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的傳說,方衍自然是聽說過的。
傳說那是一種只有忘川彼岸才會有的花,也只有死人才能有幸目睹那漫天的紅色花海。
“她於血色中起舞,於忘川河畔,接引逝者往生。”
彼岸花開忘川兩岸,生者死者彼此遙見,從此陰陽兩隔,永不相見。
可傳聞中,只有忘川彼岸才會有這種花朵,而且彼岸花對生長環境有著極其嚴格的要求,只有陰冷潮濕的地方才會盛放。
莫非自己已經死在了那片荒漠?如今已經到了忘川彼岸?
方衍害怕不已,連忙掐了自己大腿一把,但強烈的刺痛感讓他明白自己如今還活著。
而就在方衍疑惑間,他發現這些彼岸花竟像活過來了一樣,在他面前鋪成了兩道,筆直的延伸了過去。
最終在兩道花海之間,卻是自動形成了一條通路,就像是在指引方向一般。
現如今對這一切怪異的現象方衍已經算是見怪不怪了,他咬咬牙,稍作思索,立即做出了選擇,徑直朝著面前的那條小路走去。
“反正橫豎都沒得選,與其在這裡等死,倒不如跟著去看一下,說不定還會有一線生機。”
“那些說書的不是都喜歡說什麽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嘛,說不定小爺我就是這天選之人。”
一邊安慰著自己,方衍一邊朝著花海簇擁的方向走去。
大霧彌漫,根本無法判斷方向,但好在走了不久,方衍就發現隨著自己越走越遠,四周霧氣正在逐漸減少。
直到過了一會,濃霧徹底散去。方衍發現自己站立在一片空闊又漆黑的空間中。
腳下也不再是那片荒漠,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片水面,水面四周依舊是那無邊的血紅花海。
站立在水面上方衍沒有掉入水中,這片水面就如同平地一樣。
水面上有著一圈圈的漣漪,方衍低下頭在水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水面之下,是一個瘦弱的身影,黝黑的膚色,曬得發黃的面龐,跟方衍一模一樣,隔著水面,就像是兩個人互相盯著對方。
方衍抬起頭,看到遠方有一束亮光,於是他不假思索便朝著那個方向走去。
踩在水面上,泛起陣陣漣漪,隨後又激起一層層水花,腳下十分輕柔的感覺甚至讓方衍忘記了疲憊。
他步履蹣跚,走了好久才靠近那道光亮,映入眼簾的是兩扇巨大的青銅古門,而在大門中間是一具高大的屍體。
那是一具接近百米高度的無頭古屍,跪立在石門中間,兩隻巨大的手掌硬生生的將那高大的青銅古門掰開一條縫隙。
方衍在那兩條古銅一樣的手臂上甚至能看到爆起的青筋,顯然死前這個巨人就在苦苦支撐著,用盡全力去打開這扇青銅古門。
而之前方衍看到的那束亮光便是被打開的大門中間那條縫隙處傳來的光亮。
方衍抬頭仰望著那高聳的身影,他無法想象這個巨人若是還活著,完全站起身來,那得有多高。
甚至他無法想象,這個巨人是從何而來,為什麽會被摘下頭顱,跪倒在此處,死後依舊用身體支撐著眼前這扇大門。
這些東西方衍自然是無從得知,甚至就算想破腦子,也想不出究竟發生了什麽,走到這裡,擺在他面前的唯一一條道路,就是面前這條縫隙。
方衍不再猶豫,他小心翼翼的穿過巨人的身下,穿過那條門縫,朝著光亮走進去。
漸漸地,他的身影消失不見。
同時就在他穿過巨門之後,那道跪立在地的巨大無頭屍身竟然微微一顫,隨後突然間,砰然一聲,這片空間中所有的血紅彼岸花在怒放後,就像是失去了所有能量,竟然在一霎那全部凋零。
鮮紅妖豔的彼岸花花瓣瞬間枯萎,緊接著整個枝乾也開始乾枯,一點點的失去了原本豔麗的色彩,迅速發黃,而後碎裂,化為漫天的飛灰,消失不見,就像是從來沒有盛開過一樣。
隨著彼岸花海的消失,巨人的身軀漸漸散去,巨大的青銅大門也是緩緩關閉,直至最後,整片水面空間沒有一絲光亮。
另一邊,耀眼的亮光散發著刺眼的光芒,照的方衍睜不開眼,隻得閉上眼睛。
等他再次睜開眼,眼前的場景卻是不由得讓他一驚。
穿過那扇大門,他到達的地方竟然是之前方衍做夢夢到過的那輪血月。
熟悉的場景,熟悉的兩尊巨大的石像,以及那兩扇刻畫著古老符文的漆黑石門。
而不同的就是,這一次方衍是真真切切的到了這裡,再也不是依靠那尊石像的視角了,所看到的也無比直觀立體。
方衍抬頭望了一眼那尊石像,石像高聳入天,站立在其腳下,越發顯得自己無比渺小,他極力仰望,卻始終看不清石像的臉龐。
他轉身看向另一尊石像,發現兩尊石像,無論是動作,衣著,還是手中所持的武器都各不相同。
位於左邊的石像,也就是之前方衍視角的那座,身穿一件鎧甲,披堅執銳,其雙手位於身前,拄著一把鋒利的大劍。
而右邊的另一尊石像,方衍曾在夢中看到過他的身影,身穿一件玄衣,左手在胸前掐訣,右手手持一柄長槍。
方衍雖然同樣看不清他的面容,但卻記得之前在夢中見到過,那是一尊頭戴高冠,神色肅穆的中年文士形象。
石像拄巨劍,文士持長槍!
何等的莊嚴肅穆!
望著面前古老而又漆黑的石門,方衍咽了口吐沫,他能夠明顯的感受到這石門傳出一股陰森恐怖的氣息。
那是一種十分寒冷的氣息,即便是隔著幾十米的距離,方衍仍然能感受到那份徹骨的寒氣。
感受著面前的寒冷,這一刻, 方衍有些害怕了。
這幾日在那片荒漠中,面對炎炎烈日方衍抗住了,靠著手頭的食物和水,他硬生生走了九天。甚至在面對各種異象他雖然內心有點害怕,但求生的欲望讓他壯著膽子走到這裡。
可面對眼前的寒冷,方衍開始害怕了。
眼前的景象就好像是回到了小時候的某一年的那個寒冬臘月,那個大雪下了好幾天的冬天,那個讓方衍至今回憶起來都感到鑽心寒冷的冬天。
方衍哈了口熱氣,搓了搓手掌,然後下意識的雙手抱著胳膊,此刻的他甚至想要縮成一團,就像是曾經某一年寒冬臘月裡那個在風雪夜抱著身子,蜷縮在牆角的孩童。
過了半晌,方衍終於收回了思緒,他的眼神變得堅定起來,神情也變得嚴肅起來。
“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我好不容易才活到現在,可不能就這麽輕易地死掉。”
一個無比堅定聲音充斥在方衍的腦海中,也給了他勇氣和力量,他站直了身體,朝著眼前的石門一步步走去。
不繼續前進,如何覓得生機。
隨著方衍越來越靠近石門,四周的空氣也越來越凌冽,冷風呼嘯著,仿佛要將方衍拒之門外。
方衍彎下剛剛站直的身子,把頭埋進袖子下,一邊低頭掃視著周圍,一邊慢步向前。
越往前走,越能感受到直面而來的阻力,方衍每走一步也開始變得更加困難,他咬緊牙關,死死支撐著。
心中不斷的告訴自己,絕不能就此放棄,此時若是放棄選擇就是放棄了機會,更是放棄了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