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近正午的時候，一輛裝飾精美的馬車停在了張府門口。下人忙將腳凳四平八穩地擺好，一雙著紅紫色彩錦織就的鞋子就緩緩伸出來，試探性地向下找到腳凳，穩步踩住，一個清秀的婦人掀開軟簾探身出來，鞋幫子上交枝小簇花的植物紋樣在寬大的裙布下若隱若現，珠光寶氣。

　　“夫人！”老王聽到下人通報，趕緊到前門來迎接。

　　“老王，正好你在，快快隨我去後院和老太太稟報。”經過兩年多的休養，素琴臉上勞作的痕跡已經褪去了不少，原本黃黑的皮膚也漸漸滋養的白淨了起來。

　　張灃源是個地道的老式文人，平時不大言語，他對自己的妻子的體貼和眷戀都變成了平日裡不著痕跡地照拂。自打入京以來，事事都不用她太過操心，心裡也覺痛快，兩頰便也漸漸長出了豐腴的肉來，此時打眼看過去，已經頗具大戶主母的風范了。

　　聽她這麽一招呼，王友德便知道自己的事已經八九不離十了，心裡高興的很，不自然地搓搓手憨笑道“好！”

　　素琴見他面色飛紅，安慰道“放心吧，這事定然是要成的，我瞧著這幾家的小姐都是很不錯的，就看你的主意了。前日已將院子看定，只等你選定了媳婦，成了親院就搬出去住。”

　　“這兒就是我的家！”王友德聽到素琴這麽說，臉色微變，一本正經的和素琴說道“嫂子，只要您和大哥不嫌棄我，我給張府做一輩子的管家！”

　　“怎會！”素琴沒想著老王在這件事上如此在意，看到他嚴肅的樣子，她微微有些吃驚，但迅速恢復了神色，笑道“我和你大哥自然沒有把你當做外人，當日結拜，他說的話，字字成真。只是要成家了，你得置另外辦房產田地，才能讓新媳婦跟著你心安呢！”

　　王友德聽素琴考慮周到，安排妥帖，黯黯然垂著頭沒有接話。

　　素琴笑道“叫人將買新宅院也收拾收拾，到時候你們小兩口想搬過去另外住或者在家住著都是可以。我這就叫人先人將西北角那進院落拾掇出來，你們不想離家，到時候住在那裡也行！怎的都可以！你能好好過日子我們就都安心了。”

　　“好！”王友德欣喜地點點頭“旁的都不打緊.....只要......不要讓我離開張府，怎麽都行！”

　　“那——你隨我一道往老太太處去罷?你在，我們也能聽聽你的意見！”素琴往王友德耳邊湊了湊，小聲說“我還要了幾張姑娘的照片，你也看看！”

　　王友德聽得“照片”二字，幾乎覺得是要親見這姑娘了，心臟狠狠地撞了一下，剛剛落下去的氣血又一次衝上了面頰，臉色緋紅，竟然羞臊地說不出來話了，只是點點頭，乖乖跟著素琴往後院去。

　　剛邁進後院，就看到了張母在院中忙活著縫補。一件外衫補丁壓著補丁已經補得看不出來原本的色彩了，張母漿洗乾淨後又拿出來打算入夏去穿。見自己兒媳進來，就放下手中的活計，眯著眼看她。

　　“娘！我回來啦！”素琴已經急不可耐地祥和張母說一說相看的結果了，語氣之間難掩歡喜。走到張母跟前，接過她手中的活計。

　　“乾娘！”王友德有些不好意思，跟在身後低聲問了安。

　　“哎，哎！”張母讓身到一旁，示意素琴坐下說“阿德，你自己也搬個凳子來坐著。”

　　王友德聽話去屋內搬出一張矮椅坐下，等著素琴回話。

　　“媒婆說的不錯，人是個個標致，都好的不得了。”素琴一面說著，一面把目光轉向王友德，從袖口取出那幾個姑娘的照片遞過去“我見過了趙小姐和周小姐，都斯斯文文的，說話的時候一直看自己的腳尖，羞的抬不起頭來，我就知道這倆姑娘定是個識禮數的。”說著從照片堆裡挑出兩張來遞過去，這是那兩個姑娘的照片，你也看看

　　王友德雙手接過相片，目光被照片上丹眉細眼的姑娘吸引，神情頓時變得扭捏拘謹。手裡捧著照片看了又看，是自己喜歡的模樣，黝黑的臉上又刷了一層紅，把照片翻轉過去，後面寫著“趙樸蓮”，想來是女孩的名字。

　　素琴見他這般反應，便明白了王友德的心思“這個就是趙家姑娘了。他母親問起來，我隻說是我本家親戚，沒說什麽結拜不結拜的話。”素琴和王友德說道“人們相看人家，結婚定親的，大多會看出身。一是為了給自家女兒日後生活有個保障，二來，是為了結交關系，父親兄弟在社會上互相有個照應。說你是我的本家兄弟，想來他們不敢把你看輕了去。”

　　聽到這話，王友德心裡多少有些不樂意了“和人家姑娘是要過一輩子的，這樣遮掩隱瞞終究不大好吧?”

　　“你不懂其中的門道，這婚姻，說是兩個人之間的事，不如說是兩家之間的。這男女雙方相看，多數時候是看她們的父親和兄弟職位高低，將來必要時候能提攜自己一把。”素琴見王友德不甚高興，就輕聲解釋“當然了，我們家不看重這些，只找一個穩重老實，你也喜歡的。但世道如此，咱難保人姑娘家的父親兄弟沒有這指望。說你是我親族，也是為了讓人家放心。”

　　張母也點點頭，說“阿德，你嫂子說的是了，你聽她的安排。咱自家人知道遇事肯定不會袖手旁觀，但得讓人家也清楚咱的身份背景，安心把女兒嫁過來。”

　　王友德這才明白了素琴的苦心，和素琴道了謝，捏著女孩的照片的手激動得有些顫抖。

　　“放心吧，你大哥已經給你備好了聘禮，只等著讓媒婆納征請期，新人便可入門了！”

　　王友德聽言，腦海中全是倆人婚後甜蜜的場景，嘴角不自覺泛起了一絲甜蜜的笑意，笑容轉瞬即逝，輕咳一聲，慌張掩飾一番後起身告辭，不想潮紅的面頰已將他的心思暴露無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