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煙彌漫城外,城牆上血跡斑斑,屍體堆積成山,烏鴉在空中盤旋,屍體的血腥味嗆得人鼻子發疼。
城樓上,龐千山看著張角,黃色的道袍已經染透,渾身散發肅殺之氣,手中用來主持儀式的道劍纏繞血絲,宛若毒蛇侵吐獵物。
龐千山像隻被踩住尾巴的貓,渾身上下汗毛炸裂,憤怒到咆哮。
“我有馬鈞,三日就可修複城牆,為何下城!?”
“袁軍潰不成軍,為何不追?”
“天師,你不怕袁軍詐降嘛!”
收起令牌,龐千山塞進張角顫抖不止的手中,“今天軍中精銳死傷過半,我也沒辦法了。”
一道血鋒掃出,劍尖直抵龐千山喉嚨,張角怒目圓睜,丟開手中令牌,“今天都是我的原因,現在只剩殘兵敗將,除了你沒人能守!”
袁軍寨內,縣尉被文醜提溜著從外面扯進帳中,袁紹高坐虎頭椅,面色陰沉沉像隻隱蔽雲中的鷹,“袁家對你怎麽樣?”
“主公仁德,沒有虧待過小人,”縣尉佝僂身軀,極力將自己縮成一團。
“假傳情報,按照軍令應該斬了,”舉起桌上令旗,旗杆在指尖輕飄飄流轉,隻待降下殺旨,“看在你從影尉投靠過來,知道點情報,先不殺了。”
“好在張角無謀,黃巾軍死傷大半,肯定沒有鬥志再守城。”
“郭圖聽令,進城遊說,”令旗投下,一身披黃袍謀士從隊列中走出,接過傳令兵手中旗幟。
“在下領命,”縣尉跟上郭圖,二人一道出帳,換上夜行服,往城外密道走去。
入夜,張角在房中舞動身軀,劍尖掛著黃符,腳下不停踩在陣眼中,最後站在壇上,“諸魂安息,都去往極樂西方吧。”
哐當當,有人在外敲門,張梁看向張角,後者微微點頭,之後用燭火點燃符紙。
門被打開,進來兩個全身黑衣的人,張角丟出符灰,張梁舉劍便刺。
“將軍住手,我來救黃巾軍,”縣尉縮緊脖子,躲過致命一劍,“只有我們兩人,怎麽有能力刺殺三位。”
聽聞此人來意,張角讓出供桌,推開其上貢品,等所有人落座,開口道:“你不是袁紹的人嘛,來人,斬!”
“且慢,我是主公身邊近臣,所說都是他的意思,”郭圖揭開面罩,露出兩撇短小胡須,眼神閃閃發光,盯著張角,“主公的敵人,不是黃巾軍。”
“主公的敵人是城中之主,只有千刀萬剮才能報奪城之仇,”說這話時,郭圖眼中迸發殺意,手中比了個刀剮的姿勢。
張角走到門邊,打開門向四周張望,確保無人。
“城主對黃巾軍有恩,被軍隊擁護,又有項城可防守,加上妙計百出,你們怎麽攻下?”
“我軍雖然吃了不少敗仗,但是兵多將廣,攻下項城也只是時間問題,”說完,郭圖注視張角的眼睛,“天師如果領精銳離去,我軍不會進攻的。”
張角提劍上前,架在郭圖脖子上,後者立刻像泄了氣的氣球,抖動身軀如篩糠。
“我雖沒有才能,但看不出來你的誘敵之策嗎?”
郭圖壓住身子,漲紅臉,生怕劍鋒劃過皮膚。
“天師且慢,明日城南沒有軍隊,不信可以派兵查探,若我說謊,再殺也不遲。”
天色拂曉,黃巾軍聚集在城南街上,張角領兩千精銳在隊前,張梁張寶護住左右。
此番調動也引起龐千山注意,他昨夜在城北盯防一夜,頂著困意急往城南趕去。
“黃天將至,隨我殺入洛陽,”張角站在城門口,樓上兩邊各有四人,費力攪動鎖鏈,城門嘎噠噠緩緩落下。
“隨軍家眷交給城主照顧,擅自離開的,殺無赦!”
“三軍聽令,往各處集結教眾,待天時一至,兵發洛陽!”
塵土飛揚,軍陣向城外進發,所過之處隻留紛亂腳印,更像是一群落荒而逃的難民。
等趕到城南,龐千山衝上城樓,看城外並無袁軍重兵圍困,頓時明白過來。
“可惜這兩千精銳,都跟著逃了,項城要被攻破了。”
下令關閉城門,龐千山百感交集,心裡難受得說不出話。
城內居民開始活動,站出街道,茫然無措望向龐千山。
人群中站出來一個拄著爛木拐的老者,在晨間的冷風中搖搖欲墜。
“我本來就是塚中枯骨,若不是城主,怎麽可能活到現在。”
依靠牆角站立,老者揚起手中木拐,高呼:“我雖然年邁,也能上陣殺敵!”
這一聲穿過風聲,直擊龐千山心中,老者都不畏懼死,他又怎麽會畏懼。
“三軍聽令,跟我死守項城,不能戰鬥的去縣尉密道裡避難!”
“得令!”
城下呼聲微弱,幾乎淹沒在袁軍城外進軍號角聲中,然而這一聲聲發自心底的呐喊,足夠有力。
來不及反應,漫天箭雨越過城牆,龐千山帶著還能動的人頂著箭雨,奔向城牆。
來到北門,趙雲急匆匆趕上,“先生,文醜帶弓弩兵在山坡放箭,等我領精兵擊破。”
“將軍且慢,弓弩布陣之處必有重兵把守,不可輕易前往。”
龐千山探頭望向城下,袁軍擺開陣型,正氣勢洶洶攻來,其後跟著數架投石車。
“放火!”
袁軍剛摸到城下,城牆中的被褥木材加上酒水引燃,整個城牆頓時化身烈火壁壘。
攻城部隊燒傷斃命軍士無數,文醜見火勢猛烈,只能下令暫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