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與慕箏在這座小鎮上,過了大概已有十幾天了,慕箏整日蜷縮著坐在壁爐旁邊烤火,眼見著外面風雪怎麽都不停,那厚厚的雪像被子一樣,幾乎快要覆蓋完街道上的那些紅色的荊棘花。
慕箏的手已經僵的通紅,連畫筆都握不起來了。
而縮在一旁的諾已經變成貓咪窩成一團,用哆哆嗦嗦的聲音安慰慕箏:“唔……再……再堅持兩個月吧,會好一點點的。”
慕箏望著壁爐裡被燒的火紅的木炭,說道:“受不了了,我恨不得扎進這火堆裡去!”
“我得冬眠了。”諾嗷嗚了一聲,身體向火光靠近了一點。
慕箏上前推了推諾毛茸茸的背,說:“你睡了誰來看著火?”
“這炭火……能燒一兩個月越燒越熱,不用擔心,到時候我會醒過來……加木炭的。”
“唉……那你不早說,早說我早睡了……”
說完,慕箏便閉上厚重的眼皮開始沉睡起來,幸虧來之前禾蕖給他帶了一身厚厚的冬衣,不然這個漫長的冬天真不知道要怎麽過呢。
慕箏很快進入了甜美的夢鄉,夢裡,他似乎回到了以前令他心心念念的風俞,在大樹屋裡,一切還像剛遇見的那樣,屋外大雪紛飛,大夥兒圍著溫暖的火爐,端起熱氣騰騰的熱茶熱湯,吃著各式各樣美味的食物……還有禾蕖那舒心的笑容一直浮現在慕箏的眼前,暖化了他此刻被凍著的心……那是他在冬天做過最溫暖的夢。
“咚咚咚……”
突然,門外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破了慕箏的美夢,慕箏被吵的暈乎乎的,揉了揉腦袋,叫了叫一邊的諾,慢悠悠地說道:“諾,外面是不是有人敲門啊?”
諾翻了個身,搖了搖尾巴,語氣懶散地回道:“怎麽可能……”
隨著敲門聲越來越重慕箏才猛地驚醒,“你快醒醒,是真的!快起來看看是不是你哪個朋友跑你這來避寒的。”
諾不情願的打了個哈欠:“我哪有什麽朋友,難道是珞玦嘛?”
慕箏一聽是珞玦,瞬間來了興致,可還是拖著疲憊的身子,慢悠悠地走到門口,慕箏打開了房門,嚷嚷道:“珞兄,你終於來了,我實在是……”話說一半,慕箏眯著眼睛看到門外雪地裡朦朧的面龐,才發覺這人並不是珞玦。
慕箏一下子定住了,趕緊問道:“你……你誰啊?”
在慕箏面前站著的是一個年輕的男子,對方身著一身黑色的雲螭風格的穿著打扮,乍一看還真像珞玦。
他的手裡拿著一幅畫卷,正眼神凌厲地盯著前來開門的慕箏。
他的身上散發著一股冰冷的氣息,那雙黑色的眼珠子恍若寒淵裡的巨獸,瞬間使人不寒而栗。
“我來找一個姓慕的青年,我聽說他住在這裡。”
那人的嗓音低沉的很,一開口,氣勢便讓人感到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壓製。
慕箏正一頭霧水,但還是用手指了指自己,說:“我……我就是,請問我們認識嗎?”
這人闖進房屋之內,靴子上的雪被帶進去一地,還不等慕箏阻攔,他便又開口說道:“我叫段鴻,現在我們認識了。”
段鴻找了個地方坐下,氣質很端莊,因為壁爐的原因,段鴻身上的雪被抖落在布沙發上融化濕了一片。
慕箏見此人素質,呵斥道:“你怎麽這麽沒禮貌啊?讓你坐了嗎?”
段鴻端端正正地坐著,語氣冷漠的說:“椅子發明出來就是讓人坐的。”
慕箏無言以對,轉眼看著一旁正睡的香甜的諾,心想:這家夥怎麽睡的跟豬一樣?家裡來這麽一個大活人,竟都沒發覺……
諾似乎是聽到慕箏的聲音一樣,翻身打了個哈欠,懶洋洋的問道:“誰啊?”
諾慢慢走到段鴻的腿邊,用鼻子聞了一下,結果瞬間清醒,身上的毛都豎起來了,趕緊跳到慕箏的身上,大喊道:“噫!這人什麽來頭啊?這麽陰森!”
慕箏有些驚訝:“不是吧,給你嚇成這樣?”
段鴻對著諾冷笑了一聲,“我找的不是你,我的來頭不需要告訴你。”
慕箏問道:“那敢問段公子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段鴻低頭看著手中有點發黃破舊的畫卷,說:“有人說你的畫技不錯,我想讓你幫我修複一下這幅古畫。”
諾站在慕箏的肩膀上,悄悄附耳:“不會是珞玦吧?”
慕箏想都不用想,說:“除了他還能是誰……”
段鴻起身打開了畫卷,一幅山中秘境的水墨畫赫然出現在慕箏和諾的眼前。
“看樣子,似乎是一個山莊。”諾說道。
山莊的亭子之中,還坐了一個美人,那美人婀娜的身姿,無不散發令人神往的氣息,只是臉部細節已經被毀的模糊不清了。
段鴻對慕箏說:“你也看見了,我想讓你幫我複原她畫上的容貌。”
慕箏無奈地說:“我未見過此人,怎能複原?”
“我描述給你聽。”
慕箏突然想到一個問題,感到有些好奇,他問道:“想要修複這種古畫, 為什麽不去潮汐呢?那邊技術那麽好,不僅能還原容貌,還能讓它跟新的一樣。”
“這幅畫不一樣,長玄序那群人修不了。”
慕箏還想再說什麽,這時,諾在一旁突然對慕箏說:“這人不是長玄序人,也是神。”
段鴻確認道:“我確實不是。”
慕箏說:“那總是臨川國的吧?臨川國的子民,完全可以去潮汐啊。”
面對慕箏不耐煩的語氣,段鴻很有耐心,解釋道:“這幅畫不是俗物。”
諾見慕箏還是一副什麽都不知道的狀態,便悄悄在他耳邊歎了一聲,說:“你是不是睡傻了?你不是知道白龍的事情嗎?怎麽還沒反應過來他這明顯是在抵製潮汐的技術嗎?”
“我真該死!”慕箏低著頭,心中一陣自責。臨川國的長玄序的人大部分在潮汐,只有少部分人在雲螭和風俞與神族後裔生活著,所以受過神族恩惠的這部分長玄序人必定是痛恨潮汐的科技產物的,更何況段鴻還不是長玄序人而是神族後裔。
慕箏抬起頭有些難為情地看向面無表情的段鴻,說:“這個忙我願意幫,可我是個俗人,恐怕達不到你的預期。”
“我不管你是不是俗人,但你身上的筆不是俗物卻是真的。”此時,段鴻的目光正投向慕箏身旁的木盒。
慕箏不由地摸了摸一旁的歸穹,心中的警惕一下子沒有了,微笑著說道“段公子,既然你知道它的由來,那你就已經成為我心中一個完全值得信賴的人了。”
段鴻輕笑不語,朝著慕箏作揖表示謝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