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張見猛然睜眼,一揚脖頸,噴出血來。由於活丹忽然晉升神兵,導致他反被困在精神世界,更險些被活丹意識蝕化,拚著重創方才掙脫出來。然而入目卻是屍山血海,一片狼藉,極具衝擊。
張見本就精神受創,見此一幕,更是心神大亂,無數個念頭閃過,憤激、愧疚糾結,熱血上湧,居然拔刀置頸,慘然道:“是我錯了,是我錯了,我以為有一半活丹,又有符酒跟冰箭的支持,便能輕而易舉拿下活丹,才敢帶這麽多人出城,沒想到卻造成這般局面,我對不起橘子,對不起老伍,更對不起信任我的所有人,因我一人之失卻害了這麽多人的性命,我有何面目,再活於世。”說罷緩緩跪地,便要自刎。
便在此刻,破風聲響,一道身影撥開醒獅,卻是沐紅衣出手。此時血雨暫停,沐紅衣獲得喘息之機,但放眼望去,枯骨滿地,橫屍遍林,唯剩她與張見兩個活人。而穹蒼之上,血雲濃厚,仿佛千萬座大山沉沉壓落。
沐紅衣抓著張見道:“走!”
張見卻不動,聲音空洞道:“大家都死了,我無面目活著。”
這時穹蒼厚厚堆積的血雲湧動,密密血光仿佛利劍斜射,被血光一照,地上無數骷髏搖晃站起,由四面潮水般向二人逼近。
沐紅衣卻不管這些,只是玉容薄怒,對張見斥道:“你做什麽?如今大夥屍骨未寒,你不想著報仇,反而做出這種懦夫行徑。你以為你死了大夥就能活過來,拿起你的刀來,咱們殺出去。”
張見心如死灰,搖頭道:“沒有用的,活丹已成神兵,憑你我二人,絕無可能是其敵手。”他精神受創,本就萎靡,如今親眼見到眾人身死,大受打擊,居然鬥志全無。
說話間骨魔潮水般湧來,沐紅衣只能遊走殺敵,四下是密密骨魔,唯兩人周圍空出丈許。
沐紅衣勸慰:“只要活著就有希望,你已經奪了一半活丹,即便活丹已成神兵,天上血雨暫時也奈何不了你。只要你逃出去,未嘗沒有可能報仇。”
張見面無表情:“我逃出去,那你呢?”
沐紅衣回道:“不必管我,只需日後在我靈前上柱香便可,我沐紅衣不懼一死。何況,我有寶物護身,未必會死。咱們一塊走!”
張見不為所動。
沐紅衣只能奮力殺敵,骨魔卻越來越多,兩人周圍空出的圈子也越來越小。情況愈發不妙,一邊是源源不斷越殺越多的骨魔,一邊是喪失鬥志甘心求死的隊友。
沐紅衣仍舊想著如何勸說張見,只是念頭急轉,越想越不對勁,卻又不曉得哪裡不對。
穹蒼濃鬱血雲忽然射落三道光,斜斜籠罩茂林碎骨,先前死去的虎形骨魔、蜈蚣骨魔以及擁有六顆猙獰蛇首顱骨的骨魔一並復活。這是三尊無限接近先天的骨王,如今再次被活丹從死亡中喚醒,經過神兵之力的加持,比之先前隻強不弱。
沐紅衣見此一幕,腦中電閃,忽想:“我知道了,是活丹在影響他的意志,練骨武者,向來心智堅韌,豈會這般……”
然而念頭未落,一道血光擊來,沐紅衣揮劍急擋,仍舊中招,五髒移位,氣血翻騰,不由得嘴角溢血,踉蹌後退。
是天上血雲出手。
張見見狀道:“沐姑娘,你走吧。”
沐紅衣道:“還能去哪裡,你因為大家戰死,不願獨活,難道我沐紅衣就願意苟且偷生讓人恥笑?你要死,那我便陪你一塊死。”
張見一時難言,難以想象這番話會從一個女子口中說出,千言萬語,難以盡述,最後隻道:“好,我們一塊死!”
兩個人靜靜互視,脈脈眼神融化彼此,便在下刻,漫天血雲下,這一對青年男女張臂互擁。
從高空俯視,四周湧動著潮水般的骨魔,虎形骨魔、蜈蚣骨魔以及擁有六顆蛇首顱骨的骨魔氣勢洶洶,而中心只有兩個相擁的男女。終於,在天上血雲驅動下,無數骨魔淹沒二人。
張見道:“結束了。”
沐紅衣也道:“結束了。”
霎時異變又起,濃鬱灰霧平地而起,久久未見的模糊人影現身張見身後,這人虛幻如煙,面容不清,忽然揚視高天。便在其揚頸一刹,天地一寂,似乎時空為之停住。
血色濃鬱的蒼穹轉為幽藍,繁星棋布,碎輝如銀。漫天星軌變換,初始不顯,忽然間速度加快,再過片刻仿若電閃,四周情景則猶如電影般虛化變換。而張見仿佛魂飄九天,以難以描述的視角感知一切——他看到骨魔潮中相擁的青年男女,他看到血雨下苦苦掙扎的六大練骨,他還看到六大練骨附魂冰箭衝霄的一瞬,他更看到挑糞工等人自爆的一幕……
倒退,倒退,倒退,一切都在倒退。
這是時間在逆流!
終於,畫面凝定了,這是李七即將射出第二支冰箭的一幕,面前是虎形骨魔攔路。
“射,還是不射?”李七渾身汗透,呼吸急促,瞪著活丹的眼睛布滿血絲。不射,一旦他身死,便再也沒有出手的機會,而一旦射不中,便又浪費了一隻冰箭。
“我來吧。”便在此刻,一隻手按在李七肩頭,語聲是無盡感慨。
張見從容站定,掃視四周,認認真真打量看到的每一個人,他看到了沐紅衣、聶空烈、伍獅熊、牧星野、沈崇山、楊館主,看到了鎖匠、挑費工、苦力、裁縫、漁夫、屠夫、廚子,更看到一張張鮮活熟悉的臉孔。
這下他終於確信大家又活過來了!
張見深吸口氣,接過弓箭,目光凝望活丹,接著繞過活丹看向血雲,淡笑道:“果然好手段啊,居然將力量本源轉移到血雲內,輕松騙過了所有人,如果不是重來一次,所有人都將葬身於此。不過,既然上天再給了我一次機會,那就讓一切在這裡結束吧。”說罷開弓直射血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