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八公子!”沐紅衣現在想起來就想笑,不過是個藏頭露尾上不了台面的玩意,也敢自稱什麽華八公子,這種隻敢耍小把戲的人,她自然看不上。
她現在路邊一處茶攤飲茶,街道人來人往,不時有目光飄來這邊,但沐紅衣渾不在意,也許她早已習慣這種情形。
她面前擱著一封信,這是她在這裡飲茶的原因。一個時辰前,這封信落到她的手中,信中內容讓她不得不到這裡——關於十八年前沐家慘案。
十八年前,她尚在繈褓,沐家卻突逢大變,先是沐家主人神秘失蹤,再是整個沐家被滅門,凶手是誰,至今未知。信上卻聲稱,知道沐家慘案凶手,並且能夠提供當初沐家家主的下落。因此,即便知道其中必有蹊蹺,她還是耐著性子按信中要求在此等候。但沐紅衣從早上坐到黃昏,也沒有等到這封信的主人。
“結帳!”沐紅衣放下銅板,起身離開,她已經決定不再等下去,不是放棄,而打算換一種方式,化被動為主動。而她離開一瞬,那種窺探感果然出現——沒錯,窺探感,那若有若無幾次出現的窺探感。
沐紅衣不緊不慢,街上閑逛,猛拐進巷口不見。匆匆腳步聲追來,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巷口拐角,沐紅衣屏住呼吸,倏然拔劍。
刷!
毒蛇般一劍頂在來人咽喉。
來人道:“沐姑娘,誤會,我不是壞人,咱們見過。”
沐紅衣皺著眉,歪著腦袋想了一會,才道:“伍獅熊身邊的那個?”
張見微笑道:“是我!”
沐紅衣並不撤劍,微微用力道:“為什麽跟著我?”
張見道:“我……”
沐紅衣打斷他道:“我說,你聽。第一,我不認識你,也懶得認識你,你不要再跟著我。第二,我現在有事要辦,懶得跟你糾纏,你再跟著我,小心我的劍對你不客氣。”
“姑……”張見還沒開口,沐紅衣便匆匆離開,她又感覺到哪種若有若無的窺探感,看來那封信的主人不是眼前這個人。
她循著感覺,來到一家青樓。是的,青樓。酒味、脂粉味混著汗臭味撲面而來。沐紅衣秀眉微蹙,但並未離開,而是找張空桌子,放下銀子坐下。
“看呀,女人,是個女人。”不知哪個酒鬼喊了一嗓子。
好事者紛紛指點:“女人,真的是女人。”
“女人也喝花酒。”
“青樓來了個女人,真是怪事。”
沐紅衣按劍不動,眉眼如萬載不化的寒冰,沒有一絲表情閃過。
老鴇識人無數,見她這般架勢,沒敢打擾,悄悄取了銀子離開,但總有不識相的。
“呦,還真是個女人,要不要爺陪你喝兩杯。”一個貴公子搖搖晃晃,要去摸沐紅衣。沐紅衣沒說話,只是掰折他的手,家丁們撲上,也都躺在地上慘哼,再也沒人敢不開眼的過來。
已到後半夜,但那封信的主人還沒出現。這次沐紅衣沒有離開,她也不知道等多久,只是一直等。凌晨,人最困乏的時候,一匹馬車停在青樓前,白日裡那種窺探感已經毫不掩飾。沐紅衣沒說話,出青樓上了馬車。車夫揮動馬鞭,馬車緩緩駛動。馬車越走越偏,終於停在一處深谷不再前行。沐紅衣下了馬車,車夫早已不見,仿佛一切都是幻覺。
谷內黑漆漆,沒有聲音。遠近都是樹影,瘦瘦高高,落光了葉子,沉默如死。烏鴉粗啞的嗓音劃破空谷,群鳥驚飛,撲翅聲驟然擊碎凌晨的夜。
沐紅衣按劍不動,眉眼依舊如寒潭萬古不化,看不出絲毫表情。
這時,嫋嫋琴音響起,撫平慌亂蕩漾的空谷。沐紅衣沒說話,循著琴聲,來到一片樹林。
樹的葉子已落光,虯枝蒼勁,掛著十幾盞燈籠。樹林前面,光線模糊,可見一處淺潭,潭水幽幽,隱見粼光,而在潭邊,石台之上,一個帶著兜帽面容模糊的黑袍人正在撫琴。沐紅衣沒有言語,走到黑袍人面前坐下,並將那封信擺在石台。
黑袍人一曲撫罷,才道:“沐姑娘大駕光臨,真是有失遠迎。”
沐紅衣道:“你知道我?”
黑袍人笑道:“沐姑娘可是遠近聞名的大美人,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沐紅衣神色如常,淡然道:“如果你邀我來這裡,只是為了說這些廢話,大可不必。我隻想知道,你信中提及知道沐家慘案的凶手,是真是假。”
黑袍人道:“自然是真的。”
“那我需要付出什麽?”
“金羽神功!”
沐紅衣定定看他。
黑袍重複道:“沒錯,是與霹靂魔功並列,當世兩大神功之一的金羽神功。”
沐紅衣道:“是什麽讓你覺得,我身上有金羽神功?”
黑袍人胸有成竹,笑道:“沐姑娘身上或許沒有金羽神功,但以沐姑娘的手段一定能夠拿到金羽神功。”
沐紅衣冷笑道:“如果我說不呢?”
黑袍人平靜道:“如果是這樣,那麽沐姑娘大概這輩子也不會知道沐家慘案的凶手是誰了,而且,必要的話,我想我可能會留下沐姑娘。”
沐紅衣眉眼冷傲,語聲帶怒道:“憑你?”
黑袍人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悠然道:“沐姑娘何必生氣,氣壞了身體可就不好了,沐姑娘不妨深吸口氣,看看臍下三寸,是否隱隱作痛。”
沐紅衣依言照做,果覺臍下隱痛,脫口道:“你下了毒。”
“不錯!”黑袍人倒了杯茶,“沐姑娘大名,在下如雷貫耳,為此不得不使些小把戲,沐姑娘勿怪。”說著用獵物眼神打量對方,嘴角卻是得意輕蔑的笑。
沐紅衣並未動怒, 反而展顏一笑,拿出一個錦盒,放在石台,隨即替自己倒了杯茶。
黑袍人眉頭一挑,道:“沐姑娘不怕再次中毒。”
沐紅衣並不答話,反而微笑道:“閣下一開口便是金羽神功,胃口大的很,不過膽子卻比你的胃口小了很多。你給我送信,卻教我從早晨等到黃昏,又引我到青樓,無非是消耗我的耐心,最後來到這谷中,將我的耐心徹底消磨乾淨,這才令我失了防備,中了你的毒。真是好手段!”
“嘿,”黑袍人卻也不惱,“對付沐姑娘自然要小心一二。”
沐紅衣笑意盈盈,開口道:“那麽,我還是很想知道,你信中提及的關於知道沐家慘案凶手的事,是真是假。”
黑袍人打量一眼沐紅衣,冷笑道:“假!”
沐紅衣譏諷道:“你倒是一點不裝。”
黑袍人得意道:“如今沐姑娘如同砧板上的肉,任我宰割,自然無需假言欺騙。”
沐紅衣笑意不減,道:“你真以為吃定我了。”
黑袍人勝券在握,渾然在意道:“不然呢,沐姑娘身中劇毒,若無我的解藥,斷然無法存活,難道還有翻盤的可能。”
沐紅衣道:“呵,那閣下不如也試試,腹中是否隱隱作痛。”
黑袍人毫不在意,依言一試,忽然露出痛楚,神色一變,道:“你下了毒?”
沐紅衣道:“不錯!”說著目光看向桌上錦盒。
黑袍人嗅了一嗅,臉色大變,脫口道:“所以你跟我說這麽多話……”
“自然是為了下毒!”沐紅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