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莽身高兩米有余,魁梧猶如黑熊,平日裡作威作福,如今卻落得一副死狗模樣。
丁家同姓的幾個兄弟滿臉驚駭,幾乎忘記身上疼痛。
“大哥?”“老大?”“居然輸了……”
幾人想要叫喊,卻也知道如今情形不對,必須憋在嗓子眼裡。
張癩子咽下口水,默默把腦袋埋下去,再用雙手扒拉泥土,夯實一二。
趙獨眼左腿不正常反折,齜牙咧嘴,卻不敢吭出一聲。
在場眾人常住黑石村,知道老蘇家的具體情況——
蘇父是個獵戶,本事不小,凡是打獵從不空回,而且獵物多是山豬,野狼,麅子之類的大貨。
若非蘇雲自小身體不強,先天有所不足,稍微乾點力氣活就會氣喘籲籲,蘇父經常給他買藥補身,早就能夠搬去鎮上,不必待在黑石村這犄角旮旯。
丁莽哭喪著臉,強忍著斷肢開膛之痛,說道:“蘇爺,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貴手,放我一馬,就把我丁莽當個屁放了吧。”
“我不喜歡廢話,回答我的問題,”蘇雲,“你知道是誰給我下的毒嗎?”
“蘇爺你什麽時候中的毒?村子裡還有人要害你?交給我,我肯定幫你查出來。”
“還?”蘇雲氣笑了,蹲下去,柴刀壓住丁莽的脖頸。
生死之重,比山還重,比海還深。
平日裡很多人都能輕易言之。
唯有真正壓到自己頭上時,才會深切體會到生死二字的份量。
丁莽意識到自己慌亂間說錯話了,渾身哆嗦起來。
“蘇爺,有話好說,只要您留我一命……”
“我不喜歡廢話。”蘇雲繼續下壓柴刀。
“別別別,蘇爺您千萬別殺我,免得髒了您的手。”
丁莽冷汗如瀑,滑過臉頰。
刀鋒割開皮膚入肉毫厘,蘇雲加重語氣:“是不是巡山將?你剛才不還說跟他靠得上關系嘛?”
“巡山將何許人也,哪會搭理我?”丁莽搖頭如擺鍾,“只不過上繳月貢時,能多說幾句話而已。”
“狐假虎威?詐唬人的?”蘇雲挑眉。
“是,是,”丁莽小心翼翼道:“要不然,您給個提示?”
蘇雲豎起手指,一字一頓道:“驚魂菇。”
聞言,丁莽瞳孔劇烈縮放,突然言語卡殼:
“驚魂……菇……我真……不知……道……”
這家夥體內有怪東西……蘇雲後撤半步。
全身肌肉浮現不正常的青黑大筋,好似有無數蟲子在體內亂鑽,丁莽雙眼向上翻白,身體響徹嗡鳴聲。
下一秒,異變陡生,他像是獲得了某種怪力加持,猛然合攏四肢,想要抱殺蘇雲。
亮銀色刀光閃過,丁莽的腦袋高高拋飛。
蘇雲蹬腿踏地,在數米外站穩,那顆腦袋這才落地,翻滾幾圈,雙眼冒起妖異青光。
“咯咯咯……骨骼精奇,上佳的爐鼎,你叫……蘇雲。”
蘇雲舉刀,“你是什麽玩意?”
“丁莽”咧了咧嘴,“汝為凡人,低賤卑微,即見山神,為何不拜?”
長在紅旗下春風裡,蘇雲習慣用唯物主義辯證法審視怪力亂神之語。
即便山神真的存在,也不過是另一種生物而已,並不比其他生命高貴多少。
蘇雲嗤笑搖頭,“裝神弄鬼,若你是神,剛才為何不保下丁莽?”
不遠處,丁家的幾名壯丁顧不上傷勢,紛紛匍匐在地,行五體投地大禮。
“不敬山神,罪該當死,還請山神大人快快降下責罰,殺掉蘇雲。”
“大哥慘死在蘇家小子手上,山神大人降下懲罰吧。”
“我丁家世代虔誠供奉山神大人,山神大人在上,請替我們主持公道!”
角落裡,趙獨眼滿臉驚恐,扯了扯還在裝死的張癩子,悄聲說道:
“走,再不走,你我都會沒命的。”
“怎麽走?兩邊都是怪物,還不如躺著賭命。”
張癩子拍開趙獨眼的手掌。
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生存智慧,張癩子是醜,但他可不傻。
趙獨眼這麽精明,自己一動不動,卻拉著他,讓他先跑,擺明就是讓他先當出頭鳥。
砰的一聲響,丁莽腦袋爆開,鑽出圓盤狀、巴掌大小、頂部長滿複眼的怪蟲。
怪蟲滿身長滿蟲腿,數不勝數,又蹦又跳又爬,嘴裡還在發出吱吱怪叫。
“蠱蟲之類的玩意?”
墨色雙眸閃過金芒,蘇雲視線流轉,鎖定怪蟲的奔行路線。
踏!
半寸深的腳印下陷,蘇雲閃身而出,布衣獵獵,帶起勁風。
吱吱吱~~~
怪蟲感應到危險,發出怪異嘶鳴。
大量暗金色小蟲鑽出丁莽的屍體,張開甲殼下的隱翅。
嗡嗡嗡嗡嗡~~~
夜幕下,烏泱泱一大片金光籠罩而來。
蘇雲眼瞳收縮,柴刀猛然下插,刀鋒筆直貫穿怪蟲,釘穿地面。
吱吱~~
柴刀插著的那隻怪蟲還在發號施令。
大量金甲飛蟲陷入狂亂,發瘋似地撲向蘇雲。
“生命力真夠頑強的。”
蘇雲瞥了一眼怪蟲,在一個呼吸間連斬十幾刀。
怪蟲被切分成數十份,大量青中泛金的異血灑滿地面,徹底沒了動靜。
沒有怪蟲指揮,大量金色飛蟲像是無頭蒼蠅。
蘇雲看準時機,邊退邊斬,搶在金甲飛蟲裹身之前拉開安全距離。
嗡嗡嗡嗡~~~
金甲飛蟲原地盤旋,好似一道道小型龍卷風,很快,他們朝著最近的活人和血肉而去,淹沒了丁家幾兄弟和王麻子。
“老張你自個慢慢趴著吧。”趙獨眼跳起來,托著瘸腿快步走。
張癩子稍微等了兩三秒,起身再想跑,已經遲了,金甲飛蟲一隻隻落在身上。
趙獨眼瘸了一條腿,跑不快,也不敢回身去看。
知道自己要遭殃,他福至心靈,大聲喊道:“蘇爺,拉我一把,我知道您父親的下落。”
嘭咚!嘭咚!嘭咚!
蘇雲心口劇烈跳動,隻覺得內心深處有什麽東西要溢出來。
這份情感不屬於他,來源於那位已經死去的少年。
父親沉默如大山,卻總把最好的留給少年。
少年渴望著有一天能夠幫到父親。
然而,少年還沒有等到那一天,父親就失蹤了。
他很急切卻也沒有辦法,大荒山太過危險,體弱的他根本沒法尋找失蹤的父親。
蘇雲撫按心口,鄭重回應:“好!我幫你。”
做人就該恩怨分明,既然拿了少年的身軀,重新活一世,代替少年找回失蹤的父親,就是一份應盡的情誼。
“多謝蘇爺。”趙獨眼面露喜色,以為蘇雲是跟自己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