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滿樓門前的狗籠裡,陳曦像一灘爛泥,風光絲毫不再。
任不斷飛來的爛菜葉和臭雞蛋,甚至石頭打在身上。
籠子裡平日威猛狂野的大黑,此刻夾著尾巴縮在一角瑟瑟發抖,尿了一片。
“畜生!狗都懶得咬你!”
“蒼天有眼,今日終於將這惡霸繩之以法了!”
籠外不停有人扔著東西罵罵咧咧。
幾個青布麻衣漢子又摸出石頭準備扔向籠子。
“讓開!讓開!肅靜!肅靜!”
隨著一隊黑甲兵聲聲厲喝,眾人停下手中動作。
臉上轉怒為喜看著徐徐而來的少城主竊竊私語:
“哎呀,果然是少年英才!”
“對啊,為民做主的好少年,今日若不是少城主在這兒,又一樁血案無處伸冤呐!”
“是啊,有此少城主,是我等百姓之福,以後更安心了!”
黑甲兵將人群隔開後,少城主緩緩到狗籠前,
一臉陰寒盯著陳曦:“她在哪?”
聲音不大,隻二人可聞。
陳曦滿臉是血擠出笑容:“你不是見到了嗎?”
“你還是老實說了吧,以免家人受苦。”
說著從袖裡掏出根煙鬥扔進籠裡。
陳曦面色一變,摸過煙鬥,正是父親不離手的那杆純金鑲玉煙鬥。
“沒想到你如今這般下作,連我家人也算計了!”
“你陳家可是作惡多端,已惹得民怨四起,人人盼著得而誅之,
剛剛你還在眾目睽睽下奪了人妻殺了人夫。
還是乖乖說出來,把她藏哪了?”
陳曦冷笑一聲:“說與不說有區別麽?”看著手中煙鬥不再說話。
片刻,見陳曦不發一語,少城主陰陰一笑:
“你以為她很重要?那就想多了。”轉身走向人群。
見少城主而來,人群再次發出議論,少城主抬手壓了壓。
“諸位,陳家惡少罪行累累,大家平日受盡欺凌。
那今日,大家不妨也將憋在胸中的惡氣出一出。”
“好!少城主英明!”
“謝少城主為民做主!”
人群一片叫好,爛菜葉臭雞蛋又飛向籠子。
那七八個青布麻衣漢子丟完手中石頭後,圍上前將陳曦的胳膊從籠裡拽出。
其中兩人手裡木棍攏起來,卯足了勁照陳曦胳膊砸了下去。
“轟隆——”一聲驚雷而至,眾人眼前炸裂。
伴隨“哇嗚哇嗚...”兩聲淒厲的狗子慘叫,所有人本能的掩面後退。
定了下神後看向籠子,兩個漢子正踉蹌著連滾帶爬跑向遠處,頭髮像掃把一樣炸開著。
嘴裡不停吐著不知是血還是口水,其余幾人挺挺躺在地上不見動靜。
有兩三個身上還冒著煙,空氣中彌漫開一陣焦糊味兒。
眾人大駭,紛紛捂著口鼻又往外退了退,直到自認為安全。
“老天爺呐!居然降下天罰了!這可是天罰啊!”
“哎喲是呀,晴天霹雷啊!不過也是造孽呀,那幾位好漢冤枉啊,被連累了。”
“是呀,不知還活著沒。”
“活個屁呀!沒看冒煙了嗎。”
“是啊,恐怕都熟了。”
眾人紛紛議論,一時竟沒有菜葉和臭雞蛋再飛向籠子。
少城主後背全是汗,起先是驚,後是慶幸,得虧自己離開了那籠子,越想心裡越怵。
片刻後對黑武衛統領邢斌使了個眼色,邢斌又衝幾個甲兵使了個眼色,
幾名甲兵略一猶豫,還是上籠子前查看,分秒沒耽誤,查看完立馬離開籠子向少城主邢斌稟報:
“稟少城主、邢將軍,都死了!”
邢斌看著少城主,等待指令。
少城主思忖片刻:“丟到北山去。”
邢斌領命,帶著甲兵將幾名青布麻衣漢子一並塞進狗籠抬走了。
留下眾人竊竊私語,有人還在義憤填膺,有人心中歎息。
角落裡一名粉衣女子神情則有些複雜,從懷中摸出張銀票看了看,
又小心翼翼塞回去,看著遠去的籠子悠悠道:“可惜了!”
......
寧安城北側有一嶺,人稱北山,北山雖不是很大,但常有凶獸,也有人稱其猛虎嶺。
邢斌帶著隊伍至北山一處僻靜地,將籠子往地上一墩,
拖出幾具屍體又檢查了一番,確認確實都死了後,便率人回寧安城去了。
山中一片寂靜,偶有烏鴉嘎嘎叫,約一炷香後,
樹叢裡走出一隻猛虎,個大如牛,閑庭信步靠向籠子。
嗅了嗅地上屍體一口叼起一個消失在林中,被叼走的正是陳曦。
而後,從不遠處一方巨石後走出兩個人,看著老虎消失的方向。正是少城主和他師父。
“這下,就是神仙下凡你也涼透了吧。”少城主似是在自言自語。
師父沒說話,看了眼少城主又看向猛虎消失的方向,
似乎對那陳曦有些好奇,到底何德何能竟讓少城主如此上心。
......
半個時辰後北山峽谷上空,一黑一白兩個身影禦空而行。
“月兒,在那邊。”白裙女子說著朝下方一個山洞方向飛去。
被喚作月兒的黑裙女子跟了上去,嘴裡埋怨:
“那個混蛋神君,臨死還逃出一縷殘念,
早知道我引雷時就多用些功力,直接讓他灰飛煙滅。”
白裙女子看了眼月兒,無奈道:
“也幸虧他逃出了一縷殘念,否則被他盜走的閣中神圖也就此絕跡了。”
月兒啞然。數息後問白裙女子:
“陽兒姐,他那縷殘念為何逃到這麽弱的地方來?”
“他很虛弱,只能到這弱小之地找宿主。”
說著二人已飄入山洞,詫異看著裡面躺著的兩人,
一個紫袍,一個青布麻衣。
“兩個?”月兒皺眉道。
“一個”說著陽兒上前探了探陳曦,神色一驚:
“不好!快起引魂陣!不然神圖就沒希望了!”
月兒忙掏出繡囊,繡囊不大,卻倒出不少東西來。
陽兒將陳曦放在空地中央,撿起月兒抖落一地的東西布置起來。
當猛虎叼著另一具屍體回洞,看到有兩個活人正擺弄自己的口糧,頓時脾氣就上來了。
“嗷嗚——!”一聲長嘯響徹山洞。
嗯?沒反應,聽不到嗎?
“嗷嗚——!”又是一聲長嘯,聲音比剛才更震撼。
兩個活人像是沒發現猛虎似的,依舊專心在布置。
猛虎丟開嘴裡那具口糧怒視兩人,正要衝上去。
就看黑衣的指著洞裡那具青布麻衣口糧,對自己一頓嘰哩哇啦。
“你,過來把這個礙事的給我弄出去!”
老虎一怔,不知那兩腳黑怪嘰裡呱啦什麽意思,不過看起來好像並不怕自己。
又聽那黑活人指著自己一頓嘰哩哇啦,聲音比剛才還要大一些,像是在發怒。
猛虎登時不幹了,我還沒發怒呢!朝著月兒就衝上去。
見此月兒罵道:“畜生!不懂事!”
伸手將撲來的猛虎耳朵一揪摁在地上。
“梆梆”食指關節敲了兩下虎腦門兒。
猛虎疼的眼前冒星星“嗷嗚——”一聲大叫,卻掙不開月兒揪著耳朵的手。
月兒將猛虎摁在屍體前吼道:“把這個給我拖出去!”
說著騎在身上將虎嘴掰開,猛虎一驚,使出吃奶的勁想合上嘴卻發現越想合被掰得的越大。
恐懼瞬間蔓延,兩腳怪以前也吃過,今天這個到底是個什麽怪物,這麽厲害!
將屍體往老虎嘴裡一塞,月兒松開了掰著的手,老虎並不知身上的黑怪物什麽意思。
月兒拍了拍虎腦門兒,指了指洞口方向起了身。
猛虎感覺身上一輕,顧不得嘴裡的口糧,起身就要跑,剛躍起尾巴一痛“啪”原地又落下。
接著腦門一懵挨了一巴掌,一看口糧又被丟在眼前,黑衣怪跨在自己身上又要掰嘴。
猛虎趕緊自己張開,月兒一怔:“哎?好像也沒那麽笨嘛,繼續繼續。”
就騎在虎身上看著,猛虎好像也明白了點什麽,試探著嘴湊上去叼住口糧。
“哎對對對,就是這樣。”月兒說著起了身。
猛虎也不知黑怪物嘰哩哇啦什麽意思,但從肢體上看好像自己做的沒錯。
叼起屍體試探著往洞口方向走了幾步,回頭看著黑怪。
“對,沒錯,走吧走吧!”月兒揮揮手便開始忙自己的了。
看著黑怪的動作猛虎心中一松, 沒錯了。甩開步子叼著口糧朝洞口而去。
“這會的功夫你自己都能丟出去十趟了。”陽兒說。
“唉,反正這引魂陣你拿手,我嘛,看著也是無聊。
陽兒姐,此間生靈這麽弱,他那殘念選在這兒,是得弱到了什麽程度啊?”
陽兒瞥了眼又貓進來的老虎,顯然這次是長記性了,夾著尾巴垂著腦袋小心翼翼。
“不知道,反正很弱,你那道雷再強一點點也許他就灰飛煙滅了。”
月兒看著身形碩大卻像貓一樣蹭著自己腿,還一臉討好的猛虎。又問陽兒:
“那,如果這人死了,神君那縷殘念會不會也跟著消亡?”
“應該是,所以一定要救活他,神圖才有希望!”
正說著二人面色同時一驚!看到那一臉討好模樣的老虎正叼起陳曦看著兩女。
眼神中仿佛在請功,快看,我真的懂了,這個也給你們騰出去,快誇我呀。
可是,就見黑白兩怪瞬間朝自己飛來,白怪更快,
揪住自己耳朵一巴掌扇在腦袋上,虎腦瓜子嗡嗡的,一吃痛陳曦從口中脫落。
接著屁股上又被黑怪踹了一腳,一個趔趄沒站穩倒在地上滾了個骨碌。
一身虎膽差點碎了,見白怪凶狠的目光和黑怪指著自己嘰裡呱啦又一頓叫喚,
猛虎爬起來趕緊戰戰兢兢往洞口溜去,似乎又明白了,原來那個是她們留的口糧啊。
陽兒月兒一番忙碌後,點燃圍著陳曦的幾盞燈,陽兒盤於陣中開始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