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潛行

　　第四天夜晚，方刀儒開始發燒，徹骨寒涼一絲絲朝他身體裡鑽去，他的身體早有麻木。但胃卻像火燒一樣，連續四天未曾進食，他的肚子早就抗議。他只能悄悄張開嘴，無聲吞咽著泥水，以期稍稍緩解饑餓。但這並不能騙過柔嫩的胃，很快胃部開始絞痛，一滴滴冷汗從身體裡滲出，帶走為數不多的鹽分。

　　也許他還沒接近，便把自己弄死。

　　方刀儒終於撐到第五天，發燒更加厲害，胃也更加疼痛，以至於頭腦有些模糊。但他只剩下咬牙切齒，暗暗支撐。五天來粒米未進，使他暗疾徹底爆發，時時都想咳血，但都被他硬壓下去。但是越是壓製，咳得的感覺便越強烈。他生生忍著，他不敢弄出一絲動靜，只能無聲的咳，咳出的血，被他一點點硬咽下去。如此，即便是浸在冰冷的泥漿中，也讓他出了一頭虛汗。

　　方刀儒冷靜地嚇人，毫不理會身上的病痛，隻當自己變成木頭，變成石頭，變成死人。

　　方刀儒模糊之中，心中隻道:“如果上天讓我死在這裡，那只能怪我方刀儒命不好，怨不得別人。”

　　他將腦袋浸在泥漿裡，望了一眼天空，寒冷與病痛隻讓他內心的恨意與怒火越發熾烈，眼神卻慢慢平靜下來。他知道，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暫時沉到深處，等到爆發的那一刻，必然如火山噴湧。

　　第六天深夜，大雨。

　　方刀儒已經感到不到發燒，他對冷熱的感覺，已經十分模糊，甚至他不確定自己是否還在發燒，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的身體更加糟糕了。

　　六日裡未曾進食，加上連續六日浸在泥漿裡，使他的身體不容樂觀，甚至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無聲咳出的血被他硬憋在喉嚨裡。久未進食的胃也開始痙攣，像火燒一般。所有的痛苦，在一刹那湧來，將他淹沒。他的意識已經模糊，不由想，人為什麽會痛苦呢?

　　久久，久久，痛苦終於減弱一些，但他感覺離死亡更近了一步。

　　“要死了嗎?”方刀儒無聲悲笑，“等了十四年，還未手刃仇敵，我又怎麽能死，我還不能死，我要晚一點……再去見弟弟。”

　　第七天。

　　方刀儒終於接近假焱，也看到守在一旁的啖炎。假焱睜開眼，向方刀儒潛伏所在看了一眼。

　　近了。

　　越來越近。

　　方刀儒努力不讓自己發出聲音，盡量放緩動作，近一點，再近一點……

　　“咳咳……”假焱咳嗽的動靜引來啖炎查看，啖炎面色不悅，轉身看向假焱，將後背朝向方刀儒。

　　機會到了！

　　忽然之間，泥漿炸開，方刀儒仿佛潛伏日久的鱷魚，這一刻終露獠牙，伴隨著映亮天地的雷光，醒獅的刀光直取啖炎。

　　七天七夜，粒米未進，高燒不退，不計生死，等得就是這一刻。所有的等待與忍耐，也都付與這一刀。

　　如山洪傾瀉的一刀！

　　轟！

　　啖炎未及轉身，醒獅已插進後背，狠狠攪動。方刀儒抽出刀，啖炎不甘倒地，到死他都不知敵手是誰。

　　幾乎同時，假焱也引爆了周圍巡邏人員體內邪血，急聲道:“快，坐到我面前，我將魂魄渡你！”

　　方刀儒背對假焱，盤膝坐好，假焱閉上雙目，眉頭緊皺，忽然之間，眉心溢出絲絲金光，往方刀儒七竅鑽去。

　　這是假焱的魂力！

　　他以魂合咒，要將魂魄連同驚天泣血咒的力量，一同轉到方刀儒身上，是以不敢冒進，只能一點點進行。

　　時間流逝，異種小隊其余成員照例過來巡視，終於發現不對，巡邏人員皆倒地斃命。

　　牽絲跟金鼓對視一眼，迅速上前，很快發現假焱跟方刀儒二人所行之事。假焱目光微動，旋即冷笑，專心渡魂。現在已經到了最後階段，只要完全將魂魄轉移到方刀儒身上，什麽異種小隊，根本不足為懼。

　　嗤！

　　牽絲，這位異種小隊的唯一女性，操控飛線朝假焱襲來。假焱冷笑一聲，心念一動，驚天泣血咒化為血光，擋下襲擊。

　　假焱冷笑道:“區區螻蟻，也敢壞我好事。”

　　牽絲玉容一變，張開雙臂，衣衫鼓蕩，萬千飛線如光襲射，往假焱擊去。

　　假焱猛然一吹，飛線紛紛斷裂，隨即面有不耐道:“小輩，你要再不知死活，老夫可要開殺戒了，別以為你融合了異種，老夫就殺不了你。滾吧，老夫不殺螻蟻，讓你們的首領過來受死。”

　　牽絲金鼓互視一眼， 皆有驚色，二話不說，轉身便走。然而兩人剛剛遠離，假焱便哇的噴血，他剛剛所為，不過強撐罷了。好在只要再撐半盞茶的功夫，便能渡魂成功，到時天下之大，哪裡都可去得。

　　誰料牽絲金鼓去而複返，金鼓見狀大笑道:“果然，這老雜毛不過虛張聲勢，憑他一個斷手斷腳的廢物，焉能對付我二人。”

　　假焱臉色難看，他現在確實油盡燈枯，不過卻不願露出頹勢，於是故作凶狠道:“你們膽敢過來，不怕老夫跟你們玉石俱焚?”

　　“玉石俱焚?你想魚死網破，我們也不給你這個機會。”金鼓冷笑一聲，扯開衣裳，露出肚皮，揮手輕拍。奇怪的是，隨著擊打，居然發出渾厚鼓聲。

　　這是金鼓的異種能力，可以發出鼓聲，攻擊敵人。

　　咚！

　　咚！

　　咚！

　　鼓聲如雷。

　　被鼓聲干擾，假焱渾身劇顫，嘴角溢血，方刀儒更慘，雙眉緊凝，作色痛苦，七竅皆有鮮血流出。而連接二人的魂光，也越來越黯，越來越黯。假焱竭力支撐，不敢中斷，一旦渡魂被打斷，等待而二人的將是魂飛魄散，連投胎轉世都是奢望。偏生鼓聲越來越響，二人七竅所流之血，越來越多，漸成血泊。

　　“哈哈……”金鼓大笑，“他們撐不住了，讓我給他們致命一擊，讓他們魂飛魄散，教他們連孤魂野鬼也做不得！”

　　金鼓腹上金光閃爍，這是在調動異種的力量，打算予以對手致命一擊。

　　“死吧！”金鼓狠狠往腹部拍落，天地之間，鼓聲如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