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石雕
張見不動聲色道:“什麽是空桑?”
左邊雪人道:“不知道。”
右邊雪人道:“確實不知道,俺們睜開眼就在這裡了,不騙你捏。”
張見思索片刻,道:“那如何離開這裡?”
左邊雪人道:“躺進棺材。”
右邊雪人道:“讓棺材收屍。”
張見目光閃爍,隨口道:“如果繼續喂糕點,你們會怎樣?”
左邊雪人道:“會炸開!”
右邊雪人道:“好慘的,滿地都是雪。”
左邊雪人繼續道:“太陽一出來,俺們就化了。”
右邊雪人接道:“化成水蒸發,再飄下來,又成了雪人。”
張見眉頭深擰,沒有說話,轉身離去,拐過街角,又見靈堂,走近棺材,猶豫不定。
真的要躺下去?
猶豫再三,張見推開棺蓋,爬進躺下,油木特有味道撲鼻而來。棺蓋合上,陷入黑暗。便在刹那,整個靈堂連同棺材在大火中灰飛煙滅。過了片刻,一個嶄新靈堂出現。
很快,腳步聲響,一個獵戶出現。獵戶李七謹慎打量這裡一切,他抽出箭拉開弓,直到看到靈位上的字跡面無血色,靈位上赫然寫著:
獵戶李七之靈位!
張見渾渾噩噩,忽然驚醒,棺蓋打開,微光透入。只見高天之上,懸著冷月,淒淒慘月下,只有一具紅木棺材。面前是一具閣樓,周圍一片虛無。
“這是哪兒?”張見爬出棺材,回頭一看,棺材燃起大火。
大火中棺材不斷湧出鮮血,凝結成字:
取燈籠!
“取燈籠?”張見皺了皺眉,遊目四顧,只見閣樓上掛著兩個大紅燈籠。
“這個鬼地方,到底要做什麽?”張見怒火中燒,冷哼一聲,朝別處走去。但無論他去往何處,最終都會回到原點。
燃燒的棺材繼續湧出鮮血凝結字跡:
取燈籠!
張見面色陰鬱,走近閣樓,忽覺顫栗,似乎眼前並非什麽閣樓,而是洪水猛獸。他眼布血絲,並未上前。
武者通常相信自己的直覺!
棺材上的血越流越多,越流越多,似在催促:
取燈籠,取燈籠,取燈籠!
每個字都妖豔無比。
“燈籠?”張見低聲自語,忽然垂目,左目發現地上映出一道碩大扭曲的蛇影,同時余光瞥見左側有段蛇軀。
張見福靈心至,捂住右目,只見視線之下,景觀大變,哪裡有什麽閣樓,分明是一條猙獰大蛇,那蛇紅皮黑斑,三角腦袋,血盆大口,兩顆獠牙如同利劍,月光照耀下赫然留下一道扭曲蛇影。而捂住左眼,大蛇消失,影子亦無,只有閣樓,燈籠依舊。
究竟何為真?何為假?
張見低頭沉思,余光瞥處,那大蛇影子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甚至耳邊聽見蛇信吐嘶。等到他抬起頭,什麽都沒有,只見眼前閣樓,兩盞燈籠。
這時棺材發了瘋地流血:
取燈籠,取燈籠,取燈籠……
近了,近了,蛇影越來越近。張見渾身顫栗,汗毛倒豎,甚至都嗅到腥臭濁味。
“拚了!”張見閉上左眼,躍向左側,摘下燈籠,便在刹那,閣樓消失。一條三角腦袋紅皮黑斑的大蛇出現,月下是碩大猙獰蛇影,血盆大口吞下張見。
“這燈籠不能摘!”張見心頭明悟,“摘了會真的變成蛇。”
棺材似興奮地顫栗湧血,凝成字跡:“嘻嘻嘻嘻嘻嘻……”
張見眼前一花,景色又變,這裡是一處山洞,供奉一處石刻神像,神像之後,似乎還有空間。神像下首兩側,立著童男童女石像。童男童女各拿著一個打開的紙質豎版卷軸,一個寫“見吾不拜者死”,另一個寫“一毛不拔者死”。童男腳下放有蒲團,似乎給來人跪拜。童女腳下堆滿金銀寶物,似乎是前人留下。
張見看向童男雕像手上卷軸,念道:“見吾不拜者死!”
他又看向童女雕像手上卷軸,念道:“一毛不拔者死!”
“這鬼地方究竟是什麽?”張見心頭陰鬱,挑起燈籠去看神像,那供奉的赫然是先前破廟裡的十日娘娘。
“十日娘娘?”張見眉頭緊鎖,心煩意亂,按著眉心,竟有一種無力感。
從進入青銅門開始,便不得安生。莫名到了破廟,破廟進入這詭異小鎮,遇到柳樹吊屍,遇到雪人說話,遇到嵌在棺材上的臉,一切一切已經超出他所能理解的范疇。
“見吾不拜者死!”張見再次念著童年雕像手中的卷軸,不斷思索,“究竟拜還是不拜!”
他整理下思緒:“給人臉喂飯,又給柳樹吊屍和雪人喂飯,得知這裡是空桑,但空桑是什麽還未知曉。他們說躺進棺材,可以離開小鎮,我確實離開了,但到了更詭異的地方,棺材流出的血更給出我錯誤信息,拆下燈籠閣樓會變成蛇, 然後將我吞下,送到這裡。”
張見疲憊地揉了揉眉心,閉了閉眼,旋即開眼,閃過精光:“莫非這一切,只是為了給我心理上的壓力,讓我有了敬畏,感受到無奈,然後再讓我主動踏進某種更凶險的陷阱,實現未知的目的。”
“休想!”張見看向十日娘娘塑像冷笑,“不管你是什麽,休想讓我屈服,想讓我拜你,下輩子吧。”
這時童男童女塑像手上卷軸同時著火,片刻化為灰燼。童男童女齊齊開眼,看向張見,嘴唇蠕動,沒有聲音,但張見知道他們說得什麽。
童年塑像道:“見吾不拜者死!”
童女雕像道:“一毛不拔者死!”
“嘿!那就看誰先死!”張見二話不說,拔出醒獅,斬掉童男雕像頭顱,隨即劈掉童女雕像半個身子。盡管如此,它們仍一步步向張見逼近。
“砍不死嗎?”張見冷哼一聲,瞥見神像後面尚有空間,便道,“不陪你們玩了,我先走了。”
他一躍而起,翻過神像,落身之際,忽然色變。
只見神像之後,山洞之中,堆滿雕像,男女都有,每人臉上都像他這般露出錯愕驚恐。
“遭了!”張見未及反應,便已僵住,刹那之間,眸子黯淡,身體石化,最後一點點變成石像。旋即,整個空間寸寸碎裂,消失不見。
十日娘娘廟,張見待過的那間破廟前,大片大片的荒草間,墳墓成林,墓碑成片,其中一個墓碑在狂風冷月下龜裂,仿佛在這裡經歷了無數歲月,碑上寫著:
張見之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