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何氏和薑歡看向桌上牛皮紙包裹的草藥,面露喜色,之前薑歡去過藥鋪詢問,抓兩副藥需半兩銀子,她拿不出。
這三包草藥,至少需要1兩半的銀子,對他們家而言,是一筆巨款。
母女二人眼眶微微泛紅,眼睛裡有著淚光閃動。
自從薑源父親死後,他就是家裡唯一的男丁,幾乎是家裡唯一的希望,但薑歡和薑何氏都不願意給他壓力,兩人還每天出去找活乾,賺取微薄收入,維持家庭生計。
現在,一切都好了起來。
薑歡把大腿上的鞋墊、針線收撿到旁邊的木盒裡,然後拎起桌上的草藥走向廚房,熬煮草藥。
“娘,剛才你拿的那張符籙呢?”薑源問道。
薑何氏從衣兜裡掏出折疊好的黃紙符籙,不解的遞給薑源,“阿源,你要這東西幹嘛?”
薑源將折疊起來的符籙展開,看了一眼,並沒有扔掉,直接收起來,放到自己衣兜裡面,神色鄭重道:“娘,以後別和牛嬸去參加這種集會,符籙若真能治病,外城就不會有那麽多人病死。”
亂世當道,百姓愚昧,正是這些教派蠱惑人心斂財的時候,最近外城淨世教愈發猖獗,府衙那邊卻沒人出面管理整治,屍位素餐。
薑何氏面露遲疑之色,囁嚅道:“你牛嬸說那位蓮心法師很靈驗的,能夠驅邪治病,護佑家宅平安。”
薑源心中搖頭,若對方真如此厲害,有這等本事,早就成為各大門閥家族的座上賓,哪裡用得著出來愚昧百姓,騙取錢財。
“娘,我加入錦衣衛,你要是經常去參加這種教派集會,恐怕會對我的工作產生不好的影響。”薑源略所思考後,便換了個說法。
果然,一聽薑源說會影響他的工作,薑何氏立刻緊張的說道,“好好好,娘以後再也不會牛嬸去參加淨世教的法會。”
叮囑好母親後,薑源來到廚房,看到阿姐正在燒柴熬煮草藥,空氣中彌漫著草藥苦澀的味道。
“阿姐,這裡有十兩銀子,你拿著安排家裡的生活,順便給自己和娘添置幾件棉襖和新鞋。”薑源取出十兩銀子,重新放在一個荷包,交給薑歡。
土灶內,柴火燃燒,松樹枝發出劈啪響聲。
灶洞內湧出紅豔豔的火光,映照在薑歡的臉蛋上面,她看向薑源,露出一副吃驚的表情。
薑歡五官小巧精致,眉眼清秀,一雙眼睛烏黑靈動,只是和大多數外城的人一樣,因為營養不良,身材很瘦弱,皮膚暗黃呈現菜色。
“阿源,你哪裡來的這麽多錢?”薑歡杏眼圓睜,卻沒伸手接過荷包。
薑源解釋道:“我加入錦衣衛後,每個月十兩俸銀,那位錦衣衛大人提前預支了三個月俸祿給我,因為錦衣衛要傳授習武之法,練武需要補充營養,家裡的夥食不能太差,得買肉吃。”
每月十兩紋銀俸祿,三個月就是三十兩紋銀,薑歡頓時張開櫻桃小嘴,秀氣的臉蛋滿是驚訝。
三十兩對外城普通人人家而言,哪怕家裡有兩個男丁壯勞力,一年到頭埋頭苦乾,也掙不到三十兩銀子,可謂是一筆巨款。。
薑源不想藏著掖著,難道有錢也不讓阿姐和娘日子過好一點,反正阿姐不清楚錦衣衛的俸祿到底是多少,他隨口編出來,阿姐不會懷疑自己騙她。
“嗯,我知道。”薑歡輕抿薄唇,認真的點頭,最後收下荷包,小心翼翼藏進棉襖內襯裡面,“我等會兒就出門買點肉回家,你放心,我去周叔鐵匠鋪旁的張屠夫那買,有周叔照應,沒人敢大白日搶肉。”
外城能吃上肉的人家屈指可數,即便吃肉,也是十天半個月吃一次,不可能天天吃,以後薑源會每天吃肉,再小心隱藏,大家也會知道。
薑源沉聲道:“阿姐,不用這麽麻煩,你大大方方去買肉就行,然後跟周叔說一聲,謝謝他關照給了我一個考核名額,不過我沒成為衙門捕快,而是加入了錦衣衛。”
薑歡看著弟弟認真的表情,還有日益長高的身體,突然覺得弟弟真的長大了,變成了一家之主,她微微頷首,明白阿源的想法,盡早透露出他的身份,讓街坊鄉親知道,以後她家吃肉,沒有人敢覬覦。
夜晚,堂屋內一燈如豆,火苗搖曳晃動,讓桌椅的影子跟著拉長變短。
亮著昏黃、溫暖的燈光,充盈小小的堂屋,隔絕外面的寒冷。
劈裡啪啦……
外面下起雨,落到地面,砸得粉碎,土院內彌漫起朦朧的水煙。
阿姐出門買了十斤糙米,又買了一斤排骨,一路上都用油紙包裹,藏在懷裡,小心翼翼的帶回家。
排骨燉得綠豆湯,糙米蒸成乾飯。
三個人圍坐在小桌旁,吃著飯,聲音都壓得很低。
“阿姐,娘,別吃鹹菜,吃肉吧!”薑源伸出筷子,從碗裡夾起兩塊排骨,分別放到薑歡和娘的碗裡面。
阿姐和娘都舍不得吃,想把肉留給他,薑源對此也頗為無奈。
兩人吃著排骨,娘低著頭,聲音有些哽咽,“阿源,小歡,我都忘記了上次吃肉是什麽時候了……”
肉渣滓落到桌面上,娘又用手指撚起來,放在嘴裡,慢慢咀嚼。
薑源沉聲道:“阿姐,娘你們放心,好日子剛剛開始,以後我們家每天都能吃上肉。”
吃過飯後,等阿姐和娘回到房間,熄滅油燈睡覺後。
薑源戴上頂竹鬥笠,從床底翻出一把匕首別在腰間,又拿出下午買的一壺酒和油紙包裹好的爊肉,準備好一切,他輕手輕腳離開房間。
因為和娘、阿姐房間中間隔著堂屋,他動作很輕,以免驚醒睡夢中的二人。
隨後,為了不驚動娘和阿姐,薑源沒選擇走正門,而是翻出矮牆,離開自家小院。
雨水不大不小,劈裡啪啦落到街道青石板上面,寒氣四溢。
薑源步伐飛快,朝胡三家的方向走去。
地面一塊塊水窪,如鏡面倒映著清冷的月光。
錢,薑源是不打算還了,最好的辦法,就是宰了胡三,俗話說得好人死債消。
他問胡三借印子錢時,就已經計劃好了一切,沒辦法,胡三一直覬覦阿姐薑歡,已有取死之道。
至於胡三死後,毒蛇幫會不會有動作,薑源倒是不害怕,他畢竟有錦衣衛這層虎皮,沒有足夠的證據,毒蛇幫不敢輕易動自己。
而且只要給他時間, 打通築基四關,繼續在錦衣衛內升職升官,第一個先把毒蛇幫全部殺光。
胡三家裡。
中間房屋擺放著一張木桌,桌面立著兩根白蠟燭,凝結出兩團蠟花。
桌面擺放著幾碟小菜和花生米、三隻海碗,一壇酒放在桌角。
胡三和自己兩個小弟,圍坐在桌前,喝得酩酊大醉。
“他娘的,謝家明天還不上錢,直接把他女兒拉去青樓賣掉……”胡三面色酡紅,嘴裡罵罵咧咧。
“嘿嘿,胡哥,謝家那閨女今年十五,長得還算水靈,不如先讓兄弟們爽一爽,再賣給青樓?”一混混舔著嘴唇,滿臉淫欲。
胡三眯起眼睛盯著他,冷聲道:“你是不是豬腦子,要是讓你玩了,還能賣到好價錢?”
三人正說著,突然聽到院外門口,響起叩門聲。
咄咄咄……
胡三眉頭皺起眉頭,抬眼望向門口,略感疑惑道:“他娘的,下雨天誰晚上來敲老子的門,猴子你過去看看。”
猴子身材乾瘦,賊眉鼠眼,正是那個想睡謝家閨女的混混,聞言站起身,隨手抄起地面的竹鬥笠,戴在頭頂,快步走到門口,拉動門栓上的木銷。
吱嘎一聲,門扉發出牙酸的聲響。
猴子定睛一看,面前站著一個頭戴鬥笠的身影,手裡拎著油紙包裹的東西和一壺酒。
“咦,怎麽是你?”猴子一愣,疑惑道。
薑源抬起手上的油紙包和酒壺,神色溫和說道:“今天問胡哥借了一百兩銀子,所以買了點熟肉和酒水,特意過來感謝胡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