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蟄煙雨時的日子,雨總是越下越大,越下越不停,慕箏乘坐著一條小船,固執地在大海之中向西邊漂流,許久才終於看到陸地,他毫不猶豫地舍棄船隻,向著前方陸地的深林中走去。
慕箏不停的走,不停的向西而去,像著了魔一般。終於,他棲息在一個峽谷的涯洞之中,停下了腳步。
慕箏想著,這世界之大,他該去往何處呢?此時伴著淅淅瀝瀝的雨聲聽見林間鳥鳴,歡快悅耳,竟一時想起從前做三色鳥的日子。他模仿著鳥鳴,與它們歌唱起來,小小的鳥兒飛撲前來,與慕箏一起作伴,等待著眼前這場春雨停下。
日子過了很久,也不知慕箏沒日沒夜地流浪了多長時間,他走著,隻覺得太陽越來越炙熱,朝眼望去,竟是一片無垠沙漠。
滾滾熱浪不斷侵襲著他的身體,少許漫漫黃沙迎面吹到他的睫毛上滯留著,他用手揉了揉眼睛。在黃昏之時,慕箏仿佛見到了那火紅的雲層之下無垠的沙漠,狂風吹起朦朧的沙子,在赤色荒蕪的山岩上留下了它的痕跡。
慕箏很快意識到,這並不是幻覺,他口中喃喃道:“原來是到了荒漠。”可他的耳中,分明有人類的喧鬧。
他繼續朝前走了一會兒,就在一片熱浪之中的戈壁裡,他居然真的見到了人煙。一座座黃土房子映入眼簾。各種歡快的樂器吹響著的聲音進入耳中,繁華熱鬧。這使得慕箏一下子提起神來。
他打量著四周,也不知這是哪裡,人們異域裝扮,一時也不知道該用哪種語言來進行交流。
他隨便拍了一個姑娘的肩膀,那姑娘回頭見他風塵仆仆,問道:“你是何人?”
聽語言,原來是雲螭人啊,慕箏心想著。
“不好意思啊小姐,我就是個流浪漢,想問問這是個什麽地方。”
“這裡是雲螭的金漠。”這姑娘放眼打量著慕箏身上那件又舊又破,布滿灰塵的衣服,說道:“你是從風俞過來的嗎?你這流浪漢有些本事,我們金漠這種小地方的方言,你都能說的這麽標準。”
慕箏一路上用一條黑色的披肩半遮著臉,離開潮汐之前,他特意喬裝了自己,他將頭髮染成了白色,一旦遇到禾蕖他們,便像這樣遮住臉,佝僂著身體,就像個小老頭一般。
慕箏拉下半遮著臉的披肩,對著姑娘笑了笑:“多謝小姐誇獎。”
“哈哈哈,原來你不是小老頭啊,一頭白發,以為你是個長輩呢,但聽聲音又覺得年輕。”姑娘欣喜地細細上下打量著他。讚歎道:“嗯~模樣倒是俊俏。”
“小流浪漢,你肯定餓了吧,走吧,我帶你去吃好吃的。”
說著,這姑娘便突然拽起他破舊的衣角就要走。
慕箏卻連忙搖頭擺手:“不不不小姐,我不餓……”
姑娘疑惑道:“你這小子怎麽還不好意思?偏要嘴硬,走啦走啦,我們金漠的人最是熱心,不會要你的錢的。”
當真是盛情難卻,被這熱心的姑娘拉著進了一個小樓館。
這姑娘一身青綠色的異域衣裙裝扮,烏黑的頭髮編著垂下,掛了些許金色的首飾。身上帶著一些銀鈴,跑起來清脆作響。
她有著一張魅惑的面容,長長彎彎又烏黑的睫毛配上一雙漂亮有神的杏眼,見著人的時候卻又仿佛閃爍著點點星光。
慕箏被強製拉著坐下,這姑娘坐在對面,聲音帶一點點嬌俏地問道:“流浪漢,你叫什麽名字啊?”
慕箏支支吾吾地說:“我……我叫慕箏。”
“真是好聽的名字,我叫青鳶,可以與你交個朋友嗎?”
慕箏聽後有些詫異道:“幹嘛和流浪漢交朋友?”
青鳶卻是一臉自信的面容,說道:“我不會錯看了人,而且交友不論出身,流浪漢那又怎樣?我願意就行。”
慕箏欣慰的笑了笑,表示同意:“對對對。”
隨後,桌子上便擺滿了許多好吃的,直叫人眼花繚亂,可此番情景卻叫慕箏愣住了。
“吃啊!怎麽看傻了?一看你就是奔波勞累,不用客氣的,趕緊吃吧。”
青鳶拿起一碟子中的白色團子,遞到慕箏的跟前說道:“快嘗嘗這個玲瓏玉團,金漠的特色之一,可好吃了。”
見慕箏一臉呆滯,許久不作聲,青鳶開始有些生氣:“你這臭白毛,我一片好心,你怎麽這樣不給我面子?”
見青鳶微微凶狠的目光,真是一個有點凶的姐姐了。慕箏可不想被她說道起來,隨即便拿起一個塞到嘴裡,勉強著笑容說道:“好吃好吃……”
青鳶頓時綻開笑容:“哼哼,這才對嘛,我就是看你餓傻了。”
約摸著吃了二分之一吧,慕箏就受不了了,趕緊借口說道自己要去解手,青鳶揮了揮手:“去吧去吧。”
見慕箏離開。她卻瞬間變臉,露出一副不屑的表情,說:“就這點本事也想瞞過我?這是誰造的仿生機器人丟了不要……一看就不是潮汐的。”
慕箏暫時離開小樓館避開了青鳶,躲到一個無人的角落,把東西全部吐了出來。
心想著,也不知道這東西進到這副身體裡會不會有什麽影響……若是出了故障也沒人給他修理了。
慕箏回到小樓館,繼續坐著,他摸摸肚子,對青鳶說道:“青鳶,我……飽了,不能再吃了。”
“你怎麽胃口比我還小呢?下次就給你少買一點吧,這剩下的就打包了回去。”
“你還是個節儉之人,不浪費。”
“那是當然,這什麽東西啊都是來之不易的,要好好珍惜。”說到這裡時,慕箏回想起剛剛吐的,心裡不免有些愧疚。
青鳶突然哀歎了一聲:“唉,如果讓我發現誰不珍惜食物,我可是會好好教訓他的哦!”
慕箏心裡直冒起冷汗,“哎呦!我&哪敢呀?”
雖然第一天認識,但是慕箏就是覺得青鳶說話讓人有些不由自主的畏懼,但畏懼也可能正是因為自己的心虛。
青鳶笑逐顏開,心想面前的這個仿生人難道也會有這麽複雜的情緒?難道自己猜錯了?於是她又開口試探一番:“剛剛吃的小團子,甜不甜呀?”
“嗯……是我喜歡的甜度。”
青鳶聽後一拍桌子:“你胡說!那小團子明明是鹹的,你敢騙我。”
這倒把慕箏嚇了一跳,他雙手舉起,試圖平息她的怒火:“姐姐!對不起!”
“你一個機器人需要吃什麽東西?浪費我的食物,我可得好好教訓你。”
慕箏兩眼散發出詫異的目光:“你知道還給我吃?我這不是配合你……”
“誰是你姐姐?”青鳶打斷了他的話,接著說:“你最好跟我說實話,你到底是不是誰派來有目的接近我們?我可跟你說好了,這附近全是我的人,最好別跟我裝傻。”
青鳶說完後,慕箏忽然覺得自己的脖子被什麽東西給抵住,眼睛斜視望去,發現是兩個健碩的男子,其中一個正用手擒住他的脖子。
慕箏雙手抱拳,不停祈求:“姑娘饒命啊!我說,全部都說。”
青鳶向擒住慕箏的男子使了個眼色,那男子馬上會意,松開了慕箏。
慕箏下意識揉揉脖子,小心翼翼抬眼望了望青鳶。
青鳶見慕箏還在猶豫,用腳踢了一下他:“真沒出息,你能不能快點說?”
慕箏一直都是這樣的性格,小心翼翼,警惕,卻又時而愚鈍。
慕箏老老實實的把自己的來歷和身份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不落下一點情節。
青鳶一臉質疑的面容,她皺起眉頭。這時,她趕緊起身走到慕箏的身邊,臉色突然認真的可怕。
“這是真的嗎?”
“句句屬實!我的確是從異世界而來的。”
慕箏有苦難言,他實在不知道自己怎麽去跟一個陌生人溝通自己的往事,雖然他心裡已經完全是一副擺爛的狀態了。
“好嘛……”
青鳶上前輕輕扶起慕箏,竟用手摸摸他的臉龐,語氣突然柔和了許多:“雖然你把話說的這麽明白了,但是你現在也別想走哦,你還沒有完全擺脫嫌疑。”
慕箏不敢作聲,他盯著青鳶,心想著,自己為什麽會攤上眼前這麽一個難纏的女人,要不是見她人多勢眾,慕箏早就跑了。
談話間,不知不覺夜幕降臨下來,沙漠裡炙熱的太陽這才好不容易落下休息去了,可小樓裡似乎一切還沒有結束。
小樓裡的人很快被青鳶全部散去,隻留下他們二人面面相覷。
由於沙漠氣候的緣故,青鳶的額頭上已經冒出來了滴滴汗珠,她抹了一下額頭,又問了一遍慕箏。
“你真的是來自異世界的人類嗎?”
“真的啊。”
“那你是受誰的指使來到金漠找我的?”
“沒受指使啊,我自個兒兜兜轉轉來的。”慕箏很平靜的回答道。
青鳶看著慕箏琢磨了一會兒,似乎還是不太相信他。
“不行,我不相信你,我還是得確認一下再說。”
說著,青鳶朝外面招了招手,慕箏看去,進來的是剛剛那兩個男子,他們兩個手上拿著一捆麻繩,上前就把慕箏給牢牢綁柱子上了。
慕箏手腳不斷掙扎著喊道:“別啊姐姐!我不跑,給我松開行不行啊?”
“別吵,再吵把你嘴賭上嘍!乖乖等著我,等我回來就知道你是不是在撒謊了。”
慕箏立刻不吭聲了,心想著,這姐姐雖然有點凶,但是說話不帶一句髒字,也是非常難得了,此情此景還是放棄掙扎吧,別惹美女,後果很嚴重。
沙漠裡的夜晚清寒無比,月亮雖靜謐無聲,倒也免不了悄悄披上了星衣。
紅木建造的一座閣樓的一樓空曠大廳裡,正回蕩著許多人的聲音,人們議論紛紛,他們圍成了一個小圈,將慕箏顫顫巍巍的身子似乎就要包裹起來。
原來慕箏被兩個彪形大漢這樣綁在小飯館裡,由於青鳶不在,引來了一大批人的矚目,男女老少正對著他有說有笑。
慕箏此時真想摳個地縫鑽進去,心裡無奈地歎道:還真是丟人丟到外星去了,要不還是死了算了吧。
但所幸,青鳶很快就回來了。
“去去去!有什麽好看的。”青鳶再次驅散了人群。
迎面對上慕箏一臉委屈的快要掉眼淚的模樣。
“你怎麽了?”
“你可算回來了……我。”
青鳶說:“又沒人認識你,你怕什麽。”
她找個茶桌,坐在旁邊,翹起二郎腿,白皙修長的大腿露出,那腳踝處帶著的銀鈴,被燈火照映著仿佛露出月牙兒般的光芒。青鳶的側臉斜靠著自己的手背,正目不轉睛地盯著慕箏。
“青鳶姐姐,你相信我了沒?”
青鳶露出嬌媚的笑容,說道:“相信。”
“那快給我松綁吧!”慕箏祈求道。
“不急嘛,先問你幾個問題。”青鳶不緊不慢地說。
慕箏繼續妥協,“那你問吧。”
“你在雲螭待多久了?”
“我忘了我什麽時候來雲螭的,離開的時候春天過完了兩個半月,然後沒記時間一直往西就來到了這裡。”
青鳶沉默了一會兒。
“現在已經是夏季了,你居然漂了一個月?”
慕箏自己都被震驚了,“這麽久?”
“真可憐,看來你自己都不知道呢……”
慕箏一臉疑惑:“我不知道什麽?”
青鳶說:“我帶了個人,你見見吧。”
話音剛落,慕箏的視野漸漸走來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少年一身黑藍色衣服,棕色的眼睛對慕箏投來一個冷峻的目光,這人正是珞玦。
“好久不見啊,慕箏。”珞玦緩緩說道。
“是你?那這麽說……她也來了嗎?”慕箏心裡有些慌亂,小心翼翼地問道。
珞玦回道:“不,我一個人來的。”他看見,慕箏的目光中竟有些失落。
慕箏動了動身子,對珞玦說:“能不能給我松松綁?”
“當然可以。”
珞玦趕緊上前給慕箏松綁,看著他一頭白發,不禁問道:“你頭髮怎麽褪色了?”
慕箏歎道:“唉,這不是為了躲你們才喬裝的嗎?”
珞玦對他露出了一副嫌棄的表情,說道:“快變回去,難看死了,只有畫裡的人白發才好看。”
慕箏一臉無奈的默默把偽裝卸下,恢復了他本來的模樣,嘴裡嘟囔道:
“無語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