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冰箭爆發熾光,仿佛萬千利劍攪碎蜈蚣骨魔顱骨,破空直奔活丹。這已是最後一支冰箭,寄托所有人的希望,能否拿下活丹,全靠此擊。
活丹豈會坐視,令第一尊骨王動手,這尊骨王顧不得毀去六位練骨遺留肉身,便如猛獸吼嘯出擊。六顆猙獰蛇首顱骨先後撲向冰箭,張開的駭人大口利齒如劍,欲咬碎冰箭。可是第一顆蛇首顱骨剛咬中冰箭,便被粉碎,第二顆亦碎,接著第三顆、第四顆、第五顆同樣碎去,待到第六顆趁著冰箭光芒略黯咬到,還未碰觸,便又生變,箭上附著的六位練骨之魂發力,其速陡增,盛光狂閃。骨王眼睜睜看著冰箭遠去,最後一顆蛇首顱骨以毫厘之差錯過,不由怒嘯,如雷炸空。
轟!
冰箭霎時擊中活丹。
“結束了!”箭上六練骨之魂同時想到。
然而活丹冰封之事並未發生,冰箭與活丹炸開,出現海量血氣融入血雲。這些血氣令血雲迅速膨脹,很快覆蓋眾人眼中的世界,覆蓋無邊茂林,更覆蓋整個秋月城上空。血雲中湧動著鮮豔的紅,仿佛億萬人鮮血匯聚,似乎看上一眼,便被攝魂奪魄。
所有人都不解地看著此幕。
聶空烈、伍獅熊、牧星野、沐紅衣、沈崇山、楊館主等魂歸肉身,俱都醒轉,便是練骨,望著此幕,也顫栗莫名。
沈崇山看著天上異狀,恐懼異常,顫聲道:“這,這是怎麽回事?”
聶空烈忽然想到什麽,顧不得拭去嘴角鮮血,仰天道:“我知道了,我們都被騙了,原來我們看到的活丹早已不是它的本體,活丹早已將力量轉移到天上的血雲。我們一切所為,不過是白費力氣罷了。”
“什麽?”眾人悚然色變。
如果是真的,那也太過驚悚,這活丹居然狡詐到這般地步,騙過了所有人。而且,三支冰箭已然用盡,不出意外,再無手段克制這枚活丹。
只見高天血雲逆旋成深邃漩渦,仿佛魔神之眼窺探人間,讓人望而生畏。叢林戰場,屍堆骸骨,一道道血光衝天而起。這些血光有些來自骨魔骸骨,有些來自死去武者,俱被吸入血色漩渦。
眾人感到不解,但已察覺不妙,聶空烈更敏銳察覺,每一道血光都蘊含一份相當於練血武者的能量,須知即便是偌大的秋月城要誕生練血武者也不易,這些血光一眼望去卻數之不盡。而隨著越來越多的血光融入,血雲范圍越來越廣,最後徹底取代蒼穹。
血色蒼穹,無邊浩瀚!
便在下刻,刹那之間,一股強大無匹玄之又玄的氣息自血雲之上席卷。天上,地下,四面各處,俱在這股氣息下顫栗。
因為這是神兵偉力!
借助大量骨魔與死去武者能量反哺,活丹所化血雲居然突破桎梏,成為真正的神兵。
完了!
所有人這般想法。
神兵之力豈是眾人可以抵擋,便是練骨也不行,這其中差距,便是大象之於螻蟻,太陽之於熒光,太大,太大……
便在眾人惶恐之際,真正的恐懼即將降臨,因為血色蒼穹正在醞釀一場暴雨。這是不同先前的血雨,而是活丹神兵之力的展現。
穹蒼之上,血雲之間,忽有血點恰落一人額上。這人額覺涼意,未及拭去,皮肉便如雪遇驕陽消融殆盡,森森骨架,觸目驚心。這一幕太快,兔起鶻落間發生,眾人尚未反應,一個練皮好手便已折損。
“符酒失效了!”旁邊之人喊了一聲,眾人驚恐起來。血雨威力,眾人有目共睹,幾乎沾之必死,如今整個蒼穹盡化血色,隨時會傾瀉一場名為“死亡”的暴雨。
“不是符酒失效了,而是活丹變強了,畢竟,這是整個第九牧州都罕見的神兵。”聶空烈凝視高天血雲。
“跑啊!”不知誰喊了一聲,眾人一哄而散。只是,漫天盡是血雲,又能跑到哪兒去?敗局已定,連六大練骨也默認失敗,面對神兵,無人再可翻盤。
“撤吧,叫醒張見。”聶空烈歎息道。
然而為時已晚,死亡的暴雨傾盆而落,將天地化為雨池,欲毀滅一切生靈。只見血雨所過,生靈盡滅,無論是巡察衛,還是隨行武者,都盡數化為白骨,氣血亦為血雲所奪,無人可以阻擋。六大練骨苦苦支撐,他們以氣血對抗血雨。練骨雖比普通武者要強,但也絕非神兵對手,死亡是早晚的事。
聶空烈急道:“沐姑娘,我知你是金羽宗弟子,又是金盟主愛徒,必有保命手段,如今情況危急,還請沐姑娘不要藏拙。”
沐紅衣念頭急轉道:“我有一件神兵胚胎,乃是一面殘鏡,可與活丹抗衡一二,但我非先天,體內無法蘊生真氣,只能與各位一起以氣血催動。只是,一旦我們氣血耗盡,同樣會死。”
伍獅熊插嘴道:“能活一時是一時,左右是死,已然無法選擇。”
“好,那請各位助我一臂之力。”沐紅衣袖中取出巴掌大小鏡面鏽蝕的青銅鏡,經六位練骨合力以氣血催動懸頂,青銅鏡鏽蝕鏡面烈陽般放光,宛如海碗籠罩丈許。穹蒼血雨瓢潑,一時無法侵入,但六人氣血也以驚人速度消耗。可以說,如今這六位已處於兩難境地,要麽被活丹血雲化為白骨,要麽被這面鏡子活活耗死, 生死只在一瞬。
沈崇山忽然道:“沐姑娘,你若活著,替我照顧一下橘子。”
眾人一怔,尚未開口,沈崇山已倒地而亡。誰能想到,最先撐不住的,居然是沈崇山。六位練骨已去其一,剩下的人壓力倍增,然而便在下刻,楊館主一聲不吭,步了沈崇山後塵。這一下,只剩四位練骨在支撐。為了抵抗住血雨侵蝕,青銅鏡加快了抽取四人氣血的速度,如同生命在一絲絲抽離。而漫天血雨仍舊不停,每一滴雨,都充滿死氣。
伍獅熊已感不支,慘笑道:“牧爺,看來我要交代在這裡了,怪我無能,沒能護您周全。”
牧星野卻道:“你我雖為主仆,但勝似兄弟,只能你我兄弟時運不濟,沒想到在這小小的秋月城遇到了活丹……”便同伍獅熊閉上眼睛,語聲無不是遺憾。
“哈哈哈哈……”聶空烈忽然狂笑,“我聶空烈寧可魂飛魄散,也不願坐等枯死,且讓我試一試這神兵鋒芒。沐姑娘,若你活著,請將我的屍骨帶回歸一門。”說罷一按眉心,滾滾氣血抽離而出,凝成一道劍影,而他肉身宛如花瓣瞬息枯萎,同時他的魂亦附上劍影。
這是以最決絕的方式,舍棄一切,放手一搏。這一劍,蘊含氣血、魂魄以及一身不屈的劍意,有斬破雲天之志。
只見一道劍影直奔血雲,鋒芒攪碎虛空,然而這奪天一劍尚未接近,便在半途灰飛煙滅。
神兵之鋒,不可輕觸。
“唉!”虛無傳來一聲歎息,聶空烈屍身隨之倒地。雨水歡快跳躍,仿佛綻放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