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嗚咽,老族長院中那一棵老松依舊傲然挺立。
竹屋頂上,早已一片雪白,屋簷下,沈淵往爐中填了些炭火,自顧自的說道:“那件事情牽連不到菁兒,她本可以在外面無憂無慮的長大。”
“她在這裡不也是無憂無慮的長大了嗎?在你沈淵不曾注意到她的時候已經長的亭亭玉立了。”老族長再次抿了一口,咂了咂嘴,眯著的眼睛變成了一條細縫。
“可那終究是不一樣的,我們在此地受刑就罷了,不能再連累菁兒了,她有自己的人生要去經歷,跟我們一樣困在此地算什麽。”
“更何況當年事發,整座竹海洞天就進來了她一個孩子,當時她尚在繈褓之中,可這些年她長這麽大,從來沒有見過同齡人,甚至連個玩伴都沒有,誰替她考慮?”
老族長怔怔無言,沈淵繼續開口,“你知道我把那個小子帶回來後,菁兒內心有多高興嗎?他昏迷的時候菁兒天天跑到他那裡跟他自說自話,問他外面的世界到底怎麽樣,她長這麽大,我甚至很少見到她像那天那樣開心過。”
“可是你知道嗎?當方衍那小子蘇醒後,菁兒又不敢去纏著問他去問了,她生怕那小子厭煩,以後不給她講那些故事了,只能每天晚上等我們回家後,借著跟他一塊去打水的時候,坐在院子中一起看星星的時候再聽方衍一點一點的講給她聽。”
“這些年她都是這樣,有什麽心事都自己一個人裝在心裡,因為她能看到我的不開心,所以她幾乎從來不向我詢問為什麽這些年我要守著那麽一片破藥田,也不詢問為什麽我要每天都要去那裡,只是每天默默做好飯,等著我回來。”
“這就是我的女兒,這就是我沈淵的女兒,她是那麽的懂事,那麽的善解人意。”沈淵喝了一大口酒,雙眸之中甚至有淚光閃過,他繼續說道:“可是你知道嗎?她越是這樣懂事,這樣的好,我就越是感到內疚,我沈淵怎麽忍心因為我當年犯下的錯,讓我的女兒跟我一樣,待在這裡,待在這片原本沒有一點生機的絕地之中。”
“天底下怎麽會有這麽好的女兒啊?怎麽會有這麽懂事的女兒啊?怎麽又會有這樣不稱職的父親啊?”
老族長依舊是沉默不語,沈淵聲音早已變得哽咽,他閉眼仰天,斑白的雙鬢處劃過一行淚珠。
“這些年,我每天發了瘋一般的修煉,白天瘋狂吸收那些靈藥所生成靈氣,晚上更是在夢中不斷的廝殺,就是為了等到有朝一日能夠脫離這座樊籠。”
聽到這,老族長終於是有所動容,蒼老的臉頰上閃過一絲異樣,盯著沈淵問道:“有幾成把握?”
沈淵板著臉,伸出三根手指。
老族長差點把剛剛喝下去的一口酒吐出來,他惡狠狠地說道:“三成把握,你小子也敢試?就不怕又背上這麽多的族中人命?”
言語間雖然如此,但心中卻是笑開了花,三成把握,確實也不低,值得一試了。
沈淵完全不把老族長的打趣放在眼裡,低聲又說道:“這不還有阿叔您老人家兜底嘛,算上您可就不止是三成把握了。”
至於村中那些族人,在沈淵看來,護不護得住,到時候就得看七位族老了,他就算想管,也怕是有心無力。
老族長伸出手指,指了指剛剛喝掉的酒杯,示意沈淵再添上。
“我就知道你小子提著酒來,沒憋什麽好屁,到最後還得為難我這一把年紀的老骨頭出手。”
沈淵哈哈大笑,幫老族長杯中填滿熱酒,拍馬屁迎合道:“這不您老人家說的嘛,高手都是在最後出場的,這麽多年了我可是一直都記得的。”
老族長細品了一口杯中熱酒,自動屏蔽掉了沈淵的馬屁,對沈淵問道:“那哪個孩子呢?”
沈淵想了想,跟老族長娓娓道來,“他的出現確實是我原本始料未及的,誰能想到在那麽狂暴的空間亂流之中會碰到人,甚至是一個完全沒有靈力氣息的普通人,最讓我吃驚的是他竟然還沒死,我當時看到也是嚇了一大跳,所以就把他帶回來了。”
老族長呵呵一笑,糾正道,“那個孩子可不是普通人。”
他將杯中剩余的一口還有余熱的酒一飲而盡,問了幾個讓沈淵都無法回答的問題。
“你見過哪個普通人能夠毫發無損的待在空間亂流中不受其影響?”
“你見過哪個普通人能夠在這靈氣遲滯,時空錯亂的的淵界中吸收靈氣,凝煉靈丹?即便是我沈家一脈的修靈者,除了你之外在這裡能保持原有實力的又有幾個?”
“你又見過哪個普通人會身懷如此品階的靈器?以及在你的認知中什麽品階的靈器能夠沾染,甚至是改變先天凝煉出的靈丹的品階和屬性?”
傳聞中修煉到一定程度的馭靈使可以無視空間秩序的約束,打破現實世界的空間壁壘。
打破空間壁壘,意味著已經超脫了普遍意義上空間規則的約束,因為它連接著無數的空間節點坐標,而沈淵他們口中所謂的空間亂流,就是在這些空間節點之間的空間通道。
對馭靈使來說,即便擁有了可以打破空間壁壘的力量,也沒有資格穿越空間亂流,到達其他的空間坐標。
因為空間亂流並不是現實世界的真實通道,其中有無數的空間洪流和空間罡風,穿梭於其中,極其危險。
即便是非常強大的馭靈使,橫渡空間亂流也要非常小心,甚至要精通空間大道,否則稍有不慎,一旦被擊中,就會身消道死,灰飛煙滅。
在空間亂流之中又存在無數的深淵,深淵之中,沒有時間,沒有空間,也沒有天地元素,秩序規則,有的只是無盡的混沌,所以對馭靈使來說深淵更是禁區一般的存在。
在無盡的深淵之中存在一些深坑一般的小世界,這些小世界被世人稱為淵界或者淵坑,淵界漂泊在深淵之中,沒有坐標,沒有位置,玄妙至極。
沈淵目前所在的這座竹海洞天便是一處淵界,因為某些原因,沈淵族內他們這一脈被流放至此,混沌無序的淵界經過經年累月的改造,終於被改造為目前山明水秀的樣子,雖然依舊是靈氣稀薄,但好在已經有了一些時間空間規則。
花草,樹木,高山,流水只不過是鏡花水月,無垠的大海也不過是淵界邊緣的無盡深淵。
整座竹海洞天不過是一座巨大的樊籠大陣。
村中無邊的竹海,村口的那口古井,是陣樞,是竹海洞天生成靈氣的的根本。
家家戶戶種植的食物,村口古井中的井水是大陣所化,是村民賴以生存的靈氣。
每家每戶院中種有古樹,這也並非是什麽傳統習俗,而是一顆顆的聖靈古樹,既是火種,也是一道道的封印。
它是力量,是大道的象征,是沈淵所在家族中的至寶,也是用來封印當年犯下滔天大禍的罪魁禍首的封印,是一座巨大的枷鎖。
可以說,竹海洞天內凡所看到的眼前種種,除去今夜的漫天風雪和那竹海深處一排排的墳塋,一切具象之物,大到天地萬物,小到飛禽走獸,一花一木,皆是海市蜃樓,大夢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