱，但整體給人的心情狀態，卻極為愉悅。”

　　“作為一脈兄妹，我自然感覺到她的變化，同樣心中也是甚慰，平時就讓府中之人，多多幫襯一二。”

　　“年前，我前去找舍妹，想讓他來九門過節。畢竟他們很久沒來過這邊了。”

　　“他們本意是拒絕，但架不住我的請求。便舉家過來。”

　　“這也讓我……”

　　說到此處，張雲陽的眼水已然止不住，

　　連滿三盅，皆一飲而盡。

　　眾人心想，想必就是這次回家，中間出了什麽大事。

　　張雲陽的情緒極其悲切，連飲幾杯後，便伏在了桌上。

　　一旁的秦子沐把眼神看向一旁的仆人。

　　“把你家大人先安頓好，我等也酒足飯飽，自行出去走走。”

　　“是，公子！”

　　仆人扶起張雲陽，往後院走起。

　　眾人眼神交匯，隨後一同走出了府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