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句麗
縣府府衙
辰時三刻
天空飄起鵝毛大的雪,府衙門外,長條桌上,擺滿了近百的褐色土碗,碗中倒滿了醇飲。
桀虎一部,一千八百余銳士,都立於此前。
千余黑甲,煞氣渾然,每人手中都端著一碗醇香烈酒,看著石階上的那個人。
是他,第一次帶他們來這個地方。
午稚絕大多數時間,都不在高句麗,而是在城外的義莊中。
因為只有和他們這群兵崽子待一塊,他才會內心真正的高興,覺得自己,還沒老…
午稚立於石階上,看著下面這些桀虎部的將士,眼中莫名,有點酸澀。
他大大小小,打了二十多年仗,有些話,不用說,他也知道。
但就像張乂說的,舍棄必須的舍棄,得到必須的得到…
“眾將士!同飲此杯!”
“諾!”
千余將士,氣勢卻堪比震天雷鳴,午稚笑了,由衷地笑了。
用余光看向不遠處的林夕延,張乂等人,內心默默地說了一句:
“或許,我真的老了…”
…
林夕延看著上面的午稚,眼眶泛紅,沒有言語。
但看著下面的這些將士,心中卻有種莫名的傷感。
抬頭看了看天上的大雪,緩了緩眼眶中的淚水。
“張乂!命你率八百重騎鐵甲,出城五裡外,按兵不動!若烏桓部近至十裡,便攜將士開始衝鋒,切記不可冒入!”
“諾!”
午稚看著最前面的張乂,先把他的事安排好。
“鐵木金,命你率五百輕騎,按府衙堂上囑咐的注意事項,一會兒從南門,繞到陰人坡側面。在張乂衝鋒之時,對側面伏軍進行衝殺,切不可冒入。”
“諾!”
“剩余五百騎,隨我繞後,攻取敵營!”
“諾!”
“出發!”
…
烏桓一族辰時三刻
“報告首領,突兀閡骨,丘力狐首領已經在陰人坡埋伏就位;恆介柯和匹婁山首領也在拖板拗就位!”
耶魯沙緩緩走出營帳,看著外面紛飛的大雪。
“出發!”
…
張乂站在八百重甲騎前面,看著對面的一團黑影,由遠及近。
鵝毛大的飛雪,在西北風的吹襯下,掛滿了他頭盔的左邊,一黯一白…
很快,耶魯沙領著萬余人,緩緩來到陰人坡。
看著對四五裡外的一條黑影。
對,就是一條。
張乂把八百重甲鐵騎一字排開,這是針對陰人坡地形的簡易衝鋒陣。
兩方都已經到達心裡的預定位置。
張乂以及身後的八百重騎,開始輕輕晃動馬繩,緩緩向前,速度也越來越快。
“桀虎!迎戰!”
八百重甲騎兵,在天上看,猶如一條黑色綢帶,直接向烏桓一族“浮”過去。
耶魯沙也在同一時間,發起衝鋒。
“恆介柯!”
“是!”
“弓箭手!準備!!”
因為陰人坡左右不過三裡,對烏桓遊騎來說,最多也就滿足一個千人隊的衝鋒。
為了避免出現前後騎兵銜接問題,耶魯沙派恆介柯領三千弓手,在兩軍相距一裡處,就讓弓手齊射。
三裡……二裡……一裡!
“射!”
“嗖嗖嗖!嗖嗖!嗖嗖嗖!!”
三千強弓手齊射,鋪天蓋地的弓箭,向八百重甲騎射過來!
“舉盾!護馬!”張乂看到漫天的弓箭,立馬向身後的將士說道。
轉息之間,箭雨相繼而至,隨即就是一陣盾與箭碰撞的嘭嘭聲。
箭雨隨至,但張乂眾人的防護措施,做的極為嚴密。
並沒有讓速度慢下來多少。
恆介柯看情況不對,有心撤離,但騎兵的戰鬥,哪有步兵的從容。
轉瞬之間,兩軍開始了第一波碰撞!
重甲騎對遊騎,按道理說,是有絕對的兵種克制,但要有足夠的地勢條件。
但現在是近戰,武器,甲胄,武力差距,都在這一刻完全體現,完全就是一邊倒的屠殺!
後面的遊騎開始後撤,給前面的騎兵騰出位置,想讓張三點重甲騎,往前深入,達到誘敵深入的效果。
但前面已經開始交鋒,甚至是一邊倒的勢態!
張乂第一眼,就看上了站在隊伍前面的,恆介柯。
掛好盾牌,單手緊握大戟,就衝了過去!
恆介柯和張乂,個頭,體型,都差不多,手裡也是一把長槊刀。
看張乂衝過去,並為膽怯,也是策馬應戰!
張乂持戟,先是一刺,先手進攻。
恆介柯也不是俗手,往右一偏,躲過一戟,張乂看戟刺被躲開,又是揮手一掃。
恆介柯看情況不對,先是低頭,躲開橫掃,策馬往邊上找出位置。
回馬揮刀,就是一記大力劈砍。
張乂雙手持戟,擋下此招。
雙方打了約莫三十個回合,恆介柯已經呈現疲態,張乂還猶若步庭。
力氣大就是好,百八十斤的雙月戟,被張乂一隻手玩的極其絲滑。
張乂突然想到了什麽,眼中對恆介柯露出蔑視神色。
“退!”
張乂揚戟,一聲大喝,看都沒看恆介柯,轉身策馬而去,留下一臉懵的恆介柯。
八百重甲騎也且戰起退,緩緩退出戰場。
隻留下滿地哀嚎的烏桓騎兵。
剩下的千余騎兵,也在風雪中凌亂。
而在側面,在張乂八百重甲騎的衝鋒信號一開始,南北兩門也開始了行動…
…
“弓手準備!”
看到兩邊開始衝鋒,突兀閡骨讓下面的人準備。
雲衫蹲在突兀閡骨後面兩公裡處,一直等在衝鋒的信號,身上的輕甲,也已經被大雪覆蓋。
當聽到張乂和重甲鐵騎的衝鋒聲,五百輕騎開始緩緩起身,旁邊的蹲著的馬也被使喚起來。
全程,馬匹和人都沒有出聲。
拿掉馬鞍上的素布,一躍而上,然後拉動馬繩,先讓戰馬緩一緩腿部的麻木感。
一百米,兩百,三百米…
馬的速度越來越快,但聲音在雪地上,都不大。
加上張乂們已經開始第一波交戰,分擔了不少注意力。
再距離烏桓伏兵二百米時,突兀閡骨感到腳下傳來絲絲震顫。
心中突然冒出一絲絲涼意,左右看了看,也沒有什麽。
突然神色一怔,轉身一看,正看到一隊騎兵,疾馳而來。
“有埋伏!”
這是突兀閡骨心中的第一個念頭,但到底是部落首領,並未慌亂。
但他也知道,既然這裡有伏兵,那對方肯定不是平庸之輩。
轉息之間,兩軍相距不過百米!
雲衫這邊,開始拿出身上的短兵弩。
“嗖嗖嗖!!!”
短兵弩,中距離的戰爭神器!
六七十米的距離,夠五百輕騎射兩波了。
還未正面交鋒,突兀閡骨這邊就有幾百人被射下馬,弩箭的殺傷力有限,除非要害,不然基本都是致傷不致死。
看到對面已經快近身,突兀閡骨馬上讓下面的遊騎放下強弓,拿出佩刀,準備開始迎戰。
這支隊伍是突兀閡骨的親騎,除了馬術弓箭,對刀劍之術,也有涉獵,臨戰意識自然也是不差。
“銳豹!迎戰!”
“戰”
雲衫一聲大喝,隨即帶頭衝鋒!
交鋒!正式開始!
雲衫的武器是一把镔鐵紅纓槍,但槍上的紅纓因為被鮮血長期浸蝕,已經泛黑。
自烏桓騎兵後方衝入,挑刺之間,便是一個。
不大一會兒,便是十余烏桓騎兵,被刺殺槍下。
烏桓騎兵看單打獨鬥不行,隨即朝邊上幾人使眼色,一起合而圍之。
雲衫剛刺一人,回頭就看到六七人,從左右,前方,一同揮刀而來。
俯身往前一刺,先拿一人,腿夾馬肚,手動馬繩,胯下的馬匹往前一衝。
雲衫剛才刺中一人,還未收槍,馬匹又往前一衝,直接把對方刺下馬。
隨即收槍,對邊上一人又來了一記橫掃,對面騎兵正欲後仰躲避,卻看到長槍直接停在眼前,又是一刺,卒!
其余四五人,又是一起過來。
雲衫一笑,雙手持槍,用一寸長一寸強的道理,先挑開兩把彎刀,對另外幾人一個橫掃。
然後瞬息間又是連點兩人,卒!
剩下兩三人看沒情況不對。
這和自己想的不一樣啊,準備戰術性後撤,並把目光看向了另外一邊的銳豹將士。
一個策馬,往邊上的輕騎殺過去。
可都到這個地步了,你突然說你不行了,雲衫肯定不樂意啊。
策馬跟上,一一點殺。
六人組,全卒!
突兀閡骨眼神一直在雲衫身上,看的他血管直接擴張。
提著馬槊,就衝向雲衫!
“小將!來!”
雲衫沒有回話,先手一刺,突兀閡骨嘴角冷笑。
策馬,沉力,對刺過來的長槍,側身一避。
雲衫收槍,突兀閡骨右手握緊馬槊,奮力一揮,正好打在槍頭上,讓手握槍柄的雲衫掌中一顫。
雲衫凝神,打量這對面的突兀閡骨,眼中冒光。
對他來說,一個合適的對手,比很多東西都重要。
權利、地位,都只是讓他遇見更高,更強對手的附帶品。
兩軍主將相對而望,形成一個空白地段,這便是武將的勢之雛形……
雲衫同樣又是先手,長槍突刺,直指突兀閡骨胸腹。
突兀閡骨看又是這招,但作為烏桓一族第一勇士,又是一族之長,輕敵之心是絕不可能存在的。
策馬,偏身,準備又給他來一下。
可是突刺過後,雲衫的長槍並未收回,而是順勢接一記橫掃,讓突兀閡骨猝不及防。
突兀閡骨馬上仰後,在馬背上繞了一圈,堪堪躲過,但胸前的氈衣,已經被劃開一個口子。
突兀閡骨摸了摸胸前,正準備說兩句。
雲衫卻又是一記突刺,這下突兀閡骨上心了。
配合馬匹,和雲衫遊鬥不下五十個回合。
激戰正酣的雲衫,突然聽到不遠處張乂的聲音,便知道可以退了。
先看了看自己的將士,隨即一聲長哨,便開始慢慢退出戰場。
又轉頭看了看對面的突兀閡骨,眼中露出可惜的神色。
策馬轉身,向外殺去!
打的正酣的突兀閡骨也很懵。
打一半就撤了?
提刀就準備往前追!
但突然一想,打一半就撤,還是有優勢…
不是有伏兵,還能是什麽,肯定是誘我追擊,殲我啊!
想了過來,回頭看了看自己死傷過半的親騎,心裡滴血。
本來以為埋伏,是個好差事,結果…
心有怨氣,朝旁邊的雪堆踢了一腳,一息,兩息,三息…
“痛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