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真相

　　藍曼陀六神無主，臉色刷白，一動不動望向張見屍身。她渾身發抖，酥軟無力，絕望之極，便在張見吊死樹下抱膝枯坐。

　　她靠著樹乾，抱著雙腿，玉臉埋膝，蜷縮一團。樹上吊著張見冰冷屍身，被風吹著搖擺晃動。正值黃昏，光線收斂，遠林上那輪圓日飄虛模糊，驚豔酡紅慢慢消褪，似生命逐漸抽離。當夕陽淡去，紅圓消失，便是無盡恐怖的黑暗。

　　然而紅日行將淡去消失之際，一切停住，風止了，雲歇了，連模糊褪色的日圓也停在這刻。那微光照在張見屍身形成的淡淡人影，忽然凝實，慢慢逼真，然後又一個活生生張見出現。

　　樹上吊著張見的屍，樹下站著張見的人，遠處是詭異止歇的雲和日。

　　藍曼陀聽到動靜，慢慢抬頭，看看張見，又看看樹上吊屍，顫聲道:“你……你……你……你是人是鬼?”

　　張見微微一笑，道:“是人也是鬼，不是人也不是鬼，總之我猜對了，我已經知道這裡的真相，來吧，我來告訴什麽是空桑。”

　　張見帶著藍曼陀重新回到墓林，那種極度熟悉感覺再抑製不住，於是對著墓碑，拔出醒獅，閉目刻字，洗務鋒、雲晉鵬、張小龍、張小虎、乞丐、貪吃漢、獵戶李七、鎖匠、挑糞工、苦力、裁縫、漁夫、屠夫、廚子等人碑上紛紛刻上字跡。

　　獵戶李七碑上刻“梟首而亡”，鎖匠碑上刻“挖心而亡”，挑糞工碑上刻“失血而亡”，苦力碑上刻“火燒而亡”，裁縫碑上刻“窒息而亡”，漁夫碑上刻“腦漿迸裂”，屠夫碑上刻“斷去四肢”，廚子碑上刻“穿心而死”

　　，最後又在藍曼陀碑上刻“溺水而亡”，自己碑則刻“斬首而死”

　　藍曼陀瞠目結舌，因為張見所刻的正是眾人的各自死法，可是張見是閉眼刻字一氣呵成，而且也未曾仔細檢查屍身，又如何準確寫出眾人各自死法?

　　張見睜開眼睛，微微一笑，道:“想必你有很多疑惑，讓我來為你解答吧。這裡叫空桑，是一個從歷史墳墓中複蘇的世界。空桑從我們的武道世界汲取養分，從而繼續存在。但空桑是特殊的，因為這裡的一切都是發生在過去的歷史，歷史，意味著不可更改，如果有一絲一毫的改變，那便意味著歷史不再是歷史，如果歷史不再是歷史，那麽空桑還是空桑嗎?”

　　藍曼陀若有所思。

　　張見繼續道:“可是問題來了，空桑需要養分，養分從哪裡來，養分來自外界，便是我們這些人。一旦我們這些外人進來，便會改變這裡，即便是再微小的改變，也是改變，會使這段歷史不複存在，歷史不存在空桑也不會存在。然而接下來便是其中最玄妙的地方，如果從外界而來的我們，本身便是這段歷史的一部分，那麽，把我們吸收作為養料，便不屬於破壞歷史，空桑既獲得養分，又不會改變歷史，豈不是兩全其美。”

　　藍曼陀瞪大眼睛，道:“這怎麽可能?我們怎麽會屬於這段歷史?”

　　張見微微一笑，轉向墓林，道:“你還不明白嗎?這是一出偷梁換柱的把戲啊，從我們進入這裡開始，就已經被安排好了結局。這裡的墳場，便是一直存在這裡東西，也是歷史的一部分。只需要花費很小的代價，把墓碑改成我們的名字，然後把我們按照對應的死法殺死，葬在裡面，就會完美契合這段歷史，我們也就順理成章成了這裡的一部分，同時空桑也獲得了養分。”

　　“天那，這太不可思議了。”藍曼陀捂著嘴，隨即想到什麽，“那你為什麽要自殺，又為什麽會復活?”

　　張見笑道:“空桑的意圖是偷梁換柱，花費極小飛代價，讓我們成為歷史的一部分，這樣空桑還是空桑，歷史還是歷史。而我要做的，就是破壞歷史，這墳墓裡跟我一模一樣的死人是死於斬首，那麽，我偏不這樣，我要改變歷史，改變空桑，於是我選擇自縊。這種於歷史截然不同的結果，是空桑不願意看見的，所以，我被復活了，要重新按照即定的劇本走下去，被人斬首，然後埋在墳裡，一切才會圓滿結束。”

　　藍曼陀道:“那空桑會讓我們這樣做嗎?”

　　張見笑道:“它當然不會讓我這樣做， 只是我想如何死，是它無法無法掌控的，我只要在它斬下我的腦袋之前，選擇其他死法，那麽它就無法奈何我，就得一次次消耗自己的力量復活我，然後暗中推動我按照劇本走下去。不然，歷史一旦不可逆轉的改變，它會不複存在。”

　　藍曼陀若有所思，道:“那我們現在怎麽辦?”

　　張見道:“跟我來！”

　　兩人回到張見先前吊縊而亡的地方，只見一隻狗熊正在吞食張見屍身，張見不僅不驚，反而饒有興趣看著。

　　藍曼陀不解道:“這是幹什麽?”

　　張見笑道:“這是空桑在修複歷史。你沒察覺到嗎，這裡的時間已經靜止了，夕陽已經懸在林上很久。它之所以沒有讓太陽落下，選擇讓時間停止，是因為我自縊而死之後，這個時間節點往後的歷史便會改變，一旦時間繼續運行，改變會越來越大，造成更多改變，無數個微小改變連在一切，便會如雪崩般讓這段歷史不複存在。所以，它選擇讓時間停下，停在這個節點，清除了我這個麻煩，才會讓時間繼續。”

　　藍曼陀順口問道:“那外面武道世界現在是什麽時間。”

　　張見道:“興許天黑了吧，但是這裡的夕陽停住，外界可沒有，明天一早，太陽會重新出來，待到陽氣最盛，日頭最烈的時候，空桑世界無法對抗烈日影響，那麽它的力量消退之際，時間會繼續流淌，我所造成的改變，會成為即定事實，再微小的改變，一旦成為不可掌控的事實，並逐漸擴大，那麽，這裡的一切會崩潰。此刻，攻守易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