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雲霄再次率眾入場,匪寇這邊的形勢也急轉直下。
孫守業等人也終於和前來支援的商隊護衛交匯在一起。
不過整體的情況,依然不容樂觀。
孫守業看向自己對面的張梁,眉頭緊皺。
其間還有點點,微不可察的顫意。
只見其右手手臂上,一道約莫四五寸長的刀痕。
而且鮮血已經順著手臂,流至掌間。
身上的衣服也被破開一個口子,看到了裡面的皮甲。
雖未見明傷,但單從皮甲上面的白色刀痕判斷,這一刀之力,可見一斑。
和孫守業廝殺不下幾十招的張梁,駐馬而視,同樣看向對方。
“大兄!”
“我等雖為山匪,但究其根底,也不過是一群不願受權貴壓迫的山民,在這林間,落匪求生而已。”
“我山中還有上百數的老幼婦孺,等著口糧裹腹。”
“大兄仁義!便放了這批糧草,就當作積德行善吧!”
孫守業聽到這話,黑著臉,沒開口回話。
但耳邊傳來後方的廝殺聲,卻讓他心中思慮萬千!
張梁看孫守業的態度,也並未在意,繼續補充道:
“大兄若應下此事,我自叫人停手,讓你等先過去!”
恍然聽到這話,孫守業的心,動搖了。
從他現在的理解出發:
現在的情況,再打下去,就算贏了,商隊這邊也必然會損失大半,慘勝。
而眼睛余光瞟過周圍這漫山的匪寇。
他又深深意識到,他們很難贏,甚至很大可能。
他們,會全部交代在這裡。
這是第一。
還有第二點,便是因為秦子沐等人的參團。
他知道秦子沐的隨行護衛很厲害,但是兩方人數的差距,讓他很難做出堅定的抉擇。
雲霄等人的幾波衝殺,孫守業都有看到,這也是讓他現在兩難的原因。
別說四五百個山匪,就是四五百個普通的老百姓,站在一起,尋常武者都不敢亂動三分。
我們這三五十,夠吃嗎?
還有,便是他不敢,也不想,讓秦子沐出事。
甄家家主甄冼的囑咐,還有當初司馬家伸出援手,救命之恩,都記在他的心裡。
一眾隨行的護衛,可以為了甄家,拋頭顱,灑熱血。
但秦子沐一行人卻沒必要。
孫守業怯了,他的眼睛裡,有些東西正在慢慢消失。
或者。
那不是怯。
但那是什麽,也沒人知道。
而不遠處,一直看著孫守業的張梁,眼中閃過一抹精光。
臨戰多慮,兵家大忌!
“停手!”
張梁一聲大喝,林間回聲作響,
諸多匪寇陸續停下和一眾商隊護衛的廝殺。
把目光看向張梁。
不止匪寇,商隊護衛也把目光看向這邊。
孫守業也回過神,轉頭看向身後的一眾護衛。
自己這邊的騎兵直接少了近二十人,剩下的騎兵,身上也是多有刀傷!
至於步卒的戰況,則相差不大,一是因為入場晚,二是匪寇的重心,都在騎隊上!
看到這些,孫守業心中突然酸澀異常。
他剛才,居然還在想著能險勝?!
嘴角的苦澀之意,也越發明顯。
張梁則騎在馬上,凌厲的眼神掃過一眾密密麻麻的匪寇。
再次大吼一聲:
“退!”
靠得近的匪寇開始陸續退回兩側,後面的匪寇也隨大流,退回山坡上。
剩下的商隊護衛,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
孫守業看到情況已然這樣,也是坦然。
主動上前,簡略向眾人解釋了一下。
“回去後,一切罪責,我來承擔!”
說完策馬走向後方,那是雲霄等人的方向。
……(水文字專用)……
在後方的雲霄,突然感覺不對勁,先是遠處傳來幾聲大喝,
沒過多久,又是一聲。
本來擠滿山間土路的匪寇,慢慢往兩側的山坡上退。
雲霄等一眾人聚到一起,秦子沐也跟了上來,面目雖有狼狽之相,但眼眉間已有鋒銳之色。
雲霄示意大家先別動,觀察情況。
沒過一會兒,孫守業便來到雲霄眼前。
手臂上的傷勢,極為顯眼。
“公子,此行是在下未安排妥當。”
“讓各位受驚了!”
隱約看到秦子沐的模樣,孫守業的臉色,屬實難看。
不過轉而輕籲一口氣。
也還好,人還在。
秦子沐沒有上前,依然在黑龍衛後面,回應道:
“孫統領,我等倒是無礙,只不過,你這是…”
欲言又止的秦子沐,看了看孫守業,又看了看他後面的張梁。
其意不言而喻。
雲霄和一眾黑龍衛自然也有看到,不過他們暫時也有點懵。
難道是?
《我在世家的臥底生涯》?
《我在世家當臥底的那幾十年》?
孫守業,背刺?!
無形中,一眾黑龍衛緩緩靠近秦子沐。
孫守業自然看到了雲霄等人的動作,主動下馬。
又給他們解釋了一遍。
身後的張梁則趁勢靠前。
雲霄對孫守業的解釋沒興趣,不過余光看到靠近的張梁,卻暗自提防。
至於孫守業解釋的“用輜重物資,換取眾弟兄的活路。”
就當笑話而已。
第一,他們不需要。
第二,這批輜重,真的能換取,他所認為的,活路嗎?
雲霄腦海中閃過剛才撤退時,那些匪寇的眼神。
沒有說話。
但心中已有權衡。
孫守業語畢,張梁也靠近雲霄不過丈許遠。
因為近前之後,一直保持頷首狀態,也看不清相貌。
但體型相較於絕大多數匪寇,已經算是翹楚了。
黑胡子孫守業正準備把張梁介紹給雲霄等人。
卻不想,張梁直接腿夾馬肚,抄起放在一側的怪異長刀,對著雲霄便是一記重劈!
詐降?!
一眾人腦海中冒出這兩個字。
孫守業因為下了馬,自然沒機會攔住張梁,況且遇到這個情況,也在他意料之外。
欲起身,卻被張梁的馬絆了一跤,倒在一旁,整個狀態還有些許肉眼可見的發懵!
而雲霄雙眼微眯,眼神冷峻!
現在的結果和他心中想的基本差不多。
看到張梁劈過來的怪異長刀,也並未驚慌!
論馬上之戰,黑龍衛,絕對是當世頂尖!
先拉馬繩,隨即側轉身軀,輕易的就躲過了張梁這一招。
本來還準備趁著張梁後手無防,反進兩步。
但張梁卻直接收刀,撤招。
按道理說,長兵雖然有足夠的殺傷力,但操作難度並不小。
能以極快的速度收招,這兵器,確實有可取之處。
至於為什麽對隻對張梁的武器評價,而不是懷疑張梁藏拙。
很簡單,打了這麽久,連孫守業這種都沒有拿下,你說他藏拙,誰信?
而且,這把武器的樣式,真的太吸睛了!
見雲霄躲過一招,張梁也並不慌亂。
他沒學過武功,但頗有蠻勁,以往遇到尋常的商隊,加上人數的優勢,倒也沒出過什麽問題,
他和孫守業的戰力對比,也就在五五、四六之間。
若平常之時,沒有雲霄率領黑龍衛入場,孫守業必然會被他們依靠人數所蠶食。
但是雲霄他們的出現,讓張梁察覺到了變數。
黑龍衛的攻勢極為猛烈,前後左右,都能互補。
本來他們是想著趁山路地形,打一波伏擊。
但現在,反倒成了掣肘。
加上大哥張寶派人過去偷襲,在尚不清楚後方的情況下,他只能拖延時間。
所以,便有了誆降孫守業的事。
但是,其中讓他最沒想到的, 便是這個孫守業,居然真的同意了。
回到戰場之中。
張梁看一擊未中,直接轉身就撤。
但雲霄怎麽會同意。
呐,打了我,你就想跑?
與張梁同一時間策馬,但明顯張梁的馬匹,要遜於雲霄的。
轉瞬不過兩息,便追到身後,雲霄手持鐵劍,直接刺向張梁的後背。
雖然武藝略差差,但人面對生死時刻的潛力,卻是超乎常規的。
張梁眼睛余光剛好看到雲霄刺過來的一劍,莫名的恐懼,讓他額頭冷汗直冒。
隨即自身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側轉上半身!
“呲!”
不是飆血的聲音,而是鐵劍刺穿衣物的聲音。
不錯,張梁險險避開了!
他不知道有沒有傷口,但現在不是傷口的事。
死亡的恐懼,依舊盤旋在腦海中!
左手握著怪異大刀,拚盡全力,用刀身推開了雲霄的長劍!
這一系列動作,時間真的很短,但對張梁來說,卻猶如過了幾個春秋。
沒有遲疑,跑!
“諸位弟兄,快,殺了他們!”
一邊跑,一邊讓兩側的匪寇上前圍殺!
死亡的恐懼,讓他的言語沒了之前那種“泰山崩於前,面不改色”的感覺。
而雲霄也沒有繼續追。
他早就知道這些匪寇肯定不會放過他們,從先前那些撤退匪寇的眼神中,就看得出來。
殺一個張梁,沒用。
兩側的匪寇,又重新湧上來。
前方的廝殺,仍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