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族長的話語在沈淵耳邊作響,他自然也知道方衍的不一般,甚至他願意將沈菁兒托付給方衍也是因為看重了方衍身上的不同尋常。
如今萬事俱備,他需要去賭一把,去賭方衍能夠帶著沈菁兒穿越空間亂流,離開這暗無天日的樊籠。
所以方衍的出現是最大的變數,尤其是如今的他能夠修靈之後,他不僅能夠帶沈菁兒離開淵界,甚至能夠為沈淵他們提供空間坐標,幫助所有人離開這裡。
老族長呼了一口長氣,再次開口問道:“何時動手?”
沈淵眨了眨眼,“不是已經開始了嗎?”
老族長聞言,似是想到了什麽,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飲盡杯中最後一口熱酒,沈淵起身向老族長作揖拜別,半躺著的老人將縮成一團,甚至有些佝僂的身子舒展開來,坐的板正,坦然受之。
沈淵一步踏出,消失不見,老族長緊隨其後,兩人一先一後,消失在茫茫雪夜中。
大雪紛飛,寒風嗚咽的更緊了。
沈淵消失的身影,倏的出現在了自家小院中,兩道身影合而為一。
方衍收起了剛剛沈淵交給他的一顆珠子,將之揣在懷中,這是用來抵禦空間亂流用的。
合而為一的沈淵伸出一根手指,點在方衍眉心,一道金光沿著沈淵的手指匯入方衍眉心,一瞬間方衍感覺頭腦冰涼,識海中多了一些東西。
緊接著,沈淵撤掉院中的結界,抬頭望向空中那七道依舊屹立在上空的身影。
七人面面相覷,神色複雜,竟是不敢再出手,顯然是感受到了此刻沈淵的不同尋常。
沈淵身上的那股力量,已經超脫了他們如今所處的層次,即便是全盛時期的族長怕也不是他如今的對手。
沈洪雷臉上閃過一絲不可置疑,他難以相信如今的沈淵被困在淵界中,大道受阻,竟然能夠突破到如此境界。
就憑他些藥田?怎麽可能?
他堅定的道心第一次出現了動搖,他苦修雷霆大道,相信人定勝天,可如今在沈淵面前,幾十、上百年的努力在資質二字面前顯得有些可笑。
其余六人,也是差不多的心思,不過此時的他們心中更多的是一股難以掩蓋的激動。
這是不是說明,沈淵真有可能成功,今晚要不要賭一把?
成功則可以離開這暗無天日的囚籠,失敗了就跟隨這座淵坑,被無盡的深淵吞噬。
七人神色各不相同,內心各自盤算著。
突然他們像是收到了什麽消息,猶豫一番,神色變得堅毅起來,顯然是打算加入沈淵,破釜沉舟了。
看到他們的樣子,沈淵擺了擺手,示意不用他們出手,“各位族老,今晚風雪這麽大,就不為難各位了。”
七人中,長發老者看向沈淵,神色複雜,“今日之事,族長已經跟我們說了,我們之前出手,是因為感受到了洞天內靈氣變化,怕你重蹈覆轍,跟當年一樣做蠢事。”
沈淵卻是出奇的沒有反駁,“蠢了一輩子了,再做一次蠢事不也很正常,況且接下來要做的事的關乎到洞天內一百八十三條人命,大家緊張些也是理所應當的。”
原來昔日被鎮壓於此的沈淵一脈族人除去當時尚在繈褓中的沈菁兒和族長兩人共計三百人。
這三百人都是沈家一脈的直系血親,在進入淵坑的幾十年裡,接近半數的人員永遠的留在了這裡,其中更是包括一名族老。
七人中唯一一位老嫗眼神犀利,她望向沈淵,厲聲道:“沈淵,你記得就好。”
沈淵點了點頭,輕聲道:“我一直記得”
老嫗冷哼一聲,不再說話。
沈洪雷粗獷的臉上肌肉跳動,眉宇之間似有閃電浮動,他神色複雜,看向沈淵“沈淵,還需要我幫忙出手的話,你盡管直說。”
沈淵搖了搖頭,說道:“諸位之前已經出過手了,接下來只需要庇護好族人,剩下的就交給我和族長吧。”
七人聞言,皆是沒有再反駁,身形一閃,消失在夜色之中。
待七人走後,沈淵望向沈菁兒,他神色溫柔,輕聲說道:“菁兒,接下來我們該離開這裡了。”
夜色下,沈菁兒的肩頭早已落滿了一層雪白,沈淵走過來,輕輕拍去她頭上和肩上薄薄的積雪。
少女低著頭,一頭長發自然下垂,將清秀的面龐蓋住,看不出表情。
突然她抬起頭,神采奕奕的對沈淵說道:“阿爹,再幫我扎一次頭髮吧,就像小時候一下。”
沈淵伸出手輕輕撫過沈菁兒的秀發,滿臉溫柔,“好啊。”
方衍望著他面前的這對父女,不由得鼻子一酸,那一瞬間,他好像看到了曾經的自己和站在自己旁邊的一個穿的破破爛爛,面容焦黃,枯瘦如柴的老人。
不一會兒,沈淵就幫眼前的長發少女扎起一顆幹練秀氣的丸子頭,他從身上取出一根簪子,扎在沈菁兒頭頂的那顆“丸子”上。
那一瞬間,漢子看著眼前的女兒,不由得一陣恍惚,就好像回到了多年以前初見另一個少女的時候。
他輕輕摩挲著那支刻有一隻鳳凰圖案的銀簪,輕聲對沈菁兒說道:“菁兒,這支簪子呢,原本是你母親的,今天啊我把它交給你,以後就是你的了,你可要好好保管。”
沈菁兒輕輕點頭,一陣寒風吹過, 她把頭低的更低了。
只見沈淵緩緩閉上雙眼,然後伸出右手做出請的姿勢,大喊道:“大夢誰先覺?平生我自知。諸君,時機已到,該醒來了。”
轟——
隨著沈淵的聲音響起,整座竹海洞天傳來一聲巨響,這片空間的天地萬物,都變得虛幻起來。
一排排茂盛的竹林化作一座巨大的大陣,大陣中央,是一座水井般的陣眼,有源源不斷的靈氣從中噴湧而出。
山川,河流,飛鳥,走獸,無數的景象都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漆黑一片。
這就是淵界,裡面沒有時間,沒有空間,甚至都沒有維度。
方衍感受著身邊真實的世界,倒吸了一口冷氣,他有想過這個世界的不同尋常,但親眼看到還是被震驚的無法言喻。
方衍抬起頭,看到頭頂上矗立七道頂天立地的身影,正是之前見到的七位族老。
原來,在這淵界中,除了提供靈氣的大陣,是他們七位用自身的靈力化作一尊尊巨像,撐起一片片空間。
七道身影閃過,正是七位族老,就在剛才,他們將一百七十三族人收入了自己的靈寶中。
方衍身前,沈菁兒家小院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口巨大的爐鼎。
鼎下有漆黑色的熊熊烈火燃燒著,鼎中淬煉著無數的靈藥。
沈淵望著眼前早已不知道燃燒了多少年的巨鼎,喃喃道:“終於,要成了。”
雪落時起手布局,酒盡時落子成勢。
原來從這場大雪開始,沈淵所布下的棋局就已然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