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韶華與曾逸兩人,用白霧掩蓋了身形,斟酌著跟上了先前發現的幾行腳印,向著迷霧之森深處而去。
向前走了不多時,就聽見隱隱約約有人談話的聲響,曾逸的感官比陳韶華要來的靈敏一些。
他示意陳韶華停下腳步,自己悄悄地爬上了附近的一棵樹上,把內力灌注在眼耳之上。
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又稍微前進了些許,果然看到了一眾五人,在前頭邊說邊走著。
曾逸定睛望去,那走在前邊的五人有三男兩女,年紀差不多都是二三十上下,身姿筆挺。
相貌由於隔著霧氣,看得並非那麽真切,但想來也是些青年才俊。
那五人身上都穿了件灰色的直裰,上頭用金線,繡著數量不一的蛇圖案,走在最前頭的那個男人,身上繡畫了三條金蛇,應該就是這批人裡,地位最高的那一個了。
由於隔了些距離,加上那用來遮擋自身氣息的白霧,同樣也擋住了那五個人的氣息,導致曾奕並沒有辦法,分辨他們幾人修為的深淺。
不過看他們在這迷霧之森,閑庭信步的模樣,至少也該有著武神級別的修為了才是。
“我怎麽感覺好像有人在監視我們?”
五人之中,走在最後方的一個較為瘦小的女性開口說道,旋即轉過身來,視線險些就落在了曾逸所處的位置。
曾逸倒也機靈,若他此時輕舉妄動躲進樹冠裡頭,反而會擾動一些枝葉,倒是更為引人注目。
於是他屏氣凝神,進一步收斂氣息,那女人狐疑地多看了幾眼,也沒有發現什麽異狀,就又跟上大部隊向前走了去。
為首的男子冷哼道:“想來可能是蠍皇宗的探子吧,尋不著路就來跟蹤我們。
哼!
不必管他,別把力氣用在這種地方。”
另一個男子問道:“師兄,我們好像也在這裡兜了幾圈了吧。
你看那邊的樹下,還留著我先前刻下的標記呢!
怎麽還是走不出去?”
為首的男子答道:“不要急躁,按師尊的指示,這迷霧之森已經被那凶獸的領域給罩住了,裡頭就像個迷魂陣一樣。
我們的任務也不是要找到那畜生,安心在此處巡視就好,等到師尊他們破開這個迷魂陣,自然就能找到路了。”
跟在這名為首的男子身邊的,是一個衣服上繡著兩條金蛇的女人,她輕笑道:“沒想到這回,師尊竟然親自出馬來對付這裡的凶獸,想必是手到擒來了才是。
我們被選中來這外圍巡邏,也能混個功績,到時候分授靈寶的時候,說不定也能領到些東西。”
一名同樣衣服上繡著兩條金蛇的壯漢沒好氣地說道:“所謂無功不受祿,你們難道就不覺得憋屈麽?
就因為我們都是二長老手下的弟子,師尊就把我們排擠到編外,不覺得不公麽?”
“你懂什麽?”
為首的男子微嗔道,“以我等的實力,就算到了那戰場的中心,怕不是要被余波給震死,你以為這次要面對的是什麽敵人?”
壯漢嘟囔道:“不就是個正在突破的大猩猩麽,幹嘛大驚小怪的?”
為首的男子顯然對這個腦子裡只有打架的師弟,感到十分無語。
身旁的女人也搖了搖頭,說道:“師弟啊,這可不是什麽大驚小怪。
那凶獸名喚攬天魔猿,已經有了萬年的修為,現在正是登神的關鍵時刻。
若不趁它虛弱的時候來將其獵殺,等到它真正成神,不說獸族會來人把它帶走。
那時,青州的諸多名宗大派,也會不再作壁上觀,到那時我們灰蛇幫想摻一腳的機會都沒了。”
為首的男子面色狠厲地說道:“那蠍皇宗和金斧門,跟我們相持了這麽些年。
這次天賜良機,如果能夠斬殺那攬天魔猿,奪得它身上的凶骨精血等一眾靈寶,我們灰蛇幫必然會得到極大地提升。
師尊若是得了那魔猿的神元,必然能夠突破封神境,師尊成神之日,就是我們清算那兩個宗門之時。”
另一個一直沉默不語的男子,慢悠悠地開口道:“那兩個宗門也不是吃乾飯的,這次基本上都是傾巢出動,要來爭奪造化,到時候打成一團,怕是比那魔猿還要難對付。”
“到時候就由我,來把那些鼠輩一一擊潰!”
壯漢摩拳擦掌,面露凶光。
其余四人都心生無語,這莽漢怎麽就還不明白,他們這一幫子人都被派到外邊來巡邏了,哪還有機會參與什麽大戰。
老老實實完成分內的工作,其他事情就交給師尊還有其他師叔師伯們操心就是了。
曾逸躲在不遠處的樹上把這五人的對話聽了個一清二楚,心裡頓時有了計較。
為了不驚動那五個人,一直等到他們五人走到了視野之外,曾逸才動身回到了陳韶華身邊。
後者盤坐在先前跟曾逸分開的地方,乖乖地等著曾逸回來,分辨出曾逸的身影,隨即朝曾奕招了招手,道了聲辛苦。
曾逸把先前聽來的對話,一五一十都跟陳韶華說了。
陳韶華聞言面色微沉,搖了搖頭道:“果如你所言,外人多貪婪成性。
這攬天魔猿並未招惹他們,卻惹來如此殺身之禍。設下迷魂陣,本意該是勸退這些貪婪之徒,沒想到竟如此不依不饒。”
曾逸無奈地說道:“我們勢單力薄,管不著這些。
能管著我們自己性命無虞,就已經不錯了,你還是別那麽天真了。”
此言有理,陳韶華也隻得點頭稱是。
二人沉思了一會兒後,曾逸問道:“我們做什麽打算呢?
如果那幾個灰蛇幫的人說的不假,這迷魂陣我們一時半會兒也走不出去。
在原地等著的話,這裡有足足三個宗門的人在四處巡邏,總是有可能會不期而遇,你有沒有什麽法陣能讓我們走出去?”
陳韶華聞言,想了想,一拍腦門說道:
“還真有,不過不是出去,而是進來。”
曾逸聞言不解,剛想問什麽是進來,突然看到,陳韶華隱藏在白霧後面的臉,露出一副得意的神色。
頓時覺得不爽,自己又被他賣的關子給套了進去,於是擺出一副臭臉,示意陳韶華有話直說。
後者見曾逸沒有接話,還拉下個臉來,吐了吐舌頭,說道:“有一尋靈陣,能召喚一隻靈鳥,善尋天地靈氣匯聚之處,本是用於在林中搜尋草藥用的。
現如今那攬天魔猿與林中閉關,想必坐於靈脈湧動之地,靈鳥必能引著吾等前往此處,故言是進去。”
曾逸一下就犯了難,待在原地不是,回頭路又因為迷魂陣找不到。
叫陳韶華出個主意,結果竟然是要去找那魔猿,這真是前有狼後有虎,處處為難。
陳韶華見曾逸皺著個眉頭,在那兒思索,說道:
“去尋那魔猿,倒也並非死路,這林中三個宗門都在找尋。
吾等尋到魔猿之後,躲在戰圈之外,一是,不會被林外巡邏的弟子們發現;二嘛,嘿嘿嘿。”
說著,臉上還露出了不懷好意的壞笑。
曾逸見了他這副模樣,心裡一下子冒出個不好的想法,而這想法怕是正好和陳韶華心裡的打算不謀而合了。
“你這麽大的膽子啊?
你不會是想去渾水摸魚吧?
我可告訴你,按那幾個人的說法,這次的討伐隊裡有幾個是封神境的強者,在他們眼皮子底下,你想做什麽小動作?”
陳韶華笑道:
“非也非也,
俗話說,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他三方相持,自不會舍本逐末。
吾等也不多求,能撿著個皮毛骨碎就溜之大吉即可。
況此也非吾本意,若沒這機緣。
得見強者施展手段,也於吾等修行多有裨益不是麽?”
經他這麽一說,曾逸也有些心動,雖說他行事小心謹慎,但畢竟也是個氣血方剛的少年。
類似這種的機遇,他自然不想放過,能去觀摩一番也算得上不枉此行。
他也沒有多說些什麽,順了陳韶華的話,就應許了下來。
陳韶華見曾逸上了這條賊船,嘻嘻一笑,當下待在原地容易和其他宗派的人狹路相逢,反倒是危險。
不如盡早啟程,也方便找到個隱蔽的地方躲藏起來。
陳韶華當即凝出一支筆來,在地上畫了個尋靈陣,又從小皮囊裡取出一棵巴掌大的靈芝,略有些肉疼地用內力震碎,化作藥粉落在了尋靈陣上。
原來這尋靈陣,需要用蘊含天地靈氣的草藥,作為祭品方能啟動。
往日裡要用它找尋靈藥的時候,都只能期望著,最後找到的東西,能夠比當初用來獻祭的靈藥價值要高點,不然反而是得不償失。
隨著藥粉落下,那尋靈陣泛出一道微光,落在上頭的藥粉不一會兒就融進了地裡,尋靈陣發出的光芒,也隨著藥粉的消失暗淡了下來,就連整個陣法也漸漸消失了去,一時間沒有了動靜。
曾逸還以為陳韶華的法陣失效了,湊上前來細看。
只見得那原本畫著尋靈陣的地方,泥土微微隆起,隨著一聲破土而出的輕響。
一隻渾身散發著淡淡熒光的小鳥,從地裡探出頭來,陳韶華半跪在地,把手伸開放在那隻小鳥身前。
鳥兒掙扎著從地裡鑽出,抖落了一下身上的泥土,一蹦一跳地上了陳韶華的手心。
這尋靈鳥生得也是玲瓏精致,就是實在小了點,約莫只有他們這兩個少年的拇指大小。
站在陳韶華的手心,有些弱不禁風的模樣,來股風,似乎就能把它吹得七葷八素。
陳韶華站起身來,托著尋靈鳥的手平伸在胸前,另一隻手撚了一個訣,嘴裡念叨了幾聲。
這鳥兒就騰空而起,在空中略微盤旋了幾圈,帶著一縷熒光,朝著他們二人剛進迷霧之森的方向飛去。
曾逸嘖嘖稱奇,法陣果然有諸多妙法,如果沒有這尋靈鳥,他們二人不知要在這迷魂陣裡,兜兜轉轉花費多少時間。
它飛去的那個方向,就連自詡在森林中絕對不會迷路的曾逸,也把那裡記作了他們進入此地的入口。
看來早在他們不知不覺中,這攬天魔猿的領域,就使得迷霧之森裡的排布發生了改變,二人於是跟隨著尋靈鳥的熒光,消失在了茫茫白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