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千萬次的重複

　　藍曼陀想了下道:“也就是說，在明天中午之前，空桑必須解決我們，否則歷史會改變，空桑世界也會消失。”

　　張見微笑點頭道:“不錯。”

　　藍曼陀又道:“那豈不是意味著，我們接下來會受到空桑的針對?”

　　張見面色平靜，道:“是這個道理，不過，你沒發現嗎，我們現在依舊安然無恙，空桑世界似乎沉寂一般。”

　　藍曼陀四下一瞧，果然風平浪靜，不解道:“這是為什麽?”

　　張見笑道:“大概是沒有余力吧，空桑世界一邊要將時間維持在這個節點，一邊要清除我帶來的麻煩。也就是說，在狗熊消化我的屍體之前，這裡是絕對安全的，只要消除我帶來的影響，才能讓一切按照即定的歷史劇本前進。不過，雖然我們暫時是安全的，但我還希望你做一件事情。”

　　藍曼陀似乎想到什麽，道:“你的意思是，讓我跟你一樣自殺?”

　　張見點頭道:“不錯，我一個人已經給這個歷史節點造成了麻煩，如果再多一個人，也許會成為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藍曼陀思索一下，沒有猶豫，在張見上吊樹上自縊，很快又一個藍曼陀出現。

　　藍曼陀道:“接下來還要怎麽做?”

　　“接下來……”張見正要開口，忽然恍惚，腦子在一刹空白間恢復。他回頭一望，瞳孔微縮，因為樹上藍曼陀的屍身已然不見。

　　“不見了?”張見低眉沉思。

　　這時腳步噠噠，甲葉鏘鏘，無數披甲執斧的骷髏將軍相繼出現，他們面目猙獰，目光森然，宛如浪潮四方聚集，浪潮中間唯一一圈空白便是樹下張見跟藍曼陀兩人。張見神色凝定，藍曼陀花容慘白。

　　藍曼陀顫聲道:“怎麽辦?我們要自殺嗎?”

　　張見看了一眼空蕩蕩的樹枝，道:“不，我們不能自殺，如果我沒猜錯，我們又被拉入一個新的歷史節點，如果我們在這裡自殺，空桑便會為我們安排新的結局，符合這段歷史的結局。換句話說，空桑在迷惑誘導我們。”

　　藍曼陀看著密密麻麻的骷髏將軍，道:“我們該怎麽辦?他們會衝上來嗎?”

　　張見冷笑道:“你沒看他們根本就沒有動手的意思嗎?這些東西是空桑力量的顯化，空桑被我製造的麻煩牽製了力量，它已經沒有能力動手了，或者說它所剩的力量不多，必須謹慎使用，接下來，就看我們和它誰先倒下了。”

　　話音未落，眼前一閃，腦刹空白，張見跟藍曼陀皆心頭恍惚，似乎有什麽東西丟失。

　　張見面色凝重，急道:“原來如此，我懂了，空桑世界改變了對策，它在不斷將我們拉入新的歷史節點，以此一點點洗去我們的記憶，然後在舊的歷史節點清楚我們存在的痕跡，以此來保持歷史不變。等我們記憶被清洗完畢，便會再按照它為我們安排的劇本走下去，最終化為這個世界的養料。我必須做點什麽。”說完，也不管藍曼陀，直奔墓林。

　　張見走到自己墓碑上刻上“斬首而死”，在藍曼陀碑上刻“溺水而亡”，

　　獵戶李七碑上刻“梟首而亡”，鎖匠碑上刻“挖心而亡”，挑糞工碑上刻“失血而亡”，苦力碑上刻“火燒而亡”，裁縫碑上刻“窒息而亡”，漁夫碑上刻“腦漿迸裂”，屠夫碑上刻“斷去四肢”，廚子碑上刻“穿心而死”

　　。

　　然而張見剛剛刻下這些字，字跡便立即消失，因為他在不斷被拉入新的歷史節點，留下的痕跡會被空桑清除。

　　這時張見終於意識到，為何對這裡一切會有莫名熟悉感，又為何循著這些冥冥之中的熟悉感寫下眾人各自的死因。因為，在這個空桑世界，他不斷被拉入新的歷史節點，現在經歷的種種事情，他可能已經重複了成千上萬次。

　　張見忽然悲笑，對著空桑世界大喊:“我懂了，我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原來，在此之前，我在這裡已經歷無數次輪回，成千上萬次的重複，每一次都發現了這裡的真相，每一次都被洗去了記憶，然後再重新開始。”

　　張見放聲大笑，不斷刻字，盡管這些刻下的字會瞬間消失，但他仍舊不停。他知道字雖然會消失，記憶也可以被抹除，這裡也會重置，但一隻破碎的碗怎麽修補都會留下痕跡。而他要做的就是留下屬於自己痕跡——習慣！

　　刻在靈魂裡的習慣！

　　他就是要通過一遍又一遍的刻字，將這些動作刻在靈魂深處變成身體的本能，用來提示後面的自己，這是自己反敗為勝的法寶。

　　蕭舸大笑道:“這個世界沒有神，如果有，那麽此時此刻，我就是那個在冥冥之中指引自己的未來神。”

　　這時腳步聲響，甲葉鏘鏘，一個穿甲戴盔披風染血的骷髏將軍出現，眼眶跳動朱焰智慧靈動。

　　這才是控制空桑世界的主意識。

　　骷髏將軍站在十幾步外，定定看著張見，開口道:“還在掙扎嗎?放棄吧，憑你，是對抗不了空桑世界的。”

　　張見大笑，刻字不斷，開口道:“那拭目以待吧。”

　　骷髏將軍眼眶中閃過陰沉的光，沒有說話，冷眼相瞧。

　　整個世界再次來到新的歷史節點，張見所有記憶消失。便在這刻，一刹那間，張見奮力將刀擲出，骷髏將軍舉臂格擋。

　　當！

　　醒獅反彈插在距離張見六七步的地方。

　　世界被重置，所有人匯聚墓林。張小龍、張小虎、乞丐、貪吃漢、獵戶李七、鎖匠、挑糞工、苦力、裁縫、漁夫、屠夫、廚子、藍曼陀、洗務鋒、雲晉鵬等人都在。

　　張見一怔，摸刀卻摸空，皺眉道:“我刀呢?”

　　鎖匠、挑糞工、苦力、裁縫、漁夫、屠夫、廚子紛紛嚷道:

　　“不就在那兒嗎?”

　　“你眼花了，自己的刀在哪兒都看不清。”

　　“那刀不是插在那兒嗎?”

　　張見聞聲環目，四下找尋，上前在六七步外拔出插地長刀，疑惑道:“咦?它怎麽自己跑到這兒了?我明明記得別在腰間的。”

　　藍曼陀看他一眼，不鹹不淡道:“你大概是記錯了。”

　　洗務鋒也附和道:“曼陀說的是，張爺大概真的記錯了。”

　　張見將信將疑，心中仍嘀咕:“莫非真的記錯了?”

　　可是一個武者的記憶真的會出錯嗎?

　　雲晉鵬一直未語，此刻終於忍不住道:“要不是大家四處找找，看看現在能不能走出去，老是站在這兒也不是事。”

　　鎖匠、挑糞工、苦力、裁縫、漁夫、屠夫、廚子等紛紛附和:

　　“好，這個提議好，先前走不出去，說不定現在能走出去了。”

　　“那咱們一塊出去。”

　　“現在走去瞧瞧。”

　　鎖匠、挑糞工、苦力、裁縫、漁夫、屠夫、廚子等說完，也不等其余人反應，朝四面散去，有走小鎮的，有相反的，也有朝四面荒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