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陳韶華從簡易的營地裡醒來,伸了個懶腰。
昨夜後半夜值夜的是曾逸,不如說除了一開始,曾逸一直有意地讓陳韶華能多睡一會兒。
陳韶華消耗的更多是精神力,不好好休息的話容易支撐不住。
反觀曾逸就算是坐在篝火旁打坐一整夜,也不會怎麽影響第二天的行程。
營地裡的篝火還未熄滅,木柴燒得劈啪作響,顯然是曾逸昨天晚上還添過柴火。
陳韶華醒來的時候,正逢曾逸打獵回來。
這也是他們同行的這幾天裡的常態,二人一路上基本都是靠曾逸去林子裡打些山雞野兔什麽的。
但由於昨天他們二人把蠍皇虎的血液灑在了四周,像野兔這種本來就敏感的小動物聞到味兒就不知道跑多遠去了,搞得曾逸今早花了比平時要多一些的時間來狩獵。
二人簡單宰殺了兩隻肥兔子,簡單烤熟就囫圇吃了下去,收起那些隨身的物件,用灰土把篝火掩埋。
陳韶華又特地畫了個汲水陣,把先前因為戰鬥而被搞得滿目狼藉的地面用水潤濕一下。
曾逸從旁邊收集了不少種子,在這一帶都種上了,想必不用過多久,這裡也會和西林的其他地方一樣恢復得鬱鬱蔥蔥。
繼續朝著東邊的方向前進,其實昨天傍晚遇到蠍皇虎的時候,他們就已經要靠近密幽之林的邊界處了。
只不過因為大戰了一場,身心俱疲,就沒有硬撐著趕路,選擇在原地休息一晚再做打算。
精力充沛的二人前進的速度快上不少,沒走多久,眼前的景致就變得朦朧了起來。
陣陣白霧像流水一樣從前方的森林中貼著地面往四周流散,進而消失在了空氣之中,天地間的水汽顯得格外濃重,森林的巨木本來就十分干擾視線,而眼前那被濃重的白霧籠罩的森林,憑曾逸的視力,都僅能看清二十米左右的距離。
此處即是迷霧之森,進入青州前的最後一處難關。
陳韶華和曾逸自大踏進這迷霧之森的范圍裡,就更加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但越隨著他們深入林中,一種毛骨悚然的異樣感就越充滿了他們的內心。
迷霧之森過於安靜了,別說遇見凶獸,就連西林中隨處可見鳥類都好像沒了蹤跡,也不曾見到有其他獸類生活的痕跡。
偶遇一兩處,看上去都不像是最近留下來的,有不短的時日了。
但在見到這白霧之前,他們都還看到過幾隻小鹿,成群結隊地在一條溪水邊喝水。
怎麽進了這迷霧之森,就跟人間蒸發了一樣,除了他們兩個都不見任何活物。
“莫不是這白霧有毒?”陳韶華問道。
曾逸搖了搖頭說道:“不會的,這就是普通的水汽,只是格外濃重了點罷了。
造成這種霧氣的吐霧花也是一味煉丹的良藥,並沒有什麽毒性。”
不過他旋即想到了一種更壞的情況,“要麽就是,這裡的老大把其它的生物都給趕走了。”
曾逸說的便是之前他有跟陳韶華提起的凶獸,他講的這種可能性只能說八九不離十,而且,如果只是在此地生存,那凶獸並不需要把其他生物從領地驅逐出去,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即將要突破大限了,需要閉關。
獸族也和人族一樣,能夠通過淬煉天地精華來修煉,但有所不同的是,大多數獸類的修為都和他們的年限有關,先前他們遇見的那隻蠍皇虎大約就有著兩百年左右的壽元,折算過來相當於武神境界的人族修者,而到了一些特定的年限,獸族就需要面臨天劫,閉關突破,才能打破那層桎梏,而這個年限則是一萬年。
“那豈不是...萬年的凶獸!”陳韶華吞了口唾沫,小臉變得煞白,一萬年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麽,他不可能不知道,那就表示盤踞在此的凶獸,已然觸及了神的境界。
神,是所有修者,乃至大陸上所有生靈都必須仰望的存在,人族的修煉者中,唯有度過三災,走完登神之路的萬中無一的強者,才能達到神的境界。
到了那境界,天地靈氣盡在其掌握之中,一念之間就可使天崩地裂,日月無光,舉手投足便能削平山嶽。
雖只有一字之差,但武神級別的修者在神的面前,就如同螻蟻一般,連仰面直視都無法做到,只有臣服於地,才不會被那無邊的威壓在不經意間給碾碎,而就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竟然也有一個達到了這般境界的存在。
沉默的氣氛蔓延開來,二人都閉口不言,不約而同地打算著該怎麽從這裡繞過去,但很可惜迷霧之森方圓將近三五百裡,路程要多上四五天,但為了他們二人的安全著想,這似乎是無可避免的選擇。
“等等,那是什麽?”
曾逸不經意地一瞥,注意到了不遠處的地上零散著有幾行腳印。
在這西林裡頭,如果無論看見什麽動物的腳印都不足為奇,但偏偏這幾行腳印,明顯不是生活在林中的動物留下的。
“人的腳印?”
陳韶華微微驚呼,這片迷霧之森居然還有其他人在?雖然這裡靠近青州地界,但他們所在的位置和青州剛好是反方向。
很少會有人走到這麽深的地方來,而且細看的話,那幾行腳印顯然不只是一個人的,他走上前去辨認了一下,最少也有五個人剛剛經過了這裡。
這是否意味著,其實這片迷霧之森並沒有他們先前想象得那麽危險,四處沒有鳥獸的蹤跡也只是因為正好碰見了一夥來此打獵的人?
陳韶華笑道:“有人便好了!吾等沿著腳印尋去吧!”
說著,就要順著腳印深入迷霧之森。
曾逸看他這番暴行,沒好氣地敲了他的頭一下,疼得陳韶華齜牙咧嘴的。
曾逸罵道:“我說你啊,能不能別那麽天真啊?”
“在這種荒山野嶺的地方成群行動的人類,能有幾個善茬?”
“你遇到凶獸還能說不去招惹,溜走就好,要是碰上了那些不懷好意的歹人,殺人越貨怎麽辦?到時候你哭都沒地方哭去。”
陳韶華道:“怎會如此?同為人族,不應互相扶持才是麽?無冤無仇的,為何要害我?”
曾逸無語地搖了搖頭,說道:“要我說你什麽好,唉…
記住了,外頭的世界可不比你那村子裡,人心險惡懂不懂?
貪婪是人的本性,在帝都那種大城鎮裡況且要當心,想這種法外之地,誰知道你是懷著好意還是善意來的?
解決掉一個總是少一分威脅。你這個老好人的性格遲早要吃虧。”
陳韶華聞言,也隻得怔怔地點了點頭。
曾逸所言非虛,只是陳韶華從小生活在靈法村裡,村中人口不過一百出頭,鄰裡街坊互相之間都能喊得出名字來,生活在西林深處,想要生存下去也需要人們相互扶持,自然比不得外邊的人那般勾心鬥角、爾虞我詐。
曾逸雖然年紀尚小,但從小也被族中的長輩教導過這些道理,這是才能搬出來依葫蘆畫瓢地說給陳韶華聽。
不過陳韶華說的話也不是沒有可取之處,只不過他們的目的不應該是找著那些人,而是要想辦法知道他們來此地到底有什麽打算。
能夠走到這裡的,必然會是幾個修者!
他們二人只能借著這霧氣悄悄地摸上去,這渾然天成的氣候成了他們掩蓋氣息和身形的最好助力。
曾逸說道:“我想了一下,我們可以跟上去,但是必須要保持距離。
我總覺得有點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不論是這裡過於安靜的環境,還是這些不知道哪裡來的人,
都一樣詭異,最好是能偷聽到點什麽。”
陳韶華點頭道:“吾亦覺蹊蹺,其中定有緣故。
不過若要跟蹤,這迷霧之森到讓我有了個好法子。”
他笑著在手心畫了些什麽,並且示意要曾逸也伸出手來。
“你要幹嘛?”
“伸手來便知道了。”
“別賣關子!”
“行行行,先前吾亦用過,
就是那汲水陣,簡單而言就是用來吸引天地間水汽的陣法,若將其威力弱化幾分,就會像這樣。”
陳韶華話音剛落,曾逸就驚訝的發現,離他不過半個身子遠的陳韶華,竟然變得模糊不清了起來,他身邊的霧氣格外的濃重,幾乎要把他整個人吞進去一樣。
“原來如此!”
曾逸笑道,這迷霧之森中的霧氣其實也就是一些水汽。
陳韶華畫在手心的弱化版汲水陣把這些白霧都給吸引了過來,好似一個天然的屏障。
不仔細去觀察的話,一兩米外就完全看不清人形了。
曾逸於是伸出手去,陳韶華也三下五除二的在他手心畫了個法陣,他的身邊也和陳韶華一樣漸漸被白霧籠罩了去。
這弱化版的汲水陣也就只有在這種特殊的環境裡能發揮這種別具一格的作用,加上又是弱化版,注入其中的法源就足以支持它運轉一些時候了。
曾逸又從鐲子裡取出兩塊布來,分給陳韶華一塊讓他稍微遮掩一下口鼻。
畢竟要帶著這麽濃重的霧氣前行,呼吸總還是有點不順暢,遮擋一下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隱藏一部分的氣息。
做完這些準備工作,他二人就順著先前發現的腳印,往林子深處追蹤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