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探查

　　“來來來，不要急，大家都有份。”

　　“別慌，別搶。”

　　“大家都有粥喝。”

　　雲家堡附近水塘前，搭著簡陋粥棚，領粥的流民排成長龍。這個武道世界普通人過得並不太好，許多人流離失所，終日奔波。雲家堡是凌雲縣有名的大戶，經常施粥，救濟這些流民。雲家堡堡主雲尚衣有一子兩女，長子雲晉鵬，長女雲夢雯，次女雲夢露。今日是雲夢雯跟雲夢露在施粥，這姐妹二人，一個溫婉賢淑，一個青春活潑，是雲家堡兩道靚麗風景。雲夢雯掌粥杓，雲夢露蹦蹦跳跳拿碗。臨近晌午，每個流民都領到熱粥，就地蹲下喝粥。因為還剩下一些粥，雲氏兩姐妹並沒有立即離開，等沒吃飽的流民上前，再給他們添粥。

　　見雲夢露拿著左搖右晃，雲夢雯沒好氣道:“你呀你，可別把碗給打了。”

　　雲夢露嘻嘻笑道:“那怎麽會，我可以頂碗小能手。”說著，把碗頂在頭上，腦袋不動，扭了扭脖子，那碗卻沒掉落。

　　雲夢雯被她逗笑，道:“瞧把你能的。”

　　“略略略略略……”雲夢露拿下碗，扒開眼皮，吐出舌頭，做個鬼臉。

　　此時方刀儒小隊，便混在流民隊伍中，來雲家堡打探情報，誰想碰上了施粥，便隻好跟著隊伍領粥，領完便蹲在地上喝粥。

　　張見心情複雜，雖然知道獵寶人組織不是什麽好東西，但前些時日一直在山中獵獸，沒有直觀感受，現在獵寶人要劫掠一個村堡，他心裡還是有些說不出的東西。更重要的是，他現在還沒能力脫離獵寶人組織，更因體內邪血要受製於人。

　　方刀儒在他旁邊蹲下，低頭輕聲:“別想太多，完成任務，我們就回去。”

　　張見撿個石子，在地上胡寫亂畫，並不做聲。

　　方刀儒把粥遞過來，道:“你喝點粥吧。”

　　張見卻不接，眺望粥棚道:“我們喝別人的粥，卻打著別人的壞主意。”

　　方刀儒隻當沒聽到。

　　血石一人領了兩碗粥，先將左手那碗灌進肚子，又將右手這碗喝掉，看著張見手上的粥道:“你不喝給我喝唄，我還沒吃飽呢。”

　　方刀儒瞪他一眼，道:“撐死你！”

　　血石接過張見手中粥碗道:“撐死也比餓死好，肚皮不倒我不倒。哎，反正我得多喝兩碗，下頓不知道什麽時候呢。”說完咕嘟嘟把粥倒進肚子。

　　血石擦完嘴，又看著方刀儒，道:“你不喝吧，我看你端了這麽久，也沒喝一口。”

　　方刀儒黑著臉，道:“我嫌燙，涼一會兒。”

　　血石拿過他手中的粥碗，道:“這你就不懂了吧，喝粥得趁熱，我給你示范一下，就這麽把粥往嘴裡一倒……”說著把粥喝了。

　　方刀儒瞪著他，說不出話。

　　血石又看著利箭，道:“利箭，你這個粥什麽味道，涼的熱的……”

　　利箭白眼一翻，把粥遞給他，別過臉去，一臉嫌棄。

　　血石嘿嘿笑著，把利箭的粥也喝了。

　　待到粥分完，雲氏姐妹著下人收拾粥具，先行回府。而十隊在內的幾個小隊接到齊總隊命令，夜探雲家堡，摸清雲家堡的布局，再做打算。

　　方刀儒決定同張見一同行動，讓血石利箭呆在外面。兩人都是練皮修為，即便出了事情，也有自保之力。兩人翻過高牆，分頭行動，約定不管有沒有收獲，半個時候在此碰頭。

　　張見仗著流光步，抹黑將雲家堡逛了半圈，大致了解雲家布局。這會兒，又到了個新地方，誰料卻是廚房。他剛要出去，看到人影，吃了一驚，又晃了回來，躲到暗處。

　　雲夢露進了廚房，卻徑直朝他走來，道:“喂，我看到你了。”

　　張見心頭一緊。

　　雲夢露笑嘻嘻道:“你是來偷東西的吧。”

　　張見更不敢說話。

　　“別怕，我也是來偷東西的，”雲夢露熟門熟路，蹲下來端了一碗紅薯，起身道，“東西放在這兒呢，你沒有我熟，快來，快來，一起吃啊。”

　　張見不敢動彈。

　　雲夢露往前一截，把碗放在地下，退了幾步，小聲道:“你快吃吧，我不告訴別人，更不告訴我爹爹。”

　　張見本要拒絕，肚子忽然咕咕連叫，這才想起一天沒有進食，又聽黑暗中雲夢露笑嘻嘻的聲音，既覺溫暖，又覺愧疚，更不忍拂她好意，於是拿起紅薯咬了一口。

　　雲夢露蹲在地上，像個孩子，眼睛亮晶晶的，好奇道:“喂，你是流民吧。”

　　張見隨口應道:“嗯！”

　　雲夢露憐憫道:“流民好可憐的，我聽我爹爹說過，流民沒有家，四處奔波，還吃不飽。”

　　張見沒說話。

　　雲夢露笑嘻嘻說道:“你下次餓了，你就來這裡拿東西吃吧，你放心， 我不告訴別人，我家東西多，我爹爹他不會知道的。你自己慢慢吃吧，吃完要趕緊跑，別被我爹爹逮到了。我走了。”說著哼著小曲走了。

　　張見蹲在原地，沒有動彈，隻沒滋沒味嚼著食物，口中軟糯甘甜，卻如嚼蠟。他朝外面看去，夜幕黑沉，如噬骨的獸，靜靜蟄伏。

　　張見同方刀儒匯合，兩人翻出高牆，快速遠離雲家堡。

　　兩人一前一後，張見忽然慢了一截，落在後面，輕輕道:“我想離開這裡。”

　　方刀儒停下腳步，緩緩轉身，只在黑夜中凝注他。

　　張見鬱鬱重複道:“我不想幹了，我要離開這裡。”

　　方刀儒逼近，直視他眼睛道:“你跑不了的，你一旦離開，首領會立即引爆你身上的邪血。”

　　張見不敢看他的眼睛，吐了口氣道:“隨便吧，我累了，我上輩子就是條鹹魚，這輩子也一樣，早死晚死沒區別。”

　　方刀儒勃然大怒，捧著他的臉，硬生生掰過來跟自己對視:“你過來，你轉過來，你看著我的眼睛。我來告訴你，這個世界上沒有誰比你過得容易，我在這裡呆了十年，我知道你的痛苦，我有時候你比更你痛苦，我很長時間都在崩潰和痛苦中徘徊，甚至絕望到想要自殺，但我活了過來。你知道為什麽嗎?你我生如螻蟻，沒有選擇，實力不足的時候，就要忍，忍到你不需要忍的那天，大丈夫能屈能伸，忍他一時又何妨，只要老天不按著我們一輩子，我們總有翻身的可能。但一切，一切的一切，是你要活著。聽明白了嗎?活著！張見，你給我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