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絲的水滴狀SI-5型飛船啟動了曲速引擎,瞬間化成銀色刺針衝入了眼前的星海,沒能留下讓勞倫斯記住她飛船模樣的機會。
他無奈地坐回了駕駛座,面前熒幕顯示著大大的【通訊連接中】
過了一小會兒,一名戴著光滑金屬面具的人形出現。與其說是面具,勞倫斯更覺得是他的臉。
如同雕塑一般的臉龐審視了他一會兒,隨後開口問候勞倫斯,他溫柔而又充滿威嚴。
“勞倫斯·斯特萊克先生,抱歉在你結束工作後這麽快就又來通知你…”
金屬面具頓了頓,臉上的幽浮納米機器人開始流動,湊出了一副皺眉的樣子,這副表情讓勞倫斯覺得很不安,被觸發了恐怖谷效應,全身毛骨悚然。
“你喝了不少酒啊?勞倫斯先生?”
勞倫斯抬起衣角聞了聞,無奈地歎了口氣。駕駛座裝有身體狀況傳感器,雖然說是用來觀測勞倫斯的肉身健康狀態,但其實是用來監視他的,而這一點,勞倫斯心裡也清楚。
“身為人類可不能怠惰,你是一名人類的外交官,你的存在就是人類黃金時代的象征,醉醉醺醺的樣子成何體統?下次的酒精配給會給你減少一半,就這麽決定了。”
勞倫斯無法和他在這一點上爭辯,他是自己的頂頭上司,勞倫斯只有服從的權利。
“下次見到莉莉絲之前讓她先帶點酒好了…”勞倫斯這麽想著,胸腔突然一股暖意。
而這份情感也被那名金屬面具人監測到了。
“嗯…你和759號外交官莉莉絲·斯圖爾特會面過?算了,只要不會影響任務,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麽我也不會去管,那是你們外交官之間自己的事。說到任務…”
金屬面具清了清嗓子,勞倫斯很懷疑他清嗓子的行為是依照他先祖的行為程序設置的,以他的身體,根本不需要這樣多余的動作。
“說到任務,你對上次任務的吉爾加人實施了滅絕程序?”
“是的,但它們當時對我發起了攻擊。”勞倫斯皺起了眉頭。
“別誤會,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攻擊你就等同於攻擊整個人類。有時候就是要向銀河系展示我們人類的威嚴,也讓飄者有得故事傳頌。”
勞倫斯記得他口中的“飄者”,它們是宇宙中的旅行者,與世無爭。至於它們在宇宙中盲目探索的目的,連人類都不得而知。
事實上,勞倫斯自己就曾經遇見過飄者,它們學起了人類,用金屬打造身體,拋棄肉身,好讓它們能夠更佳地忍受深空環境。
“但這些事就說到這了,這次的任務有些特殊,你要去跟一個星球交涉。”
“星球?”勞倫斯疑惑不解。
“我好像每次都在跟一整個星球的人打交道吧?”
“並不是星球表面的生命,而是這顆星球本身。”
“什麽意思?”
金屬面具沒有回答,從熒幕上消失,轉而變成了一刻猩紅肉色星球的圖片,這顆星球毛糙無比,全身遍布著肉刺。
“艾瑞斯星,一顆活體星球。”
“活體星球?”
“是的,實際上,它三千年前也跟人類有過交集,它曾試圖吞噬地球,也就是你陷入休眠之前的那個時代,準確點來說,你休眠前的那一年。”
幻燈片隨後開始變幻,艾瑞斯星的觸手伸向了其他星球,隨後便開始將它們扯向自身,融合了起來。
但融合的過程並不是勞倫斯印象中的星球碰撞產生爆炸的樣子。
艾瑞斯星的觸手隨著幻燈片的變幻慢慢吸取了地表上的一切生命,隨後留下了自己的痕跡。緋紅色的爛肉逐漸覆蓋被吸收的星球,最終變成了艾瑞斯的衛星。
“我好像記得它…”勞倫斯喃喃自語。
“對!就是那個紀錄片!我當時還以為那是別人虛構出來作為娛樂視頻…”
“並不是虛構的…”金屬面具歎了口氣。
“那個紀錄片也是我們做的,因為當時艾瑞斯星的入侵已經快瞞不住了,十字軍號探險者回到地球後,地球上到處都是被我們收容的深根病患者,地底也滿是艾瑞斯的肉刺…”
勞倫斯的思緒回到了休眠之前。自己只是出於娛樂原因看過的偽紀錄片,竟然都是真的。
“最後還是聯合其他各國的政府拚盡全力才把艾瑞斯星引誘到土星環之門觸發了蟲洞,才終於把它趕跑了。”
“那個也是真的?!”
“唉…”金屬面具扶了扶額頭,幽浮納米機器人在他的臉上擠出了無奈的表情。
“都是真的,羅斯威爾事件也是真的…勞倫斯先生,這些都有記錄在文庫裡面,勞煩你時不時去看一看,別讓我總是解釋。”
金屬面具又回到了如同雕塑一般的表情。
“總之,這三千年來我們會時不時觀測到艾瑞斯星,都離我們很遠,不足以構成威脅。況且,以現在人類的實力,想要把它化為星際塵埃也是輕輕松松。”
“所以呢?我在這中間有什麽作用?”
“一個太陽月之前, 艾瑞斯星又突然穿越蟲洞來到了你附近的星系,直接落進人類的管轄領域內。艾瑞斯星會思考,所以它自己也知道這麽做等同於自殺,但它向我們發出了一段電波,經過確認,那就是求救訊號。”
“求救訊號?”
面具的聲音停止了,隨後又傳來了一陣詭異的聲音,勞倫斯張大耳朵,勉強聽清了電波嘈雜聲的詭異語言。
“傑克…傑克越過了河…瑪麗隨…隨步跟上…傑克你看見我了嗎…我需要…救…”
勞倫斯提起了興趣,同時也理解了為什麽要派自己去交涉的原因。
一顆會思考還能夠發出求救訊號的星球,它的腦部工作原理可能會改善人類如今仍處於困局的邏輯思考系統。
“是的,求救訊號,不過用的是電波,還非常原始。但它的大腦,或者說思考部位也有其價值,至於有什麽價值,就得你來發現並且獲取了。”
“我明白了。”
“去看看這幾千年前入侵過地球的東西到底想幹什麽。它要是耍詐就啟動滅絕程序,如果火力不足,那就趕緊啟動緊急呼救,待命的D型毀滅艦會立馬遷躍前往你的位置。”
勞倫斯點了點頭,一顆會發送電波的星球,這在他心中幻想出了艾瑞斯星無數形狀。
“不過…”通訊器又傳來了聲音。
“能啟動滅絕程序的話就不要留情,這東西幾千年前把人類打得喘不過氣,我個人更偏向於毀滅了它,記住了,只是我個人的意見。”
“明白了。”
勞倫斯聽得出他語下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