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執念(二)

　　張見閉目感受，一刹那間，所有失去的記憶都回來了。他看著地上顱骨中閃爍朱焰，開口道:“做一件事很容易，堅持做同一件事卻很難，但當時間賦予它偉大的力量時，它就會成為習慣，奇跡也會在這個時候降臨。”

　　那顱骨仍道:“這不可能！”

　　張見道:“沒什麽不可能的，你已經輸了，空桑會因為你的死亡而消失，也許無數年後它會再次出現，但現在空桑和你要消失了。”

　　顱骨道:“”你為何會突然想起向後揮刀。”

　　張見道:“那是因為，每次重啟時，你都會站在我背後。”

　　顱骨道:“我不明白，無數次的重複，你從來沒有這樣做過。”

　　張見感慨道:“大概是執念吧，千千萬萬次的不甘與渴望，累計到一塊，讓我鬼使神差般揮出這一刀。你不知道嗎?時間是一種偉大的力量，執念也是。”

　　那麽，你是否也有未竟之事和想要完成的夢想呢?

　　歎息聲起，人影閃過，這時一個素衣女子款款而來，她姿容俏美，身段旖旎，進前道:“將軍，我們走吧！”

　　那顱骨默然，隨即道:“走?去哪裡?我大仇未報，秉怨氣不甘而生，你不會明白我所經歷的一切，因為這個世界沒有感同身受。”

　　那素衣女子道:“將軍，你有沒有想過，外面早已沒有了你的敵人，那麽你所做的又是為什麽?”

　　那顱骨道:“我……”

　　素衣女子道:“將軍，什麽都沒了，一切都太短暫，唯有時間是永恆的恐怖，它磨滅了太多東西。”

　　那顱骨激動道:“可是，它沒有磨滅我的仇恨，反而因為時間的積累，時刻灼燒著我的心，我很痛苦。現在你告訴我，那麽欺騙我傷害我的人，都已經不在。時間沒有讓那些壞人得到應有的懲罰，反而時刻折磨著我，這不公平，這不公平。”

　　“將軍！”素衣女子語轉溫柔，“我們走吧，不要再打擾這裡了，回到屬於我們的地方，只有我們兩個人。恩怨也好，愛恨也罷，已經不重要了，畢竟，那已經是無數年前的事了。走吧，將軍。”

　　那地上骷髏將軍顱骨沉默一下，聲音帶著無盡疲憊，終於緩緩道:“好！”

　　素衣女子微微一笑，俯下身子，撿起骷髏將軍顱骨抱懷，閉目揚容，滿臉幸福。整個空桑世界燃起無盡大火，山、廟、小鎮皆燃，偏這火透明無色，不傷生人。張見站在原地毫發無損，只有素衣女子抱著骷髏將軍顱骨同這個世界一塊燃燒，恍惚間看到一個高大威猛的將軍同一個美麗女子火中相擁。

　　所有一切都消失，小鎮不見，破廟不見，墓林不見，只有荒山野嶺亂草雜木，也許這裡曾有一段淒美的故事，但，那已經是無數年前的事了。

　　張見道:“塵歸塵，土歸土，歷史，便還給歷史吧。”

　　這時張小龍、張小虎、乞丐、貪吃漢、獵戶李七、鎖匠、挑糞工、苦力、裁縫、漁夫、屠夫、廚子、洗務鋒、雲晉鵬、藍曼陀等紛紛出現，劫後余生，眾人各喜。

　　張小龍張小虎兩兄弟互相打量，眉開眼笑。

　　張小虎喜道:“哥哥，你沒死！”

　　張小龍也喜道:“弟弟，你也沒死。”

　　獵戶李七看向藍天道:“啊，終於見到太陽了，還以為這輩子要死在那個陰暗的地方。”

　　鎖匠、挑糞工、苦力、裁縫、漁夫、屠夫、廚子等紛紛興奮嚎叫:

　　“沒死啊，真的沒死。”

　　“活過來了，活過來了，活著真好。”

　　“這叫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大夥都回家抱婆娘去吧。”

　　洗務鋒過來抱拳道:“張爺，我們現在是不是真的安全了。”

　　張見略顯疲憊，但還是按捺不住內心興奮，重重點道:“不錯，一切都結束了，我們這些人不僅重得新生，也重得自由，再不用回到空桑世界了。”

　　眾人自是大喜，還怕方才一幕是鏡花水月，到頭來空歡喜，得到張見回復才松了口氣。

　　這時張小龍張小虎兄弟上前抱拳，張小龍道:“張爺，俺看別人叫你張爺，俺也叫你張爺。張爺您救了俺們兄弟，俺們兄弟感激不盡，大恩不言謝，以後張爺有用得到俺們兄弟的地方，盡管開口，俺們家就住在這附近。”

　　張小虎也道:“是啊，張爺，以後張爺您開口，俺們兄弟一定有力出力，有什麽出什麽，絕不含糊。”

　　張見微微一笑，道:“已經過去了，便不必再提。日後若有困難，你們也可來秋月城找我。”

　　張小龍抱拳道:“張爺仗義。”

　　張小虎道:“張爺，您的救命之恩，俺們兄弟記在兄弟了，現在俺倆離家太久，得回去看看，俺娘還在家咧。”

　　張見道:“兩位慢走。”

　　藍曼陀沉吟一下，也道:“張公子，我和務鋒雲公子商量一下，也打算告辭了。不瞞張公子，這位雲公子乃是金羽宗雲天州雲師兄表弟，我們原本是跟金羽宗雲天洲師兄，一塊趕往鐵劍山莊參加鐵劍大會，可是半路走散了，誤入這裡，現在耽擱了一些時日，必須盡快趕路，這便告辭了。”

　　張見目光一閃，看向雲晉鵬，道:“既然如此，那各位便請便吧。”

　　洗務鋒一抱拳，便跟了藍曼陀和雲晉鵬一塊離去。

　　張見看向其余人，也抱拳道:“如今此間事了，各位也請便吧，祝各位一路順風。”

　　獵戶李七上前道:“請問張爺，要跟我一同回秋月城嗎?”

　　張見想了下道:“我還有些事情沒考慮清楚，等我考慮完，再動身吧。”

　　獵戶李七了然，抱了抱拳，兀自離去。隨後貪吃漢、乞丐、鎖匠、挑糞工、苦力、裁縫、漁夫、屠夫、廚子等人紛紛離去。

　　張見沒有離開，就地盤坐，頂懸烈陽，意識中卻灰霧彌漫，兩扇對開布滿花紋圖案的青銅門兀自豎立。

　　張見看著大開似招手般的青銅門，喃喃自語:“門後會有什麽呢?”

　　這一切始作俑者都是青銅門，也許門後會有他想知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