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句麗
西門城樓
巳時一刻(一刻前)
林夕延,午稚,雲溪,三人一同站在城樓上,雲杉和鐵木金,則在引人坡兩側埋伏。
時刻關注著戰局的林夕延,突然看出這第二次交鋒的不對勁。
桀虎重騎因為身著黑甲,烏桓則多是灰白之色的氈衣。
兩軍對陣,從顏色上,還是可以分辨兩軍的戰鬥狀態。
而第二波對戰一開始,桀虎重甲騎的消亡速度,就堪稱恐怖。
知道要出大問題,林夕延馬上做出安排。
先命將士擂鼓,讓雲杉統領和鐵木金,見機行事。
又讓午稚領兵,提前開始第三步,襲營!
“大人,計劃提前,危險猶未可知,萬望,小心!”
午稚笑道:
“二十年前沒打他,這二十年後,終究還是要打回來的,勿慮,勿慮!”
說完便下了城樓,準備出發,但林夕延拉住午稚,低語兩句。
午稚大笑,但眼裡閃過一絲愕然、意外的神色。
但風雪漸大,林夕延也沒看見。
回頭,林夕延繼續觀察戰局,一旁的雲溪,問了一句:
“林兄,是中間出現什麽問題了嗎?”
林夕延看著他,搖搖頭,輕聲說道:
“今日一戰,受益良多的,反倒是我這個,站在城樓上,未著寸甲,未持半鋒之人。”
“林兄,此話何解?”
“趙括領軍,不過紙上談兵而……”
…
張乂一戟做掉丘力狐,緩緩回頭。
看著已經進場的雲杉,沒有去管跑掉了的突兀閡骨,而是往還有黑甲重騎的地方策馬而去。
誰也沒自己的人重要。
突兀閡骨被打落下馬,丘力狐被殺。
這個消息也慢慢在烏桓騎兵中傳出來。
但是傳著傳著,就成了突兀閡骨被殺,丘力狐落荒而逃。
又到後面,傳成了他倆都死了。
主將三個,被殺了兩個,烏桓前面的槍騎,因為雲杉的輕騎入場,逐漸也開始有點心不從力。
旁邊還有鐵木金在放冷箭,狀態低到谷底…
恆介百頜也在前面方陣,不過他選擇離突兀閡骨和丘力狐遠點。
他的經驗,還有直覺,告訴他。
遠離這倆貨,可以活的久一點。
而對他帶領的這一隊槍騎來說,突兀閡骨,丘力狐兩人的死訊,對他們並沒有多大影響。
但他們這裡,也是和雲杉的銳豹部正面碰撞的第一戰場。
要是沒有地形的限制,雲杉的輕騎可以完全靠著極高的機動性,拖垮他們。
但出發點不一樣,現在的重點,是幫張乂等一眾將士解圍。
突兀閡骨這邊,在被打下馬後,有心上去幫忙,但轉息之間,就看到丘力狐被一戟劈死。
死亡的恐懼感從大腦開始,蔓延至全身,轉頭就跑進了後面的騎兵群。
或許沒有馬匹,亦或是心中的恐懼還沒有散去,最終,突兀閡骨選擇用腿,跑過槍騎的軍陣,往後面耶魯成乙的軍陣范圍靠攏。
因為這邊戰線是由丘力狐和突兀閡骨主導,結果兩人都“死了”。
下面的槍騎就沒了主心骨,潰勢已漸形成。
但就算如此,也不是張乂這點人可以抗衡的。
而在烏桓這邊,一部分的騎兵也開始向恆介百頜靠攏,主要原因就一個,前方戰線只有這麽一個首領了,跟著準沒錯。
事實也確實如此,對於恆介百頜的領兵能力,還是可圈可點的。
張乂在殺了丘力狐之後,慢慢歸攏剩下的桀虎重騎,然後往雲杉這邊靠攏。
最終,兩支隊伍總算是碰了頭。
現在兩方,都有將士集結,但總體,烏桓騎兵還是有不小的優勢。
張乂也看了一下自己的將士,半百之數!準確的說,四十九騎!!
第二波戰鬥,桀虎的重甲騎直接被打掉了百分之九十!
十不存一!
這就是兵種的克制鏈,碾壓!
而且還是建立在自己這方,有地理優勢的情況。
若沒有這三裡坡地,可能第二波衝鋒到結束,對面基本可以兵不血刃。
張乂準備叫撤退,但看到這群將士,突然想到什麽,鼻子一酸,眼淚就下來了。
“撤!”
叫撤退的,是跑過來的雲杉,拉著張乂就往後面走。
這會兒可不能哭啊,這一哭,要出事啊。
沒辦法,現在的情況,打不過就是打不過,不管是兵力,兵種,狀態,都遠居人下。
以少勝多,是需要很多條件的,很顯然,現在這個條件,一點都沒有。
而在恆介百頜這邊,恆介百頜看自己的騎兵越來越多,既高興也頭疼。
高興自然是因為騎兵的數量。
頭疼的就是,騎兵都靠過來,戰鬥施展不開。
看到雲杉他們撤退,恆介百頜感覺機會來了,回頭看,想組織一次衝鋒。
結果直接原地裂開……
突兀閡骨終於跑回耶魯成乙的軍陣,而耶魯成乙看到跪在地上的突兀閡骨,眼中閃過一絲不敢相信,但也是轉瞬既逝。
作為一個大首領,對謠言傳播的認知,還是能了解的。
“大首領,丘力狐為了救我,被,被對方殺了。”
自從看過那一戟,突兀閡骨現在腦子都不敢回想那個畫面。
但人,就是這樣,越痛苦的,記憶越深;記憶越深,也越痛苦,以此循環…
“好了,不用說了,你,下去吧……”
耶魯成乙想把突兀閡骨打發走,語氣中難掩的疲憊感。
看著遠處高句麗,隱隱約約的城牆,這是來這裡後,第二次看向對面的城牆了,眼中閃過追憶之色,怔怔出神。
突兀閡骨聽出了話裡的感覺,頭越低越深,依舊跪著,沒有起來。
耶魯成乙看了有一會兒,回過神。
看到突兀閡骨仍舊還跪著沒動,身上已經有了一層薄薄的雪。
又緩緩問了他一句。
“閡骨,你,多大了。”
“三十五。”
“宿勤豐呢。”
提到宿勤豐,跪著的突兀閡骨沉默一會兒。
“三十四。”
耶魯成乙沒繼續問,抬頭望了望天上下著的雪,沉默了一會兒。
“閡骨,起來吧,叫恆介百頜,帶人回來。”
突兀閡骨聽到話後,頓了幾息,緩緩起身,拿了匹馬,向前方駛去。
“來遼東十幾年了,我也有點喜歡,他們漢人,叫做“過年”的這個日子了……”
…
烏桓營地
午稚和其余將士已經到烏桓營地外一裡處。
不靠近是因為烏桓營地周圍,地勢開闊,靠近容易被察覺。
在最開始的時候,他就讓自己下面的人備了不少猛火油,等的就是現在。
不過把火油的收益、效益最大化,就要看風向了。
等了約有半刻左右,頭上起風。
依著雪花的方向看,東南風,正對烏桓大營。
千載難逢之機。
先安排全部人盡可能的散開,隨即開始點起油撚子,策馬衝向大營!
張甲措仁在自己的營帳內,和幾個部落中的熟人,聊天喝酒。
突然帳外,隱約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而且越來越近。
張甲措仁喝了不少,還以為耶魯成乙要回來了,敢緊起身,準備去迎接。
還沒出營帳,就聽到其他地方隱約傳來聲音。
“敵襲!”
“有敵人襲擊!”
然後越來越多,這下張甲措仁醒了,使勁搖了搖頭,回營帳拿武器。
午稚的本意,確實是準備來收點二十年前的利息。
但看了看實際情況,風險太大了。
轉而用效率更高的火燒,只不過等東風的時間太長了。
烏桓營地內,火借風勢,風借火威,導致火勢越來越大。
午稚的輕騎在營地內拿著火油壺到處亂撒,火勢更甚。
張甲措仁這下,是真的醒了,隨手拉了匹馬,追著一個桀虎銳士就是一刀,但很輕松就被躲開。
回身,又是一刀,還是被躲開。
沒辦法,意識雖然醒了,但肢體還沒反應過來。
午稚則在另一邊,獨自來到耶魯成乙的營帳,先用火油點了外面,又在附近幾個營帳陸續撒了不少火油。
這時,其中一個營帳內出來幾個人,一看便不是俗手,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血氣。
午稚心中一動,基本可以確定了,就是這個。
沒有對話,手持馬槊,直接對著其中一個拿刀的就是一劈。
以槊對刀,還有馬的加持,按道理說,這一槊下去,尋常人基本就廢了。
挑選這個對手也是午稚有意而為。
鬥武,勢氣很重要,他就是要拿這個人立勢。
但對方幾人明顯不是庸手,看到馬槊過來,一人推開拿刀的人,另一個手持槊刀,直接硬擋下這一招。
第一招,彼此五五開。
“老頭不愛欺負人,特別是你們烏桓人,去找馬,我等你們。”
說完還特地收了馬槊,下了馬。
對面三人一愣,愣了很久。
最後他們還是讓那個手持馬槊的人去取馬,另外兩個在這裡等他,順道看著午稚。
人剛走,後面就傳來聲音:
“大人, 我們要找的是不是這人?”
午稚聞聲,看見一旁營帳中走出兩人。
其中一人是隨午稚一起過來的將士。
另外一人,身高七尺余,給人的第一感覺,就是乾淨。
沒有穿烏桓一族的氈衣,而是一身素白布襖,臉上也不像其他烏桓人一般黑。
眼睛看似平常,但仔細一看,眼中黑瞳居多。
若再細看,隱有光逝。
丘林支沒說話,也覺得沒必要說話。
若對面是重才之人,他的謀略,已經是一卷免死金牌。
若對方硬來,那就硬來咯,他也麽辦法。
午稚看了一眼丘林支,心中大定,就是他了!
隨即看向一旁剩下的兩人,二人見情況不對,轉身就跑。
午稚沒有去追,時間差不多了,再留一會兒就不好走了。
回頭看了一眼丘林支,眉眼間還是露出一絲佩服和好奇。
能得到王相和夕延,兩人的上心,屬實少有。
正準備抓起丟馬上,丘林支自己居然掙脫開了。
一旁的午稚一時之間有點懵,回過神來,躬身一禮:
“先生,再下魯莽,勿怪。”
丘林支先整理了一下衣服,才給午稚回道:
“不勞煩將軍,給在下尋一良馬即可。”
午稚隨即安排人給他找了一匹馬過來。
“諾!”
聽到這個回答,這個字,丘林支手顫了一下,無人察覺,眼裡閃過別樣的光芒…
午稚領著丘林支,沿途叫上其余的將士,往西城北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