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府
武院校場
午時
校場的一個角落,一高一低,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在那裡蹲著馬步,上下舉著石鎖。
兩人便是光著膀子鍛煉的秦子沐和雲山。
雖然秦子沐身高差了點,但身上的肌肉,相比於同年,已經很有模樣了,看樣子也是有勤加努力的。
汗液順著兩人的臉頰,滴到地上。
秦子沐蹲著馬步,兩手提著酒壇大小的石鎖,上下翻舉!
“呼!”
堅持了沒多久,秦子沐便承受不住了。
“呼,雲山哥,不行了。”
眼睛看向一旁,舉著超大號石鎖,還上下翻飛的雲山,猶感佩服。
“少主,今日便先到這裡吧。你身子骨還沒長全,過度訓練也不好。”
秦子沐笑著點了點頭,他練習石鎖,主要就是為了更好的掌控武器。
你要真讓他練成雲山那樣,也沒有那個天賦。
隨即把目光看向不遠處的雲霄,在另外一邊帶領府中的護衛,進行對抗性的訓練。
雲山順著眼光看過去,淺笑道:
“少主,先在這裡休息一會兒,然後去二哥那兒,讓他教教你。”
“好!”
秦子沐點頭,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衣服,走了過去。
正在這時,老管家來到校場,剛好看到秦子沐。
“秦公子,縣丞大人命人,來請老爺和你們幾位過去聚一聚,同樣也是盡盡地主之誼。”
秦子沐聽後,緩緩點點頭。
“洪伯伯,另外幾人我自己去說就好了,你去忙吧。”
“好的,秦公子。”
消息已經傳達到,洪管家便退出了校場。
秦子沐斟酌片刻,緩步來到雲霄這邊,把事情交代了一下,自己就先回了屋,準備換洗一下身上的衣物。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秦子沐來到大廳,司馬文台一家三口以及丘林支先生,坐在廳中淺談。
經過前兩天的宴會熟絡,丘林支和司馬文台兩人找到不少的共同話題。
司馬文遠行商許久,面對的人也多是走馬商客,閱歷,經驗,極為豐富。
丘林支熟讀兵法,也深諳人事,但畢竟年紀在那裡。
學到的知識肯定是需要一個時間段去體會,融合的。
“丘先生,伯父伯母,淵兒來晚了,讓大家久等了。”
給廳中幾人打過招呼,丘林支等人點頭回應,伯母張姻弦順勢回應道:
“呵呵,淵兒,不礙事。”
“文遠,既然淵兒也準備好了,那就叫人備馬車,前去赴宴吧。”
“嗯,好。”
司馬文遠這邊叫來仆人,吩咐好事情,秦子沐和丘林支隨著張氏緩緩走出府外。
…
縣丞張睿住的地方並不大,佔地也就一畝地左右的樣子,前院也不大,但院子中間有一塊造型很奇特壯觀的山石,上面還帶有不少的“小東西”。
雖然不是第一次看到這種院景石,但品相這麽好的,秦子沐還是第一次見到。
丘林支跟在秦子沐後面,對這塊石頭也頗加讚賞。
“淵兒,這塊石頭不錯吧。”
司馬文台在前面帶路,張姻弦則先進了屋內,好像是去後廚搭手去了。
張睿這裡並沒有請多少仆人,一是地方小,不需要:二呢,就是他不喜歡麻煩別人或者被人伺候的感覺。
整個張府,除了張睿夫妻妾三人,就只有三個仆人,一對夫妻,以及一個負責燒飯的廚子。
“這塊景觀石,有種莫名的靈韻,可以看出,難得的上品!”
聽到秦子沐的誇讚,司馬文台笑的更開心。
“淵兒,這可是你伯母的聘禮!”
秦子沐和丘林支看向司馬文台。
“這塊石頭本來是我在域外求得,花了很大勁才弄回來。”
“但中間被嶽父大人看到了,剛好我和你伯母正在談婚論嫁這個階段。”
“嶽父大人平時沒有什麽愛好,看到這個東西,卻喜歡的緊,便要求把這個也當作聘禮。”
“但父親大人對這塊奇石也頗加喜歡,也不想給。”
“後來呢,嶽父大人許諾,只要這塊石頭作聘禮,其他什麽的聘禮,都可以不要。”
“後面兩家多方面協商,這塊奇石,也會被放在了這裡。”
秦子沐和丘林支對視一眼,彼此淺淺一笑。
這張睿,為了石頭賣女兒。
突然,不遠處的內廳傳來聲音。
“還不進來呢,一塊破石頭,有啥好看的。”
話雖如此,但字裡行間的隱喻,三人皆了然於心。
緩步進廳,桌上的酒菜已經上了一大半。
今天來的人也不少,秦子沐習慣性的掃視了一圈。
“來,淵兒,帶你認識一下。”
張睿看到秦子沐等人進屋,主動近前來,拉著他介紹大廳中的人。
“這是公孫凡,乃是徐無縣本地的鄉紳貴族,公孫家的家主。”
秦子沐看看一眼對方,此人年紀應該和張睿差不多,但平時生活條件應該不錯,面貌上歲月痕跡不是很重。
對方也沒有擺架子,臉色,但也沒有多說話,淺淺和秦子沐微笑點頭示意。
“我祖籍是徐無,因為某些原因,落難來到了土垠,在這邊安了家。”
“公孫凡和我是摯友,當初我當上小吏,便是他給我找的關系。不然,像我這種人,怎麽可能當上本地的小吏。”
說到這裡,張睿想到了秦子沐的爺爺,輕歎一聲。
“這人呢,年紀大了,腦子裡就會想一些…”
公孫凡拍了拍張睿的肩膀,張睿也意識到這個場合不對,收了聲。
“那邊兩位,一位是公孫兄的妾室,一位是安排的隨行護衛。”
秦子沐把目光看向不遠處。
心中微微詫異。
對面的女人看著並不像富貴人家的孩子,論姿色也只是中上,讓秦子沐的有點詫異的,是對面的女人看著年紀,應該不大。
再聯想到某些東西,心中便釋然。
果然,有哪個男人不愛吃嫩草。
假如有,也是他吃不到。
“好,不多說了,先入席吧,一會兒邊吃邊聊。”
張睿沒有繼續解釋,看到桌上都準備的差不多了,便開始張羅大家入席。
沒多大一會兒,桌子便坐滿了人。
上了桌,人更多了,司馬迭和司馬相茹來得早,在後院待著沒有出來。
張睿的妻子也出來漏了個臉。
而公孫凡和他的妾室中間,也做了個五六歲的小娃娃,粉胖粉胖的,提溜著一雙亮眼,左瞧右看,特招人喜歡。
“今日諸位貴客,能到我這區區寒舍相聚。睿,備感榮幸,略備薄宴,聊表心意。”
“作為主家,這第一杯,睿,便先乾為敬!”
說完,拿著手裡的酒盅,一飲而盡。
司馬迭在秦子沐右側,看張睿喝完後,笑了笑,接過話茬。
“今天難得大家能聚一塊,你主人家別自己把酒喝完了。”
桌上的人聽到司馬迭開玩笑,哄笑一團。
話題打開,大家也就進入了狀態,吃東西的吃東西,聊天的聊天。
而秦子沐也在司馬迭和公孫凡等人的聊天中,知道了幾家的關系。
公孫家在徐無,而當初蒙煦去玄菟之前,也就是在徐無。
而公孫家是後面王家和司馬家一同扶持上來的,裡面除了公孫本家,其余大部分,是當初蒙煦留下來的私兵。
至於公孫家為什麽原因跟在著王家和司馬家,主要原因還是利益關系。
而且,公孫家也不知道王、蒙、李,以及司馬家的底細。
現在整個右北平,主要就是司馬家,公孫家,還有固守無終(地名)的王家。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大家吃的也差不多了。
公孫凡朝上方的張睿說道:
“睿兄,今日來,除了來找你們敘舊,主要是還有一事相求。”
張睿眼神略帶詫異,隨後點了點頭:
“公孫兄,有事但說無妨,只是有點想不通,我這小小縣丞,能幫你什麽。”
張睿微微自謙了一把,也沒敢主動應下什麽
公孫凡聽後,心中確實有點難為情,畢竟這個事,確實不怎麽光彩。
司馬迭在一旁,也猜不到公孫凡讓張睿幫什麽忙。
公孫凡看向自己左側的兩人,說道:
“這是我府中的丫鬟,也是我妾室;這是我兒子,公孫瓚,字伯圭。”
“我想讓他們二人,在你們這裡長住一段時間。”
張睿有點懵,你兒子媳婦自己不帶回家,放我這兒?
看到張睿的樣子,公孫凡解釋道:
“我府中的妻子,你也知道,本就是大戶人家,性格乖張蠻橫慣了,而我身處之形勢,也確實不好反駁。”
“我怕到時候讓她們母子二人進了府內,會對李氏,以及伯圭,做出不好的事來。”
張睿還有點懵。
但司馬迭因為經常和公孫家有生意往來,對他家裡的狀況,了解的略微細致一些,所以基本上知道了來龍去脈。
張睿緩過神來,看著他們兩人中間,長得粉嫩粉嫩的小公孫瓚。
“公孫兄,這點小事何須如此,只要弟妹不嫌棄,我這裡隨時歡迎。”
公孫凡看張睿答應,也是主動提起一杯。
這心裡的石頭,總算落下了。
等公孫凡喝完,司馬迭提了一句:
“公孫兄,要不把孩子,安排到無終王家去吧,正好那邊沒什麽人,讓弟妹去幫忙看看鋪子也好。”
公孫凡聽到這個提議,斟酌一番,確實可行。
因為張睿這裡,公孫凡正室也經常過來,要是哪天碰上了就不好了。
但是靠在王家那邊,又是另外一個性質了。
這裡又要單獨說一下王家。
王家,在三家中是個極為獨特的存在。
當初和司馬迭同輩的王蘊明(王司柏的父親)在秦陸塵,李陵一家,出事之後,便重新開始卜算天數。
當時的司馬迭還不知道這回事。
後面是給李陵,秦陸塵兩家,安排喪事的時候。
想到了王蘊明還沒來,便命人備車,親自去接他。
當時到無終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還沒進王府,便看到府外上下已經掛滿了白燈籠。
司馬迭心中莫名一抽,強打著精神,進了王府。
王司柏在中院大廳,同樣也是一臉焦急樣,而且眼眉間也是肉眼可見的憔悴。
“司柏,你父親…”
聽到司馬迭的聲音,王司柏還有點懵,不過也沒辦法,自己的父親不吃不喝在屋內待這麽久,心裡有點緊張也正常。
“大伯?!你怎麽來了!”
司馬迭沒有回答,而是繼續追問道:
“你父親呢,這府中怎麽掛這麽多白燈籠。”
王司柏一臉愁容,讓司馬迭坐下,解釋道:
“前三日,父親接到你的來信!知道了主公和李家,遭此劫難。”
“當時急火攻心,吐出了一口心頭血出來,臉色煞白!”
“我欲扶父親回屋,但父親順勢緊緊抓住我手腕,嘴裡輕輕嘀咕念叨著什麽。”
“站了沒多久,父親臉色回常,隨即便讓我帶他去祖祠。”
“到了祖祠外,他便對我囑咐道,讓我把家中掛滿白燈籠,他要給李伯伯和秦伯伯兩家超度,並直言天數有變,他要靜關幾日,重新卜算。”
“天數…有變…”
司馬迭喃喃低語,眼中閃過一絲恍然。
當時的王司柏,也知道這個問題的嚴重性,當天就把王府布置成這番景象,並謝絕了外客。
諾大的廳堂,安靜至極,在白燈籠的襯托下,更加森然異常。
過了有一會兒,王司柏的妻子納蘭氏,從內院出來,並送來了兩碗白粥配菜。
納蘭氏看王司柏兩天兩夜沒合眼,也沒怎麽吃東西,正好趁著司馬迭來,一並送來一點吃食。
王司柏抬眼看見自己妻子,勉力一笑。
這段時間,心力憔悴的也不止王司柏一個人。
兩人正欲交談說話。
突然,後面內院方向,傳來一陣腳步聲。
“公子!老爺出來了,讓你去書房。”
說話的是一個老仆,王司柏幾人聞言,起身往書房走去。
沒多久,三人便來到書房,王蘊明獨自站在書房內,背對三人,並沒有回頭。
看著王蘊明的背影,王司柏眼中莫名一酸。
兩側的司馬迭和納蘭氏也是怔在原地。
只見王蘊明的頭髮,全部變白,披在身後。
“父親!”
王司柏的聲音已經帶著止不住的顫音。
一旁的納蘭氏輕輕上前,扶住王司柏。
司馬迭看著對面的王蘊明,一句話沒說,但震驚之意,溢於言表。
王蘊明緩緩轉身,三人不出所料,整個頭髮和胡須,都變成了灰白之色。
“大哥。”
對司馬迭的來訪,王蘊明貌似並不意外。
隨後把目光看向王司柏。
“多大的人了,還哭哭啼啼,這家可不敢讓你……”
突然,王蘊明頓語,嘴角泛起一絲苦笑。
又把目光看向司馬迭。
“大哥,既然來了,今天就把問題一並說一下吧。”
兩人對視一眼,司馬迭看著滿頭白發的王蘊明,默然不語。
“南六北七中,大部分星象已有初步顯相。想來,應該已經已有降世之人。”
“其中南五南六雙星,顯相要比其余星象清晰不少,想來應該已有成勢之象。”
“而剩下的星象,預計也會在近二十年之內,全部下世。”
“眾星雲動,想必亂世的到來,也已經沒有多久了。”
司馬迭眼眉意動,問了一句。
“三弟,這一次的事情,也和這個有關系,是嗎。”
王蘊明頓了一下,看向司馬迭,眼中隱有血絲,不過並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
緩眉閉眼,深呼一口氣,說道:
“大哥,諸星若起勢,紫微星便是最先受到衝擊的。東漢的星勢,仍然強大,暫時不會影響到,但我們的情況…”
屋內四人,久久無言。
沉寂一會兒,司馬迭沉聲問道:
“可有生機?”
王蘊明沉吟片刻,緩緩說道:
“我苦尋三日,後在家父的書簡中,得到一法。”
“尋蛟龍!引星勢!”
“尋到一個帶有龍氣的蟒蛟,助蛟成勢,讓其擾亂諸天星象!”
“與其我等被孤立,被諸天首衝,不如打亂天下這盤棋!”
“我等,在亂中取巧。”
司馬迭大喜過望,但後面的話,卻讓他如遭雷擊。
“但攜蟒蛟命數之人,世間已經極為稀少了,更合況還帶有龍氣,著實更為罕見。”
司馬迭看著王蘊明,沒說話。
他知道,王蘊明肯定有辦法,不然他不會說出來的。
可是這一次,王蘊明朝著司馬迭苦笑道:
“大哥, 這一次,我是真的沒有辦法。”
“但我會安排好家中事務,前往中原找尋一番。”
“盡人事,聽天命。”
怔怔看著王蘊明,司馬迭知道他沒說謊。
他所認識的王蘊明,很難讓他說出這種話。
回神便問道他有何打算。
四人幾番合計,由王司柏夫婦帶著秦子沐的母親張氏,前往玄菟調養身體。
王蘊明,則前往中原找人。
自此,王家的生意慢慢落到公孫家身上。
而王家的生意,其實絕大部分都是司馬家在扶持,王家幾代人除了勘卜算相,其他的,都差了不止一星半點。
…
酒席散場過後,已經是下午,落日余暉在這平原之上,美得出奇。
秦子沐和丘林支散步,走到了城牆下。
“上去看看。”
丘林支緩緩點頭。
來到城牆上,兩人一前一後,看著遠方的落日余暉。
“丘林支先生,你說,我們能成功嗎?”
身後的人沒有回話。
秦子沐也沒在意。
繼續自言自語道:
“我有想過放棄,放棄那個想法。但我也真的,不想讓他們失望。”
“我不知道我現在是什麽狀態,但我知道,現在的我,包括將來的我,都不能倒在他們眼前!”
“我喜歡這種被賦予責任,被認可的感覺。”
“或許中間會很累!但我很開心,很值得!”
安靜良久,秦子沐緩緩轉身:
“走吧,丘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