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稚看著下面的林夕延和張乂,沉聲說道:
“先坐下,等一會兒。”
“諾!”
沒多久,外面陸續進來其他的百夫長,立於堂前。
午稚沒有說話,還是在等。
又過了一會兒,外面傳來衙役通報的聲音:
“銳豹部統領,雲衫大人,雲溪大人到!”
午稚聽到來聲,才露出笑容,起身去迎。
“你倆終於來了,阿,哈哈。”
“師傅!不是小子不來,而是義莊內,事情太多了,忙不過來啊!”
雲衫躬身行禮,嘴上也在解釋。
確實,銳豹部組建沒有多長時間,很多都需要他倆去親力親為。
“好了,不找你麻煩,今日還有要緊事,來,王相的信。”
“王相的信?好!”
說完便接過午稚手裡的信,不過片刻,眉頭皺成一團,一句話沒說。
“入座吧,時機不等人,盡快商量出個辦法來。”
“好!”
午稚知道這一次的戰鬥的影響頗大,也沒有多說,讓大家都入座。
看著下面自己桀虎部的十幾個百夫長,沉聲道:
“王相來信,北關鮮卑,已在謀劃之中。”
“現在重點是烏桓一族,讓我等在高句麗,盡可能重挫烏桓精銳,以免在遼東,讓鮮卑和烏桓的實力相差過大,從而影響對遼東的布局。”
下面的人都沒有說話,但通過彼此和午稚等人嚴肅的表情,大體已經知道這場戰鬥的殘酷和重要性。
“昨晚林夕延和張乂,伏擊烏桓遊騎,殲敵千余名,有功,當賞。”
“但現在的情況,仍然不容樂觀。”
“斥候今早來報,此次,烏桓出動共兩萬余騎,皆是部族好手。”
“而且王相在書信中提到,烏桓族中,有高謀之士,讓我等不可大意。”
“今日聚集你等,便是讓大家,想出一條製勝之道。”
“好,開始。”
“諾!”
然後,下面就沒了聲音。
午稚看這樣不是個事,便點名林夕延,讓他談談:
“柱子,說說你的看法。”
林夕延沒想到第一個就點到了自己。
但也不見慌措。
皺眉,沉吟片刻。
“大人,根據昨晚南門之戰,烏桓一部中,多數是遊騎,機動性極強,而且善使勁弓。”
“佔據主動打伏擊,自然有優勢。”
“但兩軍對壘,我們的重甲騎兵,就很難打出優勢。”
“烏桓此次吃了虧,必然也知道我們這邊多是重甲騎兵,自然會用遊騎的高機動性配合強弓手,來對我們進行體力的消耗和對戰馬的狙殺。”
“重甲無騎,只有等死而已。”
“小兄弟分析的不錯,此次我等若強戰,幾乎毫無勝算,烏桓的遊騎和強弓,確實很強。”
說這話的是雲溪,銳豹部的智囊。
能得到他的讚賞,說明林夕延的戰局觀念,是得到了他的認可。
“林兄弟,可有對策。”
“對策談不上,不若我換烏桓方,你做我方,在沙盤淺試一把,讓眾位袍澤切身體會一下,如何?”
“沙盤博弈?呵呵,哈哈哈,林兄弟,你是心中有謀了,讓我來替你來圓此謀吧!阿!哈哈哈。”
“好,來,也讓我看看,師傅下面的大才!”
“不不不,統領大人,小人並無斷謀,但心中卻實有一點想法。”
“可戰場無小事,絲毫的錯誤對己方都是不可估量的打擊。”
“沙盤博弈,主要還是是讓諸位看的更加全面,由此,思路才能打開。”
本來看到雲溪應了他的請求,還挺高興,但聽他這後面,語氣不怎麽對,以為他對自己有意見。
“來吧,林兄弟勿慮,我這三弟平時不怎麽說話。”
“但一遇到謀略鬥兵,沙盤博弈,便是這個樣子,並無惡意。”
旁邊的雲衫一看,打了一波圓場。
確實,雲溪歷來就是這樣。
隨即來到沙盤,兩方開始。
“烏桓先進五裡,埋伏兩千遊騎於拖板拗,左右一千。”
“拖板拗兩邊高,中低,左右間距二裡左右。”
“再進五裡,再埋伏兩千於陰人坡,左右一千,此坡左邊高,右邊低,中間左右間距三裡地左右。”
“兩千騎,守營帳,剩余遊騎,正面交鋒。”
說完,林鐵看了看對面的雲溪,眼中充滿了求知欲,其實能想出烏桓騎兵布置,不難。
難的是在這個基礎上,去破局,這才是最難的。
林夕延心中,有了一點思路。
但其中的代價,太大了……
雲溪思考了一會兒,也開始拿著杆子在沙盤點比劃、推演。
“烏桓騎兵距我二十裡,最近的埋伏點距城十裡的陰人坡,左右間距,三裡的話…”
“可派重甲鐵騎鎮守在?不行…”
“埋伏的騎兵不能給這個機會。”
“那就先站此點?或者滅掉此點?”
“……”
“林兄弟,你我二人在此基礎合力推演,如何?”
“好!”
“其實青統領沒有說錯,最近的陰人坡,位置十分重要,最好現在就派人去看看,看敵方有沒有佔領,不然這場仗會極其難打。”
午稚看了看邊上一個百夫長,心領神會,出了府衙。
“若此位已經被佔,則各派五百輕騎,從南北門繞後,背襲之。但有一點,用布包裹馬蹄,用籠套住馬口,盡量減輕聲音,只要進到一裡地,便可。”
“此法可用一次,對方被打一次,第二次估計不會再來,若再來,就需要第二步。”
“第二步,在離城門五裡處,安排一支重甲騎,一是吸引視線,二是用於阻敵或者阻殺烏桓,陰人坡左右三裡!八百騎完全可以直接衝鋒,亦給兩側分擔注意力。”
“若前兩步正常,前方必然是形成僵持局面,那第三步,就是襲營,讓對方營中出現矛盾!繼而有可乘之機!”
雲溪突然問道:“要是不出現矛盾呢?”
“第三步,只要成功,矛盾的意義已經不大。有固然好,減少戰損;若沒有,我們即可退兵,沒了糧草,物資,就算兩萬遊騎,對各位來說,有何懼哉!”
沉默良久,然後就是一陣掌聲!
“好!”
午稚和雲衫也是對林夕延讚歎不已,雲溪更是苦笑搖頭,今日之弈,對他來說,猶如醍醐灌頂。
他是跟著王相所學的謀略之道,其實底子也不錯,但或許是軍中這方面的戰友太少,沒有經驗的積累,亦或者是沒有真正見到過真正的謀士、謀略。
銳豹部多數活躍在塞外,戰鬥的敵人也多是鮮卑,一般都不用很上心。
但今天,確實讓他開闊了眼界,也讓他心裡有一顆敬畏之心,對所有未知的敬畏之心。
“林兄,此一役後,可否來望平,你我在好好探討一番!”
“青統領,此次之事你勿需上心,我是憑著對環境的熟悉,以及和他們有過交手,還有其他方面得到的信息,推算出來的大概,事實可能並不如此。”
“若你也有這些條件,我相信,你也可以。當然,若有機會,我還是很希望可以和青統領再弈一局的。”
午稚點了點頭,不驕不躁,懂進退,知分寸。
“哈哈哈,好!”雲溪灑然一笑。
午稚看差不多了,便開始分配各自的任務!
首先是八百重甲,領頭的是張乂,而且後面午稚重新安排了一下武器配置。
一般正常的重甲騎兵,要別一把劍,背駑,持戟,或者槊刀。
午稚讓他們把戟換成直徑五十的小圓盾,有更好的生存條件。
南北門的輕騎,則是銳豹部統領,雲衫,和桀虎部另一位百夫長,鐵木金。
本來他的任務應該是去襲營,
但很可惜,被午稚搶了。
本來想發兩句牢騷,但看了午稚一眼,立馬泄氣了。
就這樣,到後面,林夕延反倒啥事也沒有。
去問午稚,午稚笑著說道:
“這在場的,你打的過誰,阿,哈哈哈!”
其他在場的百夫長,包括張乂,雲衫,鐵木措,張乂更是笑的眼淚都出來了。
走過來,拍了拍林夕延的肩膀。
“沒事,以後大哥罩你!哈哈哈!”
張乂下去點兵,雲衫也去東門整理自己的兵馬,就連午稚,也拿出自己的虎頭甲,準備大乾一場。
府衙內就剩下兩人,林夕延,雲溪…
“有什麽要說的嗎?”
雲溪面色淡然,看到他們已經去了外面,轉頭問了林夕延一句話。
“說什麽…怎麽說…又能跟誰說…跟你說嗎?你我都是一類人,你既然懂了,說的意義在哪兒!”
“有幾分勝算。”
雲溪沒有繼續追問,而是又問了一句。
“勝算……三分!”
“三分!?哈哈哈!”
現在輪到雲溪笑了,不過,笑的是自己的無知,自己的愚笨,自己的井底之蛙還心比天高!
笑著笑著,眼淚就出來了……
“年後,去高顯吧,你比我強,王相需要你,而我,也需要你。”
笑完過後,雲溪看著林夕延說道,眼中除了因為眼淚而衍出的血絲,更多的是無邊的鬥志……
雲溪說完,仰天大笑出了府衙,頗有成魔之態。
林夕延沒說話,抬頭看了看天,看雲勢漸起,眉頭輕皺,又舉高左手,西北風,眉間的愁態淺淺消去一分。
“現在……有四分了!”
…
高句麗郊外烏桓營地巳時末
丘林支站在營地外, 看著天上緩緩飄落下來的雪,緩緩轉身,回了營帳。
“丘林支,如何…”
“大首領,你可,能予我兵權。”
營帳內,又是無盡的寂靜…
“大首領,請其余首領進來吧,按昨日計劃安排即可。”
首先打破沉默的還是丘林支,臉上同樣還是沒有任何表情,好像他的臉歷來就是如此。
“……好…”
沒多大一會兒,其余首領陸續進到營帳之中。
匹婁氏族的匹婁山,恆氏部落的恆介百頜,突兀氏族首領突兀閡骨,丘力氏族首領丘力狐,張氏首領張甲措仁,郝氏首領郝那措。
牧柯甲因為重傷,現在還沒醒。
婁氏部落的騎兵就讓丘力氏族統領了。
“丘力狐,你去距城門十裡處的陰人坡埋伏,左右各一千五百騎。”
“若和城中重甲騎兵交戰,先可不必理會,徐徐誘之即可。”
“是,大首領!”
“匹婁山,你倆去拖板拗,左右各兩千騎。拖板拗離城門較遠,我盡量讓對方進入兩處伏擊腹地,合而殲之。”
“是,大首領!”
“張甲措仁,你領本部騎兵,留守帥營。”
“是,首領!”
耶魯成乙看著下面的各部落首領,慨聲大笑,朝著帳外道:
“來人,拿酒來!”
“好!”
“哈哈哈!”
丘林支站在人群後,默默退出了營帳…
耶魯成乙看了一眼丘林支的背影,朝著旁邊的張甲措仁低語了幾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