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屋破舊,燭火昏黃。
發霉的硬板床墊著滿是潮氣的枯草。
蘇雲頭痛欲裂,來回翻滾。
嘭!嘭!嘭!
他摔在地面上,連續翻了幾圈,腦袋撞上桌子腿。
額角泛起淤青,少年猶如屍體般攤著。
“裡面還有動靜,那小子還沒死嗎?”
屋外有人在聽牆根。
吱呀~~~
門板被推開一條縫隙,夜風卷起灰塵,在燭火前打了個卷。
“不知道啊,這傻小子吃了毒蘑菇應該活不了的。”
“老蘇家的獨苗就這麽沒了,這世道……”
“沒了就沒了,誰叫他爹衝撞巡山將,被收走了山神庇佑,活該打獵時迷失在瘴霧裡。”
“咱不是可惜他,只是蘇家小子模樣周正,要能活著送去盤絲山,能換不少銀錢呢。”
窸窸窣窣的聲響,鬼鬼祟祟的交談,持續一陣後,門口三人見到蘇雲久不動彈,索性推開房門,大步進入土屋。
“他奶奶的,拿些啥呢?這屋子一眼就能望到牆。”
“不然就抬了這小子的屍體,去找山神換些吃的?”
“有巡山將在,你敢私祭山神,不要命了啊?”
“先搜搜看,蘇雲他爹是獵戶,肯定藏著好東西,咱們仔細找找。”
三人越聊越大聲,搜東西的動靜也大了起來。
蘇雲眼睫毛輕微顫動,漸漸有了神智。
嘭的一聲!
他上半身驚坐起來,腦門撞擊桌板。
木桌不斷晃動,燭火左右搖擺,照出的光影在牆面上搖曳,好似惡鬼扭動身軀。
“我滴媽呀,詐屍了。”
驚呼聲響徹屋內,三人手忙腳亂跑出土屋。
蘇雲睜開眼眸,記憶洪流在腦海裡交織閃過。
他臥底金三角數年,在抓捕罪販的過程中,以命換命,英勇就義。
穿越過來,替代了一位獵戶的兒子。
兩人名字一樣,都叫蘇雲。
蘇雲稍微適應兩秒,轉過腦袋,瞥了一眼還在門口怎呼的三個痞子。
張癩子,王麻子,趙獨眼。
黑石村村霸丁莽手下的三大潑皮,深夜入戶,心思可見一斑。
蘇雲輕微活動手腳,迅速評估敵我雙方的實力。
“三個潑皮手腳完好,我卻腹部絞痛,手腳發虛,像是中了毒……”
常年臥底在毒販身邊,行走在刀鋒邊緣,他很清楚危險當頭,最忌諱顯露自己的弱點。
越是虛弱,越不能表現出來。
眼下體力不多,我要想震懾三個痞子還需要拿上家夥事。
蘇雲沉吟半秒,托著身子走到床邊,翻開床板。
“聽聽,聽聽,裡面那小子有動靜,似乎在找東西。”
“媽了個巴子,死小鬼沒事,故意逗弄咱們哥仨?”
“不是詐屍還怕他個錘子,走,一起進屋,教教蘇家小子黑石村的規矩。”
三名潑皮說話一個比一個響亮,動起腳步來,一個比一個拖遝。
“找到了。”蘇雲握緊老舊柴刀,轉身走向門口。
咚!
刀背似敲似斬,砍在門板上。
蘇雲面無表情,一言不發地盯著三個痞子。
身體無比虛弱,腹部絞痛翻湧,他很想躺下,但他知道自己必須筆直站著。
潑皮就如鬣狗,最會審時度勢,面對雄獅虎豹,他們匍匐夾尾,隻想掉頭跑掉,但若看見羔羊和牛犢,則會群起圍攻,扯碎血肉,大快朵頤。
屋內,黃昏燭光明滅不定。
屋外,月黑風高,林間響起枝葉的摩擦聲。
背對晃動的燭火,蘇雲站在門口,陰影籠罩半張臉,讓人看不清楚他的雙眼。
他的沉默,他的安靜,蘊含著奇異的力量,整個人就如潛藏在夜色深處的猛獸,不動則已,動則利爪索命。
三名痞子杵在原地,誰也不願上前半步,他們看見了鏽跡斑斑的柴刀,讀懂了少年的決心。
一秒,兩秒,三秒……
籬笆和土牆圍攏的小院裡,空氣沉凝如冰塊。
咕嚕~~~~
三個痞子聽到彼此吞咽口水的聲響,他們交換眼神,不約而同地搖頭。
緊接著,趙獨眼攤開雙手,咧嘴笑道:
“阿雲,別這麽大敵意,咱們哥仨剛在村口喝了點酒,正急著找茅廁,就聽見你家裡出了動靜,這不尋思著是不是出事了,過來看看你。”
蘇雲家在村尾,距離村頭起碼有幾百米,這潑皮的話術著實漏洞百出。
見到蘇雲不為所動,趙獨眼心底發怵,悄聲說道:“走!”
“啊?這就走了,可……”張癩子欲言又止。
王麻子打斷道:“沒什麽可是的,老趙的招子亮,不想吃虧就聽他的。”
踏踏踏~~~
三人轉身跑開,消失在夜色中。
蘇雲沒有立刻回屋,站在門口,
等了好一會兒,土道旁的灌木叢來回晃動。
趙獨眼拔開枝葉,鑽出來,沒好氣道:
“早說沒啥好等的吧,蘇家小子有股子狠勁,和他老子一樣,不好惹。”
張癩子猛撓頭皮,“可咱們怎麽跟莽哥交代?”
王麻子聳肩,“莽哥又沒明說,只不過喝酒時隨口提了一嘴,咱們來瞅瞅,再給他報個信,這事有功無過。”
三個潑皮這次是真走了。
蘇雲關上房門,扣上橫杆,無法繼續強撐,跌坐在地,靠在牆邊。
腹部絞痛依舊,他強忍了十幾分鍾,胃部的痙攣加倍反饋,無法抑製地嘔吐起來。
黃的,白的,綠的,黑的……
糙米顆粒混沾在消化到一半的菜葉上,切塊的蘑菇裹著半透明的粘液。
酸臭的氣味撲鼻,蘇雲越吐越多,清空了自己的胃。
擦了擦眼睛,蘇雲凝視諸多顏色中的那一抹暗紫——驚魂菇。
這玩意劇毒無比,我認得,絕不可能剁成碎屑,用來煮著吃,但確實是我吐出來的。
有人要害我!是誰?什麽時候動的手?
疑惑在腦海中翻湧,蘇雲的疼痛並未消失。
撲通!撲通!撲通!
心口似有烙鐵灼燒, 沒法集中精神。
嘶啦~~~
猛然扯開衣衫,他低頭看去。
胸口偏左,凶獸刺青躍上皮膚,栩栩如生。
它豺身龍首,身姿健美,長相凶煞,總是口吞寶劍,一雙金瞳怒目而視。
“這是睚眥!”
蘇雲看見刺青,腦海裡的思緒脈絡變得異常清晰。
穿越前,他逛金三角的某集市,買了一把工藝精美造型古樸的短劍,其吞口處刻的便是睚眥。
隨後的行動中,蘇雲打完子彈,就以短劍搏殺那些法外狂徒。
奈何,以寡敵眾,即便他有昂拳功底傍身,連續擊殺多人後,還是被打了黑槍。
格洛克點22口徑的子彈從身後擊穿心臟,他年僅26歲,為國捐軀。
“是了,我死後倒在血泊裡,流淌的心血浸潤工藝短劍,最終被睚眥吞吃。”
“再然後,我就在這間土屋裡醒來。”
吼!!!
睚眥咆哮回蕩耳畔,蘇雲眼眸閃過金光。
真龍生九子,睚眥排行第二,其形甚偉。
睚眥刺青清晰印在心口,開始改易蘇雲的根骨。
筋骨皮膜發出劈裡啪啦的脆響,心口的劇痛略有消減。
但他通體滾燙,灼熱無比,好似赤身投入烘爐中。
每一寸肌膚都被炙烤,每一塊血肉都被焚燒,每一根骨頭都被淬煉。
“太熱了,再繼續下去我怕是會自燃而死,我需要水,大量的水。”
蘇雲口乾舌燥,通體赤紅,猛地推開房門,抓著柴刀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