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高懸,星光暗淡。
清朗的少年嗓音擴散十方,高壯漢子猛然回頭,望著聲音來處。
“小子毛沒長齊,竟敢直呼我丁某人的名諱?”
丁莽身軀雄健,膀大腰圓,仿如鐵塔矗立。
骨色月華斜照肩頭,蘇雲邁步從容,墨色雙眸仿如幽邃深谷中的鏡湖。
“深夜闖入,還把我家裡翻得這麽亂。”
嘭!!!
抬腿踹翻籬笆牆,丁莽獰笑道:“怎麽?不服嗎?”
“弄壞東西,要賠的。”蘇雲皺眉。
“你敢要我丁某人賠錢?”丁莽仰頭大笑。
黑石村就數丁家人丁最旺,同代中共有六個兄弟,兩個姊妹。
丁莽在家中排行老大,早年曾前往縣城習武,練得可不是一般把式,這才換來一身異乎尋常的體魄。
平日裡,丁家人沒少做摸寡婦門、吃絕戶之類的惡事,除了村裡幾個獵戶,誰都不敢跟丁家人翻臉。
“有種,小兔崽子,你跟你那死老爹一樣,忒他媽煩人。”
丁莽舉起雙臂,握拳繃緊肌肉,盡情展示著異於常人的體魄。
墨色眼眸沉凝如水,蘇雲搖頭揶揄,“面對一名瘦弱少年,還要展示一下肌肉,豈不多余?”
他執行臥底任務多年,接觸的都是法外狂徒,凶惡,強悍,且蔑視人性。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真正的狠人往往心性桀驁,從不在沒有必要的時候露出獠牙。
因為,那種人不動手則已,動手就要取你性命。
丁莽面皮抽動,齜牙道:“小子,你的眼神讓丁爺爺很不舒服。”
“那又如何?”蘇雲凝視丁莽,視線猶如雷達,掃過那滿身虯結的死肌肉。
拿過身邊人舉著的火把,丟到蘇雲腳邊,丁莽壞笑道:
“給你一個活命的機會,自己燙瞎一隻眼睛,今天的事情就算完了。”
“今天的事情?”蘇雲眉梢上揚,尾音拖長。
“草,還給老子裝蒜。”丁莽扯著張癩子,向地上猛地一推。
啪~~~~~
張癩子摔在地上,不敢還手,不敢亂動。
丁莽踢他屁股,喊道:“說話!”
仰著鼻青臉腫的腦袋,張癩子指著蘇雲,嘶喊道:
“都是蘇雲這臭小子在院子外面設置機關,暗害於我,丁爺可得給我做主啊。”
“對對對,我可以給張癩子作證。”趙獨眼堆滿諂笑,見縫插針道。
愣神半秒,王麻子有樣學樣,點頭如搗蒜,“咱都看見了,親眼看見的,就這隻左眼。”
“瞧見沒,你丁爺爺是來主持公道的。”丁莽咧嘴,脖頸微昂。
王麻子轉動眼珠,斜瞥趙獨眼,搶先附和道:“鄉裡鄉親的,丁爺難得心善一次,蘇家小子,你好好想清楚。”
“想你媽個頭。”蘇雲猛踢火把。
成功改易睚眥之形,他好鬥的心性徹底激發,既然懷疑丁莽與殺身之仇有關,動起手來沒有半分猶豫。
呼呼呼~~~
火把旋轉如風火輪,飛行速度極快,卻又異常精準。
木棍裹著沾了油的布,陷入王麻子的左眼眶裡,灼熱的火焰炙烤眼球,王麻子捂著臉,倒地哀嚎。
“大夥都看見了,這小子當眾傷人,打死打殘可不怪我丁某人。”
丁莽獰笑一聲,從背後掏出開山斧。
“上,給我往死裡打。”
聞言,他身後四名丁姓本家的兄弟抄出褲腰帶上別著的伐木短斧,並肩向前衝。
趙獨眼扶著張癩子爬起來,緊隨丁家兄弟幾人,參與圍攻。
“明天咱們去找巡山將,就說山神的祭品提前選好了。”
丁莽叫嚷一聲,亦步亦趨跟在眾人身後。
牛羊成群結隊,猛虎總是獨行,他的體魄遠比手下人強悍,卻無敢為人先的氣魄,這種貨色壓根不上檔次,居然蠻霸黑石村多年?
眼底閃過疑惑,蘇雲合身向前衝,化作夜色中的一抹驚雷。
體魄改易過後,他筋骨強健,全力衝刺的速度超過三十米每秒。
夜色籠罩下,在場眾人壓根看不清楚他的身形。
無需使用柴刀,蘇雲隨意遞出拳腿,不到三秒,丁莽的所有幫手躺倒在地,或捂著凹陷的胸腹,或扶著折斷的胳膊,哀嚎不已。
冷白月華下,蘇雲和丁莽面對面站立,兩人體格差異極大,就如懵懂少年站在吃人黑熊面前,偏偏前者還肆無忌憚。
蘇雲淺笑道:“來,輪到咱倆單挑了。”
怪事,這小子的體魄怎會這般嚇人……丁莽額頭冒起冷汗,手掌死死捏緊斧柄。
踏!
蘇雲向前走出一步,丁莽猶如驚弓之鳥,舉著開山斧,咿呀大喊,蓄滿力道向下猛砸。
轟隆一聲巨響,平地砸出凹坑,泥土塵沙四散飛揚。
是不是行家,抬手便可看出來。
丁莽確實有幾分武學功底,可惜學藝不精,只有形而沒有神,而且錘煉身軀的方式不對勁,肌肉塊太過臃腫,大幅度減緩了他的出招速度。
“你太慢了。”蘇雲側身抽步,搶到丁莽視線死角。
丁莽隻聞其聲不見其人,心底大駭,橫著開山斧,旋身三百六十度,環斬八方。
蘇雲墨眸沉靜,早有意料,提前鑽身下潛,躲過斧刃。
緊接著,他反手抽出腰間柴刀,趁著自己與丁莽身形交錯時,把柴刀抵在丁莽的腹部。
沒有捅也沒有砍,蘇雲用的是巧勁,讓刀鋒貼著丁莽的肚皮劃拉。
勁力太過巧妙,就如庖丁解牛,丁莽居然不曾察覺腹部灑落大量鮮血。
眼角余光瞥見蘇雲的身影就在側面,他轉身擺臂,仗著臂膀粗長,把開山斧當成蒲扇,拍向蘇雲的天靈蓋。
一步,兩步,三步……
蘇雲輕巧後撤,把控距離,躲開下拍的開山斧後,立刻小跳步向前,踩住開山斧。
要遭!!!
丁莽眼瞳收縮,棄斧後撤。
蘇雲的速度遠比他快,柴刀自左向右,在空氣中削出一道銀白弧光。
呲啦~~~~~
丁莽雙手齊腕而斷,連退數步,被肚裡流出來的腸子絆倒在地。
墨眸深處閃過金光,心靈無比暢快,蘇雲朗笑道:
“武,乃是生殺之道,鬥戰之法。”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近在咫尺的丁莽聽得一清二楚。
“你,你不能殺我,我和巡山將關系很好,你別亂搞啊。”
丁莽雙肘並用,挪動屁股向後爬,再無先前的蠻橫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