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橘子

　　“黑穹森林，聽說那可是一個危險地方。”孫老頭換上敬畏之色，隨後道，“伍大爺人很好的，作為巡查統領，可是咱們秋月城的大人物，從來不欺負我們，還時常幫襯我們這些小攤販。”

　　張見微微一笑，忽然心中一動，道:“老人家，這巡查衛是做什麽的?”

　　孫老頭一臉古怪，道:“巡察衛就是巡查衛。”

　　張見和善一笑，道:“老人家，實不相瞞，我久居深山，不常走動，對外界的事情，還真不知道，對於巡察衛是什麽還真不知道。”

　　孫老頭恍然，耐心道:“巡察衛就是官家的人，受牧府管轄，整個第九牧洲都是牧府說了算，各個巡查府府主，直接由牧首大人任命，像咱們秋月城的巡察府，則由郡集巡查府任命，巡察衛就是巡察府中當差的大爺。”

　　朝廷！

　　張見終於明白。

　　這個武道世界沒有朝廷的概念，但牧府的職能跟朝廷一樣，只是對這個世界的武道宗門製衡有多大，還未可知，畢竟這是一個武道世界，崇尚武道，強者為尊，比得是拳頭。

　　這時一個小姑娘蹦蹦跳跳走來，彈出幾個銅子精準落進孫老頭錢罐，然後在張見背後桌子坐下，而張見想著牧府，兀自出神。

　　只見小姑娘瓜子臉，眸子黑亮，皮膚白皙，兩個小辮垂到胸前，劉海是鯰魚須，模樣甜美。

　　“橘子來了！”孫老頭笑容和善，給小姑娘端了碗豆腦。橘子給自己加了紅糖水，又加了滿滿一大杓紅豆，這才坐下配著鹹菜油餅油條來吃。

　　孫老頭碰了碰橘子手肘，道:“橘子，有人要去蓮花小居找你，你伍叔叔介紹的。”說著向兀自出神的張見努了努嘴。

　　橘子看著張見背影，一臉疑惑。忽然三個混混走來，領頭劉二腆著肚子，一步一搖，左手剔牙，呸出一截韭菜，大著嗓門道:“孫老頭，這個月保護費該交了。”

　　孫老頭一怔，疑惑道:“前幾天不是剛交給何老大了嗎?”

　　劉二往嘴裡塞了一塊檳榔，吸了下後槽牙，這才道:“你交給何老大的是何老大的，現在我不跟他混了，我自己出來收保護費。以後啊，你們給誰交我不管，我這邊保護費你們必須得交。要是不交，也行，你們自己考慮後果。”

　　孫老頭目露猶豫，笑容討好，腦中卻在思索利弊。

　　橘子忽然起身，食指戳著劉二肩膀，道:“收保護費?劉二，你是不是忘記姓什麽了。你不出去打聽打聽，本姑娘名頭，敢來我橘子的地盤收保護費，你吃了熊心豹子膽啦。”說一下，用手戳一下，戳得劉二後退搖晃。

　　劉二一見是她，居然有些發怵，硬著頭皮道:“你說話就說話，不要戳我胸口。”

　　“呦呵，我就戳，我就戳，我戳戳戳戳戳戳戳……”橘子火氣上來，逮著劉二肩膀死戳。

　　劉二瞪眼四顧，對手下道:“哎呀，她戳我！”

　　橘子舉著粉拳，惡狠狠威脅道:“我不僅要戳你，我還要打你。”

　　劉二退了一步，故意提聲道:“哎呀，大家都看到了，這次可不是我先找茬，我這要是把她揍了，他家大人可不能上門揍我，這完全是她咎由自取。”

　　橘子擼起袖子，露出粉臂，挑眉道:“揍我?你有這個能力嗎?我站著不動，讓你揍，你敢揍嗎?你揍呀，你揍呀……”

　　橘子個子小，劉二個子高，橘子僅到劉二肩膀，但橘子抬著脖子，瞪著劉二，每往前一步，劉二便嚇得退後一步。

　　劉二氣得不行，顫顫指她，道:“你……你欺人太甚！”

　　橘子冷笑道:“我就欺負你了，你有本事揍我。”

　　劉二憤憤道:“你不要以為，你家武館有上千號人，我們仨就怕你，我們可是練過的，等閑三五個進不了身，我兩個兄弟一個能打三個，我更狠，我一個打四個。你家來十個，我們放倒十個，再來十個，再放倒十個，你再來，我再放倒……”

　　橘子叉腰道:“你傻還是我傻，我為什麽不一下來三十個?”

　　“……”劉二惡狠狠道，“算你狠！”說完帶著手下轉身。

　　臨走還不忘放狠話:“記住，我不是怕你，我是看你年紀小，我不想欺負你，再等兩年，等你長大了，我讓我兄弟和你單挑，你家上千號人他根本不怕，你有本事就來砍他，誰不砍誰是狗，他瘋起來連自己都砍。”

　　橘子見他離開，才對孫老頭道:“孫爺爺，你不要怕，他再敢收保護費，你告訴我，我帶兩百人去他家堵他。”說完便哼著歌走了。

　　張見搖頭失笑，這位姑娘年齡不大，卻也是個不能招惹的主，他剛回過神便看到這場鬧劇。橘子走後，張見吃完豆腦，背著方母，往蓮花小居去了。

　　蓮花小居建在湖邊，這是一個兩進四合院，走進院門，穿過月洞，由垂花門進入後宅， 內宅頗為寬敞，各廂房耳房同垂花門以抄手遊廊相連，雨時亦可觀景，院內布景秀麗，栽花置石，亦植海棠、石榴、古槐，最妙的是院中一泓水塘，面積不大，深可沒胸，一半植荷花，一半鋪石卵，遊魚數尾，碧水微漾，倒映雲天樹影，塘邊則種牡丹、繡球、美人蕉。

　　張見進入內宅，有些惴惴，探頭問道:“請問有人嗎?我是伍大哥介紹來的。”

　　水塘邊，大石上，躺有人影，正是橘子。橘子沐浴陽光，神色愜意，提串葡萄正往嘴送，聞言頓嚇一跳，咯噔一顆葡萄便卡在喉嚨。張見連忙放下方母，給她急拍後背。

　　橘子坐起身來，臉孔漲紅，艱難咳出葡萄，長舒口氣，道:“哎呀，差點噎死本姑娘了，幸好本姑娘命大，閻王不收。”

　　說時起身，仰頭拍胸，深深吸氣，豈料忘了身後便是池塘，一腳落空，仰面便倒。

　　“小心！”張見心頭一凜，伸手去抓。

　　橘子抓到衣袖，慌亂之中，嗤啦一下，撕掉半截。這一刻如同定格，張見伸出光著胳膊的手滿臉錯愕，橘子則神色幽幽抓著衣袖後傾欲墜。

　　撲通！

　　橘子入水。

　　張見大為慌亂，遞過旁邊晾衣服的竹竿，道:“快抓住！”

　　那竹竿隻拇指粗細，風吹日曬，木質乾脆，橘子撲騰兩下，閉著眼睛，盲抓竹竿，剛要上岸，啪的一聲，竹竿斷去，便又栽倒。

　　張見看著手裡斷掉的竹竿，又看看水裡咕嘟嘟的泡泡，不知所措地呆在原地。橘子從水裡幽幽站起，抹了把臉，像魚兒般吐出水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