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右北平郡已有雙月余,雲霄兩兄弟還是在土垠縣司馬家那邊。
而秦子沐和丘林支,則在一個月前,來到了無終王家這邊。
隨行的還有公孫家的庶妻。
以及小少爺,公孫瓚。
王家的生意整體來說並不大,主要就是做的一些本地生意,主打的就是一個事少。
沒有像司馬和公孫家那樣,做邊關倒手的買賣。
今天剛好是無終縣城趕集的日子,秦子沐和丘林支一早便帶著公孫瓚來城中遊逛。
當初,司馬家選擇的是跟著新任郡守,而王家選擇的,是站隊軍隊。
結果也和王蘊明預想一樣,軍隊和郡守兩個體系,在右北平達到了一個頗為平和、平衡的狀態。
但後面幾年,隨著朝廷軍隊的撤離,王家也開始走下坡路。
本來對經商貿易這一行,他們也沒什麽興趣,就主動的,慢慢的把生意“讓出來”,自己則偏安一隅。
加上後來,王蘊明進入中原,王司柏去往玄菟,王家的生活運轉基本就靠司馬迭這邊打點了。
而後面公孫家經過司馬家的安排,十幾年的時間,也算是接手了王家的生意,並發展起來。
“先生,來這右北平,已經兩月有余,不知去下一個地方,先生可有什麽好的想法。”
自從來無終城,丘林支便一直沉浸在王府的書房。
自從王家父子走後,司馬迭順勢就安排人接管了王府。
但整個府上的仆從,並沒什麽大的變動,主要就是用來臨時歇腳。
而當初王蘊明的書房,現在就便宜了丘林支。
王家的文化底蘊,本就在四家之首。
各種兵伐之道,奇法異術,勘卜測算,風水布局,王家幾代人的學術果實,盡在此中。
從來的第一天,丘林支便埋頭在書房之中,前兩天到飯點還出來,到後面,直接是送到門口。
都懶得出來了。
古今天下學子,絕大多數學習,皆是為了仕途。
但是,有極少數的學子,他們信奉的學習,是一種歷史總結,是一種思想開拓,更是為了,開創一個屬於自己的流派。
眾人謂之,聖!
所以,他們知道,多方面的知識攝取,才是進步的根本。
毫無疑問,丘林支絕對是這樣的人,他也有這樣的實力。
當然了,最重要的,是他有這樣的機遇…
對於秦子沐的問話,丘林支自然能理解,心中也有早有思慮,沉默片刻,說道:
“公子,我等此行,隻為遊歷。”
“既然是遊歷,便無需設點,心有所想,我等便往。”
秦子沐愣了一下,隨即笑著點點頭,心中突然有了一種,霧散之感。
走在兩人中間的公孫瓚,左右看了看兩人,奶聲說道:
“大哥哥,丘先生,你們要走嗎?”
秦子沐聽到公孫瓚的聲音,低頭看著他,腦海中閃過一些片段。
…
當初隨著來無終的,除了公孫瓚一家,還有便是秦子沐的黑龍衛。
不過對外,秦子沐只是說他們是司馬家雇傭的護衛隊而已。
公孫瓚雖然年紀小,但對刀槍馬術這些,卻極為熱衷。
平常,秦子沐和黑龍衛一起鍛煉,他也會跟著一起,學的有模有樣,當然更多的時候,更像是大家的開心果。
逗樂之用。
公孫瓚自小便帶有一種莫名的傲氣,這是秦子沐的第一感覺。
這可能也是他雖然第一次見到黑龍衛,卻沒有露出畏懼的神態,反而顯得極為感興趣的原因吧。
其中有一次,其中一名黑龍衛看到公孫瓚在一旁,便調侃了幾句。
公孫瓚沒有絲毫怯場,反而應聲道:
“蕭蕭你等,莫看我小幼,且待我十數載,我公孫伯圭之名,必然響徹北境;域外異族,皆聞聲而遁;中原疆土,也必有我郡侯治所!”
調侃他的黑龍衛,聽到此話,莫名一怔,便是一陣大笑。
沒辦法,能在這個年紀,說出這樣的話,真的很難忍不住不笑。
公孫瓚的直覺告訴他,黑龍衛的笑聲中,充滿了譏諷,嘲笑的含義。
小孩子脾氣一下就上來,接著就是一陣哭鬧。
秦子沐從後面出來,抱起公孫瓚,輕聲安慰。
小公孫瓚卻看著不遠處的黑龍衛,哽咽這嗓子,對秦子沐低聲說道:
“秦子沐哥哥,我以後一定會,一定會訓練一批,比他們更厲害的騎兵出來。”
“他們穿黑衣,我的騎兵就穿白衣,就要比他們強,比他們厲害!”
秦子沐愣一下,隨即笑著回應道:
“小伯圭,哥哥相信你一定會可以訓練出,比他們還要厲害的騎兵出來的,”
“不過呢,你自己也要努力啊,不然,你怎麽讓那些厲害的人,信服你呢。”
小公孫瓚聽到這話,眼神變得極為堅定。
“對!秦子沐哥哥說的對!變強!努力!變強!”
秦子沐放下公孫瓚,笑了笑。
“走吧,跟我去訓練吧!”
一個六七歲的小娃娃,又能如何呢。
…
“對啊,小伯圭,我們要走了。”
“以後我們就不能練武了哦,不過呢,我會叫相茹姐姐來陪你的。”
公孫瓚嘴角抽動,雙眼泛紅,淚水一下就出來了。
“不要走嘛,秦子沐哥哥,不要走,不要丟下伯圭嘛。”
公孫瓚聲淚俱下,大街上的人聽到聲音,幾十隻眼睛看著秦子沐三人。
秦子沐轉頭抱起公孫瓚,輕輕寬慰道:
“好,哥哥不走,哥哥陪著伯圭,不要哭啦哦。”
得到回復,公孫瓚立馬收聲,看著秦子沐,笑的極為可愛,秦子沐看著公孫瓚眼角的淚水。
果然,小孩子最會騙人。
但是,也最好騙。
回到王府已經是下午,把公孫瓚交給他母親,秦子沐和丘林支回屋開始收拾行李,並讓隨行來的黑龍衛,提前最好離開的準備,明早趕回土垠城。
…
翌日,秦子沐兩人到土垠的司馬府中,已經是中午。
因為兩人來的時候沒有提前聯系,司馬文台剛好這兩天出去了。
不過司馬迭看到秦子沐回來,也並無多大意外。
“淵兒來了,怎麽樣,那邊住的還習慣嗎?”
“爺爺,吃穿住行都很方便。”
“那就好。”
隨即三人在大廳中,閑談了一會兒。
並讓洪管家,安排後廚,準備一桌酒菜。
沒過多久,秦子沐四人、司馬迭、司馬相如,以及張氏,一共七個便上了桌。
秦子沐作為晚輩,先行起身,以茶代酒,對上座的司馬迭說道:
“司馬爺爺,淵兒此次前來的原因,想必您也知曉。”
“來右北平時間不算短了,這段時間也多謝大家的照顧。”
說完,深鞠一躬。
司馬迭看著秦子沐,微微頷首。
“淵兒,說這些話,就見外了。”
隨即從身上,拿出一封書信,遞給秦子沐。
“這是司柏。差人送過來的信。今天剛好你過來,看看吧。”
秦子沐接過書信,封口並未有動過的痕跡。
和司馬迭兩眼相對,回神緩緩打開信封。
過了十幾息,秦子沐看完後,把書信重新裝好,遞給了司馬迭。
嘴角的笑意,不言自明。
信中也並無大事,只是淺說了一下最近玄菟郡內的軍事安排,以及對秦子沐的關心。
司馬迭接手來信,問了秦子沐一句:
“淵兒,此行準備去哪兒,可有規劃。”
秦子沐灑脫一笑,朗聲回道:
“爺爺勿慮,此行,淵兒心中已有答案。”
司馬迭點點頭,也沒深問,點到即止。
他也知道,秦子沐的路,還有很長很長。
他們能做的,就是在絕對能力范圍內,給他最大的幫助。
但真正怎麽走,走哪兒,還需要他秦子沐,自己來決定。
…
又過一日,早上五點,土垠城門外。
初春的天,這個時候還蒙蒙亮,能見度並不高。
司馬迭和洪管家站在一起,對面是秦子沐,丘林支等人。
“爺爺,就到這裡吧。”
司馬迭沒有說話,但隱隱泛紅的眼睛,已經說了很多了。
走到秦子沐近前,緩緩說道:
“淵兒,此一行,我爺孫倆,就不知何時才能相見了。”
秦子沐心中莫名一酸,上前拉住司馬迭的手。
司馬迭還想說什麽,但話到嘴邊,卻沒了聲。
“走吧,走吧。”
秦子沐深深看了一眼司馬迭,緩緩點頭,退步鞠躬,隨後上了馬車。
後面,丘林支和雲霄兩兄弟上前,同樣和司馬迭一一拜別。
沒過多久,秦子沐的隊伍,便消失在司馬迭的眼中。
“老爺,天冷,回去吧。”
聽到洪管家說話,司馬迭才回過神來。
眼中一閃而過的星芒,如同暗夜明晝。
拿出懷中的書信,怔怔出神。
其實王司柏送了兩封書信過來。
一封是給秦子沐的。
還有一封,是給他的。
抬頭看著天上還未隱去的諸多星星,心中也有了初步的計劃。
“就讓老秦人的血,再一次,灑向中原吧……”
“這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
秦子沐這邊,丘林支坐在馬車上,對著一旁的秦子沐反問道:
“公子,此行,可有去處。”
秦子沐抬頭看著還未亮明的天空,隱隱還有星宿閃耀。
回神,對著遠處隨手一指。
“就往這個方向吧,此行,隨緣即可。”
“先生覺得如何。”
丘林支看向秦子沐指的方向,沒有說什麽,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星宿。
“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