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西山,殘陽斜照。
十裡長平街上,寬闊青石板街,半是落霞半是影。
來往的人群有些沐浴淡薄金光之下,有些行走於屋舍影子之下,其間,一名少年低著頭,悄然行進。
那兩道身影走得顛三倒四,勾肩搭背大聲交談。
“楓哥,你說我們要不尋個日子將那劍給當了去,今日小弟手上有些拮據,嘿嘿......”
“那可不行,那柄劍看著不俗,當然是留著自己用,誰讓你整日迷醉怡人館,淨是無事學那大人行事作甚?”
白楓抖了抖背在身後的出梅劍,縱使他年紀不大也能識得這柄劍的不俗,也是對白照的行徑有些無語,白照身形壯碩,又生得老成,即便是去些成人場所也難以被辨認出他隻為一名十三歲的少年。
“對了!你若是要用錢,不如......就去找那位白狀元‘借一點’?”
“害,他那窮酸樣子能有幾個銅板,怕是連燒餅都得對半買。”
“有一點是一點嘛,反正不費吹灰之力,你說是吧?”
“哈哈哈!那倒是,等明日他出門之際我們便在這等著他吧。”
說話間,他們便已拐進了一處巷道內,這是白柯每日上學的必經之路。
“不過明日可不能將他打得像上次那麽慘了,不然又要被父親訓斥了。”
“那倒是,都怪上次的那個禁衛軍,好端端沒事來著幹嘛,還去舉報我們倆,真是不識好歹。”
“不用明日了,今日就可以。”
二人正談話著,卻是從身後冷不丁地傳出一道聲音,聲音清冷淡然,仿佛古井無波。
白楓與白照二人俱是回頭,只見那少年的身影在影子中悄然站立,不過不像往日的那般單薄。
“我倒是誰呢,原來是白大狀元,怎麽,上趕著送錢來了?”
“嘿,白狀元,不知道你上次的傷疤好了沒啊,要不要堂兄們再來關懷一下你?”
“唉,也真算是你時運不濟,自身廢物就算了,還攤上個廢物教書先生。”
白柯一言不發,一步一步地向二人靠近,腦海中回想著近些日子來的場景,先生和善的孜孜教導,雖然有時也會嚴厲呵斥他,但他知道那都是為了他好,蒹葭姐細心的照顧,特別是那手讓他讚歎不已的廚藝,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麽美好。
在那三人的小院裡,他收獲了不同以往十二載的生活時光,就如同三姑奶在他幼時那般的照顧,尋常安適平淡的美好。而三姑奶漸漸老去後,無力再照顧他,他也日漸受到同齡人的排斥排擠。
像是過著一種陰雨連綿,細細想來便忍不住落淚的日子,不過......那都是過去了!
現在的我,不僅有三姑奶,還有師父、蒹葭姐,一切的一切,都有希望......
白柯已然走到了二人跟前,當聽見白楓口中吐出“廢物教書先生”的時候,終於是不再低頭,而是昂揚起面孔,眼瞳中燃燒著火紅的憤怒。
此刻的他像是一頭憤怒的幼獅,不,這頭幼獅已經不再稚嫩,他在恥辱中已經成長為一名合格的捕食者。
白照是鑄骨八重境,而白楓是鑄骨九重境,以一敵二,優勢不在己身,然而,白柯不在乎!
三份勝算,已是足以少年肆意!
悍然出手!
迅捷如雷電般的拳頭狠狠嵌入了白照的腹中,洶湧彭拜的氣血肆意的張揚著。
“嘔!”
“小廢物,安敢如此!”
白照的身軀如同斷線風箏一樣飛出去,一旁的白楓見狀也是瞳孔一縮,旋即便是雷霆大怒,當即身隨意動,如同泰山壓頂之勢的一掌便是從上而下直擊白柯頭頂。
本以為白柯會倒身避退,卻不曾想那少年此時臉上流露出瘋狂的笑意,僅僅側身而已,竟是用自己的左肩硬生生去接這一掌。
而白柯的右手已然蓄勢在側,此刻帶著他強烈的憤怒轟然擊出,狠狠擊中了他的胸腹間。
哢嚓一聲,白柯的左肩骨頭應聲碎裂,而被他充滿怒氣一拳擊中的白楓則是更加慘烈,一拳擊中胸腹間,只見他身軀倒飛而出,口吐鮮血和肉塊,直直昏死過去,肺髒已是在這一擊之下受到重創。
“你,要繼續嗎?”
白柯的眼神冰冷,奪走了白楓身後的出梅劍。
那掙扎著爬起的白照此時已是手腳微顫眼神畏縮,白柯漠然看著他踉蹌幾步托起白楓的身子就往白家大院方向逃去並未阻攔。
喪家之犬罷,此次之後再無威脅,也不必行趕盡殺絕之事,免得徒增禍端。
白柯這樣想著,內心一陣輕松自在,就像一直壓在心上的一塊大石頭落地,此刻的他,氣勢張揚,稱得上是一句少年意氣風發。
“那句詩,是怎麽念來著。”
“嗯......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
白柯雖然不知長安是何地,但是他儼然覺得孟溪口中的這詩十分符合自己現在的心境。
在這股得意自在的心境之下,白柯的氣息竟是一陣又一陣的攀升,渾身氣血如同高攀的浪潮一般,一浪更比一浪高,氣血逐漸凝實成影,隱隱間,是一個巨大的熔爐之狀。
白柯竟是要突破至熔爐境!在巷道的深處,孟溪與蒹葭俱是一陣欣慰,白柯要以一敵二,他們二人自然是放心不下暗中跟隨而來,也便目睹了白柯極具血性的戰鬥。
熔爐轟鳴著作響,白柯的左肩傷勢也是在漸漸好轉,眼見那熔爐愈發凝實,即將突破,卻是從白家大院的方向飛來了一道槍影。
黑色的槍影轟擊在熔爐之上,霎時間熔爐如朽木般支離破碎,被熔爐包裹其內的白柯也是口吐鮮血癱坐在了地上,眼神無比氣憤地望向槍影所來之處,那是一位白袍青年,白楓之兄,白葉。
“放肆!”
蒹葭忙不迭跑上前去,攙扶住了白柯,滿眼慌張地查看著他身上的傷勢。
而孟溪此時已是氣憤至極,他的眼神冰冷的可怕,一股無形的波動擴散開來,隱隱間,整個巷道的空氣都冰冷了起來,地面和牆壁上結起了一處處的寒霜。
孟溪伸手一招,落在地面上的出梅劍竟是錚然一聲便飛向了他的掌心,他右手持劍,神色冰冷向那白葉走去,一步接著一步,竟是踏在了虛空之上。
白葉瞳孔驟然一縮,凌虛而行,先天強者!
還未及他多想,此時的孟溪已然一步是一凌空,踏空而行走到了他的正前方,正持劍神色冰冷地俯視著他。
“傷我徒兒,你......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