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村外百余米,水流清澈,潺潺不絕。
蘇雲把柴刀別在腰間,雙手捧著清水,當頭淋下。
嘩啦嘩啦嘩啦~
水花四濺,他的頭髮和衣衫早已浸濕,灼熱依舊難消。
沿著溪流,越走越深,草鞋踩在滑溜的鵝卵石上,蘇雲的膝蓋,大腿,臀腰相繼沒入溪水。
“還不夠,太熱,太熱,太熱……”
蘇雲蹲身,把腦袋浸泡在溪水中。
灼燒來自體內深處,筋骨皮肉的躁動並非清涼溪水能夠降服。
“到底應該怎麽做?”
承受著疼痛和灼燒,蘇雲索性閉上雙目,不呼不吸。
耳膜外面堵著清水,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每逢大事有靜氣!
越是苦難上門,越是麻煩臨身,越需要冷靜應對。
任何多余的情緒都是紛擾,唯有靜心應對,才能剝絲抽繭成功破局。
這時,顫抖自腳底而起,向著頭頂蔓延,根骨向著睚眥之形改易,這等酸爽非一般人能忍受。
抖抖抖,全身上下瘋狂抖動,似有無形大手掰散骨頭架子,揉碎血肉筋膜,再重新拚接塑型。
這種感覺透著些許熟悉的味道!
蘇雲孩童時期開始練拳,就從四平馬步開始,也是抖得不行。
每到堅持不住,爺爺的竹仗立刻抽上一下。
疼是皮疼,絕不傷骨,但小孩子哪懂那些,只知道不堅持到規定的時間,就得挨抽。
後來,蘇雲因此養成了良好的習慣。
冬練三九,夏練三伏,早晚兩遍功,十多年不曾停歇。
這份記憶刻骨銘心,哪怕穿越也不可能忘記,武之一字就是他流淌在骨髓裡的本能。
“不會有錯,改易根骨與蹲馬步樁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只不過,前者是猛烈無數倍的後者,後者則是日積月累的前者。”
“十年如一日,不避寒暑,不躲風雨,習練武術,便是為了讓自己的體魄不同於常人。”
“換而言之,我改易根骨也是在修武,而且是難得一遇的絕佳良機。”
蘇雲吐出些許氣泡,擺開架子,在溪水中扎起了四平馬步。
人是感性的生物,一旦認知發生改變,感受就會截然不同。
蘇雲仿佛回到了年幼時,那個大年初一早上,第一次蹲馬步的時候。
一念放下,萬般自在,他的心境澄澈似水,清澈明透。
改易睚眥之形,帶來根骨的劇變,不再是一種難以承受的痛苦,而是世間武人豔羨的莫大機緣。
死死咬緊的後槽牙逐漸松開,蘇雲唇角輕微上翹,沒過頭頂的潺潺流水化作一曲自然天成的樂章。
睚眥性情剛烈,好戰嗜殺,最為中意武藝高強且鬥志強韌之輩。
此刻,蘇雲物我兩忘,全然沒有注意到睚眥刺青竟在水中煥發微光,色彩越發斑斕。
黃金色雙瞳森然如獄,赤紅豺身英姿雄健,睚眥有了魂,昂揚著龍首,騰躍而起。
霎時間,睚眥虛影浮現,懸在蘇雲頭頂。
吼!!!
真龍生九子,排行第二的睚眥主殺伐,最能與兵刃共鳴。
蘇雲腰間別著老舊柴刀,已是方圓百米內最好的選擇,睚眥虛影猛然探頭,咬住柴刀。
蘇雲睫羽顫動,依稀聽見鏗鏘之聲,似刀鳴和龍吟混雜,威嚴肅殺。
他伸手握住柴刀,刀身上的斑駁鏽跡褪去,細碎鏽屑消失在流淌的清水裡。
嘩啦啦啦~~~
一抹亮銀色刀光自水中升起,強勁的力道破開水流,將之一分為二。
蘇雲蹬腿起身,鑽出水面,凌空一跳,翻上河岸。
青絲披散肩頭,晶瑩水滴灑落,蘇雲雙眼金光灼爍,望著河水中心的那道醒目刀痕。
“先拳後腿次擒拿,內家兵器五合一,這講的是武術修行的次序,可我改易睚眥之形後,居然直接跨越了身與心合,身心與兵皆合的層次。”
前世習武,蘇雲就常聽爺爺提起那個逝去的武林。
孫祿堂、楊露禪、李景林、李書文等大高手,習練了一輩子的武術,造詣超脫凡俗,能在舞刀時,潑水不可進,能掌握飛鳥,隨心卸勁讓鳥不可飛……
當時,他雖然熱愛練武,但心底總覺得難以相信,隻當是後人故意杜撰,以此吹噓自家門派。
可如今,改易睚眥之形後,蘇雲自己就能抽刀斷水,這等體魄已然非人。
“或許傳說並非虛假,只是那片天地有所變故,習武之人注定事半功倍,能夠數十年堅持,才能達到尋常人無法理解的境界。”
蘇雲心懷舒暢,口吐濁氣,這時,他才發現自己的眼睛不太對勁。
“數百米之內,視夜幕如白晝!”
冰冷月光照在身上,蘇雲衣袍微敞,心口的睚眥刺青半露金瞳,有著攝人心魄的魔性。
沉吟半晌,他輕聲嗟歎:
“根骨改易變成睚眥之形,竟有這麽神奇?!”
“不,還不止……”
蘇雲墨眸流轉,彎曲手指,輕彈柴刀。
這把刀是蘇父在山中收羅鐵礦,托黃土鎮裡的工匠做的。
工藝粗獷,刀身寬直,比小臂略長些許,刀的背脊呈現深黑色澤,唯有鋒刃雪亮如霜。
蘇雲心跳嘭咚,意識裡多了十六個字:
【睚眥之形,神級根骨,精擅百兵,尤擅殺伐。】
用人話說,就是蘇雲的根骨絕佳,為世間最上等,對於所有兵器都非常有天賦,尤其適合戰鬥殺伐。
眼底閃動金芒,蘇雲凝視著手中柴刀。
在他眼中,柴刀不僅被握在手裡,還被縮小版的睚眥虛影吞在口中。
“睚眥既我,我既睚眥……”
“這把柴刀本是凡鐵鑄就,因我而通靈,方才顯露鋒芒。”
咕嚕嚕~~~
肚子突然傳來劇烈的饑餓感,蘇雲低頭看了一眼。
“這腸子裡的蛔蟲鬧脾氣了。”
前不久才把胃裡面的食物吐乾淨,接著又在小河裡改易根骨。
他的體力消耗太大,腹內空空如也,哪裡還扛得住?
頭有點暈,眼有點花,蘇雲右手撫按肚臍,環顧四周。
“水倒是不缺,但我得飽餐一頓再回去。
耳目靈敏遠超常人,體魄大幅度提升,即便體力有所不逮,蘇雲還是輕松掏了一窩野兔,抓了兩隻山雞。
生火烤熟,順便烘乾衣服,半個時辰後,他吃飽喝足,離開河邊,返回黑石村。
“日你姥姥的,都他媽怎麽想的,一個乳臭未乾的臭小子,拿把柴刀就把你們三個廢物唬住了?”
“找,給老子仔仔細細找個遍,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今天晚上找不到他,半個月後的山神祭祀,就把你們三坨爛肉交給巡山將。”
籬笆牆內,五六支火把被舉著,身形魁梧,足有兩米高的壯漢正在打罵三個潑皮。
今天傍晚吃過晚飯才中的毒,夜色稍深他手底下的三個潑皮便找上門來,就算下毒的人不是丁莽,他肯定也脫不開乾系。
蘇雲隔著二三十米,遙望自家小院,朗聲道:“丁莽,深夜找我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