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樣的戰火居然要去犧牲一個神來撲滅?”
慕箏聽完這個故事,對這一問題感到十分好奇。
“臨川國和佑國之間,與其說是人類的戰爭,倒不如說是神與神之間的內鬥呢……”
“你這話的意思是……”
諾似乎是刻意躲避了慕箏問出的關鍵問題。
“自那以後,小蘭國一分為二,其中一部分土地已所屬佑國,而另外一部分則成為了臨川的附屬國,改名荊棘國,這是為了紀念荊棘神。”
慕箏說道:“所以說來說去,我竟還沒出過臨川國嗎?”
諾捋了捋自己的頭髮,回道:“呃,差不多吧……不過你隻關心這個嗎?”
“我想我應該關心的是,你與這片玫瑰之間的關系吧?”
“答案不是已經在故事裡了嗎?我就是那隻黑貓。”
慕箏搖搖頭:“不不……我想說的是你們之間是不是還有更深一層的關系。”
諾嘁聲道:“難道是愛情嗎?你太可笑了吧?”
慕箏淡然一笑:“我可沒有說是愛情啊,你自己說的喔!”
諾歎息一聲表示承認,低語著,“也許,是因為我創造了她吧,她既不是玫瑰也不是神,只是我神識的一部分,帶著我內心深處的一點兒美好所衍生出來成為了一個完整的生命體。”
慕箏呆住了,他沒想到一個生命體的意識也能創造出另一個生命體,而且這個生命體擁有一個完整的意識與思考的能力。
“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吧,那按你這麽說,這個世界不是無時不刻都在誕生這種生命體嗎?”
諾又歎了口氣,苦笑道:“也許吧,生命本來就是一個未解之謎。”
慕箏接著說道:“那既然她是你的一部分,那愛上她豈不是等同於愛上了你自己?”
“她……已經是獨立的個體了,也不算是愛上自己吧?”
慕箏握了握手中的歸穹,說:“先不管你是不是愛上了自己,眼前的玫瑰早就已經死了,如果不讓她魂歸故裡,她也成為不了一個真正的自己。”
“我舍不得。”
“你舍不得,我可以把你一起畫進去,也讓你回到神界,如何?”
諾摸了摸腦袋,神色又為難起來:“可我……”
慕箏見狀,生氣地上前拽起諾的衣領,說道:“搞不明白你到底想幹什麽,要麽你跟她一起回去,要麽你讓她一個人走,你露出這種表情又是什麽意思?”
“我知道你的好心,但我們誰也走不了。”
慕箏放下衣領,退後了一步,生氣地說:“不畫了!”
諾像是身體失重一般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無奈地說道:“就讓她陪我在這個世界走完這一生吧。”
“你這人真是自私啊……”慕箏切齒道,對於諾的一系列行為,實在讓他感到無語。
屋內的氣氛沉默了一分鍾,慕箏說道:“我想我還是不願意待在這裡作畫的,雖然珞玦選的地方很不錯,但我只要一覺醒來看見窗外雪地裡滿地鮮紅的玫瑰,我便心生不悅。”說完白了一眼諾。收拾收拾東西便準備出門了。
諾起身上前又攔住了慕箏:“誒……別走啊,這麽大的雪你要怎麽趕路呢?”
“你知道雪很大啊?但你怎倒關心起我來啦?”
“不是那意思!罷了罷了,你想走就走吧!”諾撒開手,急忙催促道。
慕箏又折回來,說:“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到底想怎麽樣?”
“我……”諾停頓了一會,才說道:“即使她魂歸故裡,死了就是死了,她生來就屬於這裡,根本沒有什麽故鄉。”
慕箏看著他的神色,好一會才緩過來,他還要再說些什麽,但還是哽在了嘴邊。
慕箏很困惑,其實諾並不是自私想讓她留在這裡,要不然一開始也不會看到自己的畫筆便說要他來畫,只是……出於某種原因荊棘花必須留在這裡,可究竟為什麽?這只是一個毫無權勢的小國家。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諾說:“有些事你知道也幫不上忙。”
慕箏走到諾的身邊,又坐下來問道:“所以這其中的緣由……?”
“她與我都是身不由己的可憐人,當初我在神界接到上級的命令前往長玄序一個叫小蘭國的地方,投放一枚木系神種,讓她生根發芽化神,教她保護這一方土地,最後為這個國家犧牲。”
慕箏說:“荊棘國一定有什麽讓神界足以重視的東西吧?”
諾搖搖頭回道:“這……我確實不知。”
諾又說道:“我當時心中並不情願,因為去了長玄序就將成為巫,這意味著如果沒有上級允許,我將再也不能回到神界。”
“巫是什麽?”慕箏好奇道。
諾解釋說:“巫是主神派去其他世界執行任務的神,沒有命令是不允許回去的。”
“白龍也是巫嗎?”
“不是,祂似乎是主神之一,總之身份不會低。”
“那既然白龍能回去……那我用我的筆也把你畫下,你不就可以回去了?”
諾在聽到這句話的臉色忽然變了:“你畫我幹什麽?我還活著呢?”
諾感覺有些不對勁,他繼續說道:“天天亂畫,你不會根本不知道這支筆的作用吧?”
“什麽作用?”
“你……總之你以後別隨便亂畫了,特別是那種將死,只有魂魄的人。”
“啊?”
諾感到很震驚:“珞玦把這支筆交給你的時候,沒有叮囑過你嗎?”
“他說經過同意就可以。”
諾松了一口氣,微微點頭說道:“那……那沒事了。”
慕箏察覺到有些異樣,但他又說不出來究竟是什麽原因。
諾接著轉回那個話題繼續說起來,仿佛沒有說過剛剛的話題一般。
“我身上被下了禁令無法脫身,這是主神為了讓巫執行任務不出差錯所下的。”
“按理說執行完了任務就該回去了吧?為什麽這種事在你眼中卻變得那麽難呢?”
諾在一聲聲歎息之中,開始苦笑起來,露出的表情透出一股慕箏從來沒有見過的滄桑。
仿佛根本沒人能夠明白他此時的心境。
“那時我也是這麽認為的,可當我發覺荊棘花要永遠留在這裡的時候,我便知道我永遠都回不去了。”
慕箏低沉道:“莫非……你的任務本就是陪著荊棘花守護著荊棘國的某樣東西?”
諾說:“是啊,雖然荊棘花死了,但她的魂魄還留在這片土地依舊守護著,荊棘花本就是我的一部分,主神如不開口,我便永遠不能離開長玄序。”
慕箏撓撓頭不斷思索著,這讓他感到十分費解。
“所以到底是什麽東西啊?”
諾頓足歎息:“我知道的只有這些了。 ”
慕箏想起自己出發前,珞玦對自己說過的話,一瞬間他的思緒就像忽然被打開了一樣,突然朗聲道:“原來如此,珞玦那個家夥讓我來這裡,是想讓我遇見你,好知道你們的情況便把你們都帶回去!”
諾聽了忍不住嗤鼻道:“你又說這種話了……”
慕箏心裡有一點點氣憤,這個臭珞玦有事不明說,把事情搞的神神秘秘,慕箏還以為他真是替我找個清淨的地方來畫畫。
慕箏把歸穹放置回木盒之中,起身倒騰了一下自己,有些局促不安。
諾看到慕箏此時要走的情形,嘴巴咂巴了一下,開口說道:“要不,你走之前,用普通的畫筆替我和荊棘花畫一幅畫吧?”說著指了指那扇窗子旁角落裡落灰的繪畫工具。
慕箏看了眼那一片狼藉的角落,嘟囔道:“這都多久了?顏料早就結塊了,不畫!我要回去找珞玦。”
“你找他幹嘛?這裡不清淨嗎?”
“我有事。”
“雪太大早就封山了,他估計躲起來冬眠了,不如等過完這個冬天再走吧?”
慕箏臉氣的漲紅,跺跺腳,說道:“嗐!你不是神嗎?飛過去不就行了。”
諾上前拍拍慕箏的怒氣,不好意思地說道:“神仙也有不能上天入海的,你就老老實實呆著吧。”
見慕箏不說話,諾又接著承諾道:“等過完這個冬天,我一定陪著你去找他。”
慕箏看著諾略顯真摯的眼神,也沒有其他辦法了,許久才勉強答應道:“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