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幾許,小院適閑,孟溪與蒹葭相對而坐。
“所以說,你來自伶人館?”
“是的,奴婢本是伶人館的一品優伶,但是,前些時日在燕王府的宴會上作樂時不慎斷了弦,故而被逐出了伶人館,是孟小姐見我可憐於是買下了我,又送我來給公子做丫鬟。”
蒹葭美目微微顫動,輕聲一字一句道來,她向來為人撫琴作樂,做丫鬟倒是頭一回。
孟溪聞言搖了搖頭說道:“丫鬟,倒是不必了,你且做個書童罷,我不過是搬離孟家的人罷了,如今做教書先生也尚且只有一名學生罷,這小院狹小,你便睡偏屋吧。”
蒹葭不敢怠慢,忙不迭起身行禮道:“這怎麽使得,既然是孟小姐收留了我,奴婢便是情願萬分地做這丫鬟的。”
孟溪見她執意如此,想著也不急於一時讓她接受下,想著此刻白柯仍未到來,所幸教導這蒹葭一番。
“你可識得字?”
“回公子,識得少許。”
少許,大抵是蒹葭的謙辭,孟溪拿出書籍考較她時,發現常用的字她是盡識了個透,也不免好奇問她緣由。
“奴婢幼時家境尚佳,故而識得了字,後來家道中落,才被賣入了伶人館。”
出乎孟溪意料的是,這蒹葭不僅是識得了字,較為膾炙人口的詩句也是可以隨口談論,甚至還略通少許武學。
不知不覺已是日到午時,並未出現命數改變的提醒,蒹葭主動請纓要下廚,孟溪見她積極也不好拒絕,隻讓她做便是。
而白柯此時仍未到來。
孟溪此時內心甚是疑惑,自己的那小門生白柯素來勤於讀書,對他也是恭敬有加,今日怎地未見蹤影,莫不是出了事端。
——
白家坐落於十裡長平街南,家世流傳深遠,底蘊豐厚,當今大虞朝的戶部侍郎便是白家中人。
長平街南,白家大院。
比起往常,白柯還要更加早起幾分,原因無他,只為了晨起早練《八龍功》,自幼時起就無人願教他武功,對於這來之不易的功法他自然是更加勤勉於練。
天光微亮,這處無人問津的小院,滿懷憧憬的少年正在習武。身隨意動,意隨心動,半晌之後,待到收功之際,白柯就已是渾身大汗淋漓。
“柯兒,你怎麽起那麽早啊?”
身後傳來慈祥的聲音,白柯生母早逝,是同房的三姑奶見他孤苦伶仃,收養了他拉扯他長大。
“姑奶,我在練武呢!”
三姑奶已是不惑之年,銀鬢僂身,眼神深邃眉眼柔和,不難看出年輕時的美麗,她聞言也是慈祥笑道:“好啊,柯兒,你要勤學苦練啊,還要好好感激那孟家的小先生才是。”
“現在也差不多時分了,你也該去上學了吧?”
白柯頷首乖巧應道:“嗯!我先擦洗一下身子,就去見先生。”
不多時,白柯就擦洗好了身子,正準備出門去,卻是被三姑奶拉住了衣襟,遞給了他一柄劍。
“這柄出梅劍是我年輕時你三姑夫贈的,只可惜我從未習武使用不得,你就將這柄劍送予小先生吧。”
“是,姑奶。”
出了院門,又行進不久,便出了白家大院,而當他途徑一條小巷就要到達長平街主街的時候,卻是被二人攔住了。
“呦,這不是我們白家的狀元嗎,那麽勤快啊。”
“嘿,你別說笑了,就他,還狀元呢,能寫出字就算不錯的了。”
“聽說他不知從哪裡找的一個先生,才二十歲,好像,好像還是什麽從孟家搬出來的。”
“什麽搬出來的,不就是被趕出來的嗎,我看啊,白狀元怕不是也快被趕出白家了,到時候剛好湊一對,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楓!白照!你們別欺人太甚!你們侮辱我可以,但我不允許你侮辱先生!”
白柯秀白的小臉上滿是憤怒,雙手緊緊攥成拳,用力到指關節全然泛白。
這白楓白照二人比他年長一歲,終日欺負於他,每日見到他就總是要辱罵幾句,到了興頭上甚至是動手欺凌。
“不行,不能動手,他們兩個習武多年,肯定不止鑄骨三重,我才習武一日,先忍忍......”
白柯盡力克制著,在心裡暗暗說道,卻不想這兩人今日卻是不打算就這樣結束,那白楓打量著他,當看到他身後背著的那柄出梅劍時,卻是有些驚奇地開口道。
“咦,你背後那柄劍是什麽,拿來給我耍耍。”
白楓伸手就要去取,白柯見狀立馬伸手擋住,身形往後退去。
“你給我拿來!”
白楓與白照兩人俱是往白柯襲去,雙麵包夾之勢下白柯已是無處可避,畢竟雙拳難敵四手,白柯又初練武學,不消片刻,那柄出梅劍便被白楓搶奪了去。
“你!你給我還回來!”
一想到這柄出梅劍是要送給先生的, 白柯就滿心焦急,臉上滿是憤慨之色,催動起《八龍功》便瞬身上前,衝著白楓肚子狠狠一拳。
白楓不知他已經習武過,一時疏忽之下被這一拳砸的老老實實,當即隻覺腹中翻江倒海,一股血腥味在嘴裡彌漫。
“可惡!你這小子還偷偷練武了是吧!上,給我打!”
白楓回過神來,旋即就是暴怒,面目猙獰地擒住白柯的手便是一通反擊,而一旁的白照見狀也是加入了毆打的行列,二人畢竟習武多年,又年長白柯一歲,此時已是鑄骨八九重的實力,自然不是白柯能夠抵擋的。
“叫你還手!叫你還手!”
“還敢偷偷練武功!小爺我照揍你不誤!”
“打!狠狠地打!”
白柯被毆打得渾身傷痕,此時他無力反抗只能雙手抱頭,極力忍耐著。
直到......一道女聲響起。
“何人在此鬥毆!”
白楓白照二人聞見聲響連忙拿上出梅劍就往白家大院趕,而那出聲的女子則是趕忙上前去查看白柯的傷勢,將他攙扶了起來。
——
已是第二日,孟溪仍然是起了個早,他在心裡思索著,要是今日白柯仍然未來,那便要去打聽一下具體是何事由了。
正思索著,院門被敲響了,孟溪喊了一聲“進來吧”,就見一道單薄的身影走了進來。
正是白柯,只見他面紅耳赤,裸露出的皮膚就有好幾處青腫,衣襟下臃腫看得出也裹了紗巾,一副淒慘可憐模樣。
孟溪不禁大驚,當即攙扶白柯入院坐下,問起了緣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