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夥,死了都還這麽硬啊。”
曾逸撇了撇嘴,手裡拿著一把鋒利的尖刀,正在努力地把他們的戰利品,也就是那自己撞死在了土牆上的蠍皇虎大卸八塊。
雖然這蠍皇虎已然死去多時,體內的靈氣早已散盡,沒有了靈氣的加持,它的骨肉就遠不如先前生龍活虎的時候那般堅硬如鐵,但切割起來還是費了曾逸不小的力氣。
一旁的陳韶華在地上刨了個坑,蹲在裡頭畫了個引水陣,催動之下便有源源不斷的清流,被這法陣從地下汲出。
他招呼曾逸過來,先洗濯一下身上的汙穢,兩人簡單地清理了一下自己之後,合力把那蠍皇虎也拖到了坑中,這樣也能防止在解剖的時候被毒血濺到自己。
這蠍皇虎不愧是近兩百年的凶獸,身上全部是寶,曾逸提前收集了一小瓶它的血液,灑在了這片不大不小的空地周遭。
這樣不僅可以掩蓋住他二人的氣息,一些較為弱小的凶獸聞到蠍皇虎的味道也會離得遠遠的,足以讓他們今夜在這裡睡個安穩覺。
蠍皇虎的牙、皮毛、骨骼還有蠍尾,帶去青州的賣場應該能換得一些盤纏。
這番出來原本以為很快就可以到達帝都的天途學院,曾逸身上根本就沒有帶什麽錢,陳韶華更是重量級,自小生活在靈法村中,連錢是什麽他都沒有概念。
曾逸忙不迭地跟他解釋道:
“外面比不得你村子裡,幹什麽事情基本都離不開錢的。
出行、吃飯或者是購買物件,都要花錢。
現在大陸上通行的貨幣有四類,習慣上就叫金、銀、銅、鐵幣,一百鐵幣能換得一塊銅幣,其他的也就以此類推了。”
此時天色漸晚,日漸西沉,一隻曾經耀武揚威的蠍皇虎,也在曾逸的努力下被拆得七零八落。
除了那些有用的素材外,其余的廢料都被扔在了陳韶華之前挖出的水坑裡,連帶著一起掩埋了。
二人生起火來,簡單地煮著隨身攜帶的乾糧,坐在灶旁聊了起來。
在曾逸不厭其煩的介紹下,陳韶華總算是理解了“錢”這個東西到底有什麽用,於是他指著堆在一旁晾曬的蠍皇虎素材,問道:
“這些物件能換得多少錢呢?”
曾逸略作盤算,說道:
“我想應該能換到一個銀幣吧,
唉,果然是不當家就不知道當家的苦,我們倆累死累活,還差點把小命搭上,也就值一個銀幣。”
陳韶華苦笑道:“所謂狹路相逢勇者勝,吾二人也是被逼無奈罷了。”
說著,從背後的小皮囊裡拿出一張先前在戰鬥中用的白紙,說道:
“不曾想外界有此般凶險,吾所帶在身邊的陣紙都所剩無幾了。”
剛才的戰鬥中,曾逸也看到了陳韶華用這些奇怪的小紙片,只是當時情勢緊急,他也沒有細問,後來也累的七葷八素,就把這事兒給忘了。
他問道:“你說的這個陣紙,到底是個什麽東西?能給我看看麽?”
陳韶華也不猶豫,就把手裡拿的那張陣紙遞給了曾逸,曾逸接過手來仔細一看,原來這張遠看上去通體潔白的紙上,用細不可見的筆觸畫著許多紋路,淡淡地散發著法源的氣息。
陳韶華解釋道:
“吾於法陣一門造詣尚淺,許多陣法尤不能獨力支撐。
這陣紙實際相當於一臨時的陣腳,能減輕構造高級法陣的壓力,但威力也會相應減弱。
況且還是一次性的物件,出來時吾帶了二三十張以防不備之需,不曾想這一次就耗去了一半還多。”
曾逸撓了撓頭,說道:
“用完了再做不就得了,有這麽麻煩麽?”
陳韶華道:“麻煩,甚是麻煩。
要用特質的卷軸,裁成這紙片大小,又要畫那萬用陣腳。
吾練習了許多時日,如今一日之內最多也就能做得四五張來。”
雖然說法陣的造詣,不和修者的修為劃等號,但強大的修為才能支撐精神力的成長。
突破武神境實在是迫在眉睫,凝練出元神之後,精神力的成長幾乎是成倍的增加,到那時,他法陣的造詣必然也會有長足的進步。
曾逸點了點頭,把陣紙還給了陳韶華,說道:
“等到了青州,我們先把這些素材給賣了,去法陣師協會用傳送陣的時候,乾脆也順帶買點陣紙吧。”
陳韶華應了一聲,突然一拍腦門,說道:
“險把這事忘了!
曾逸,先前那蠍皇虎的血液,你可曾留了些?”
曾逸聞言雖然不解,但還是從鐲子裡拿出了一個小瓶子,裡頭還裝著些猩紅的血液,是當時他布置營地的時候剩下來的,他把瓶子遞給陳韶華道:
“這些夠麽?”
“夠了夠了。”
陳韶華笑眯眯地接過,裝有蠍皇虎血液的小瓶,在曾逸不解的眼神中將瓶口打開。
右手幻出一支法源凝成的筆,伸進瓶子裡沾了沾,那血液霎時間就被這筆給吸乾,原本散發著淡淡熒光的筆現在幾乎變成了血紅色,在篝火的映襯下透露著一股不詳的氣息。
“這是...?”
曾逸眉頭微皺,雖然他也見過不少法陣師,其中也不乏比陳韶華造詣高得多的大能,但從來沒見過還有他這樣的操作。
陳韶華狡黠一笑,倒也不直說,只顧著在地上用那筆畫著法陣。
曾逸無奈地搖了搖頭,相處了這些時日他算是看明白了,陳韶華這喜歡賣關子的性子。
問他什麽少有直接回答的,多數是要等到你看到效果,才會一一解釋給你聽,該說這性格有趣還是惡劣呢。
不多時,一個鮮紅色的法陣就在陳韶華腳下成型,他收了筆,徑自走到法陣中央坐下。
只看他雙手結印,身下的法陣綻放出耀眼的紅光,仿佛要直衝天際一般。
倏忽間,光芒淡去,法陣化作一道道細線,朝著陳韶華的手中匯集而去。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後,陳韶華身下的法陣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懸浮在他手中的一粒紅丹。
說是丹,但若是仔細查看的話,就會發現那其實並不是個固體,更像是一滴極為凝稠的血液一樣。
陳韶華印法一變,那紅丹漸漸褪色,逐漸變成跟他的法源一樣,散發出來的是淡淡的熒光,直至紅色完全褪去。
他輕喝一聲,雙掌衝天,散發著熒光的彈丸化作星星點點,融入了他的識海之中。
曾逸坐在一旁,目不轉睛地盯著這一幕,直到陳韶華入定結束,他都幾乎沒眨一下眼睛。
陳韶華伸了個懶腰,看到曾逸的模樣不禁笑了起來,說道,
“看好了。”
說著,陳韶華從地上縱身而起,雙手結印喝道,
“萬獸拳·蠍皇虎!”
刹那間,陳韶華的眉間熒光驟起,隱約聽得林中有虎聲長嘯,大量的法源噴薄而出,把陳韶華的全身包裹在其中。
光芒散去,陳韶華顯出了形態,四周竟然開始呼嘯地刮起風來。
“什麽!”
曾逸看到陳韶華的模樣,驚得也從地上直接跳了起來,因為在他眼裡看起來,陳韶華現在就好像一頭縮小了幾倍又站在地上的蠍皇虎一樣。
雖然他形體還是半透明的藍色,能夠透過外表看到,站在裡面哈哈大笑的陳韶華,但這番情景已經足夠讓他驚掉下巴了。
陳韶華變作的蠍皇虎看到曾逸的反應,十分得意地說道:“此乃功法萬獸拳。
吾師傳授與我,專為法陣師護體之用,通過煉化凶獸之精血,以法源擬形。
能模仿凶獸作戰,只是在化形期間,法源幾乎都用於維持這樣貌,無法再用法陣是了。”
曾逸也算是見過大世面的人,驚訝了片刻之後,還是回過了神來。
他從來沒聽過這個名叫萬獸拳的功法,聽陳韶華的解釋,似乎也只有擁有法源的人才能使用。
換句話說基本上就是法陣師的專用功法,但在他的印象裡,自己認識的法陣師沒一個有這般的本事。
他口中說的那個師傅,究竟是何方大能?
曾逸問道:“你這樣子能維持多久?”
陳韶華折了折手指, 雖然現在是一對虎爪的模樣,說道,
“約莫五分鍾吧,解除化形之後,一個時辰內都無法再度使用,今後修為高了或許會有所不同吧。”
曾逸點了點頭,這萬獸拳雖然厲害,但好歹也有著時間的限制。
法源的運用十分消耗精神力,對陳韶華的壓力應該還是很大的,仿佛為了印證曾逸的想法一般,陳韶華主動解除了化形。
臉上雖然還帶著笑,但明顯比化形之前要多了幾分疲倦,身體上的損耗可以靠丹藥來恢復,但精神力的損耗似乎就只能靠自然休養了。
陳韶華癱坐在地上,又道,
“萬獸拳統共能收錄十種獸形,原本吾打算待到突破了武神之後,再去狩獵更強的凶獸。
但如今似乎情勢緊急,吾沒了陣紙,怕是發揮不出多少助力,流落在這密林之中若再遇險境,總得有個防身之法。”
曾逸聞言,心裡竟然有一絲感動,但旋即想到他二人會落到這般田地,說起來還得怪陳韶華,頓時又沒了好氣,說道,
“行吧行吧,你有這份心,我也不說什麽了,等到了學院之後我會照顧你的。”
陳韶華聞言一笑,說道:“逸兄如今也在關照吾了。”
“少廢話。”
曾逸轉眼間已經鋪好了簡易的床鋪,側身躺了下去,
“還有啊,要我說多少遍別叫我兄兄兄的,罰你先守夜,我睡了。”
“怎會如此!”
陳韶華無奈的悲鳴伴隨著曾逸輕微的鼾聲,二人經此一役,結下了深厚的友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