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長,斷續膏、內服的丹藥。”
一名士兵將兩個瓷瓶遞給易俠。
“多謝。啟陽,把這些藥先吃了,我幫你敷斷續膏。”
易俠取出隨身攜帶的水壺,用水把丹藥給劉啟陽送服了下去。
接著取出斷續膏,敷在了劉啟陽傷勢最嚴重的幾個地方。
劉啟陽雖然硬撐著說自己沒事,但一眼就看得出明顯是在逞強。
如果斷掉的骨頭戳到了內髒,在這種荒郊野嶺真的就是回天乏術了。
“夠了夠了,我真的不要緊。
還是多留一些給更需要的弟兄們吧。”
劉啟陽心裡帶著許多內疚,這次行動因二人的關系而起,落得現在的局面。
易俠沒奈何,把剩下的那些斷續膏還給了送過來的士兵。
此次出征雖然攜帶了不少應急藥物,但傷亡比預期實在是要大太多,自帶的根本不夠。
幸好來前來支援的何天帶了一些,這才解了燃眉之急。
那士兵接過藥物後,急忙去給其他傷者治療。
其實那士兵也受了些輕傷,但比起其他人還是要好太多太多。
此時,另一名士兵朝著易俠走了過來,臉上帶著悲傷而又憤恨的神色,說道:“報告隊長,這是此次行動的傷亡情況。”
易俠一聽,心裡也是咯噔一下。
躺在地上的劉啟陽也想要撐起來,但渾身傳來的劇痛讓他身不由己,只能乖乖躺著聽取報告。
兩個字十分艱難地從易俠口中擠了出來:“說吧。”
“是,此次行動我方別動隊共五十二人,重傷二十一人,陣亡......”
這名士兵一陣哽咽,竟一時難以言語。
“說。”
“陣亡十七人,其余人多是輕傷。”
“好,我已知曉。”
“讓還能行動的弟兄們全力救助重傷者。”
“何軍長呢?”
“何天軍團長留下物資後,獨自一人去勘察周邊情況了。”
聽到傷亡數字,易俠和劉啟陽心裡都像被利刃刺中一樣。
十七條生命就這麽消失在了這荒山之中。
如果從戰略意義上來看,他們此次行動殲滅了十倍余己方的敵軍,只有這點損傷可以稱得上是一次大捷。
但在易俠和劉啟陽眼裡,殲滅多少敵軍都比不上自己弟兄們的生命重要。
易俠捏了捏緊皺的眉心,沉聲說道:“辛苦了。
再和弟兄們說,救治完傷患後,一定要收殮好陣亡弟兄們的遺體,帶他們回江津城,不能讓他們埋骨於此。”
“是!”
傷者的救治工作有條不紊地進行中,大約花了兩個時辰,終於讓二十一名重傷的士兵都脫離了生命危險。
但還是要盡快回到江津城接受進一步的治療,不然傷勢仍然可能惡化下去。
相比於劉啟陽而言,易俠的傷勢要輕很多。
易俠親自帶著眾人收殮陣亡將士的遺骨,將他們安放在一處空地上用白布蒙好。
能行動的士兵都聚集在了這裡,眼神凝重地看著這些曾經鮮活的生命。
“聽令!為陣亡英靈默哀!”
官竹山裡,秋冬之際的風在此時顯得格外寒冷。
無言的屍身,沉默的將士,呼嘯而又刺耳的風聲,滿地血腥的狼藉,證明著這裡的英靈都是為了人族而奮戰到了最後一刻。
“他們都是光榮的。”
男人的聲音從高天之上緩緩傳來,一襲青衣的何天偵查完回來了,看他的樣子實在分辨不出是否有遇到敵人。
即使是剛才的激戰,他的衣服也沒有染上半點汙漬,依舊是那麽神態自如,施展那種令天地為之色變的手段,對他而言似乎也只是舉手之勞。
“多謝軍團長相救,易俠叩首了!”
易俠對著降落到地面的何天拜倒,重重地叩首,何天並未阻止他的行為,身為神人的他接受這種級別的拜謝早就習以為常。
“好了,起來吧,你就是這次行動的指揮官嗎?”
何天看著站起身來的易俠,略微打量了一下。
明明是很溫和的眼神,卻給易俠一種無形的壓力,可能是之前見識過何天身為神人的實力,才會有些害怕吧。
“不錯,是個好苗子,那邊躺著的就是劉啟陽吧,看來也是力戰了一番啊。”
“軍團長見諒,我不能起身相迎。”
“無妨,說正事吧,你們寄給星辰的信我都看了。
也算是你們命不該絕,那個時候他正好和我在一起。
不然等到援軍慢吞吞地到這裡,你們有多少條命都不夠用的。”
“多謝軍團長大義。”
“多謝軍團長。”
易俠和劉啟陽齊聲道,雖然這何天的話充滿善意,但他們卻從中聽出了點別的意思。
這位軍團長,似乎是在有意賣給他們一個人情。
何天是多麽精明的一個人,他看到兩人臉上的表情,就明了自己的想法已經傳達到他們這兒了。
當即輕笑道:“這種事情我覺得直說也無妨,我有意讓你們加入第一軍團。
當然,也包括他們這些勇猛的年輕人,這對我們來說是一種雙贏,你倆意下如何?”
這話一出口,可以說何天已經十分客氣了,貴為一軍之長,竟然願意親自邀請他們加入,用詞也沒有什麽強硬的意味,說實話十分讓人心動。
易俠其實之前也猜到了何天的意思,他帶領的第一軍團也是整個益州軍中戰鬥力最頂尖的軍團,
何天向自己和劉啟陽拋出橄欖枝,除了是為了增強自己軍團的實力外,應該也還有其他原因。
這原因其實也無他,益州軍中大致可以分為兩派,幾乎就是他們親兵營裡勢力的放大版,兩派的首腦自然就是第一軍的何天與第三軍的馮瑋,現如今易俠他們已經和馮瑋結下了梁子,加之他們實力也算不俗,自然何天願意拉攏他們。
見易俠似乎有些猶豫的樣子,而劉啟陽又身受重傷躺在一旁。
何天心裡猜想,這親兵營畢竟在名義上還是直屬於他哥哥的部隊。
第一軍團實際上也開不出比親兵營更優渥的條件,在這件事上有所躊躇對這些年輕人而言在正常不過了。
“其實呢,我也不是說要你們直接就加入我第一軍的麾下,你們還是回到親兵營去。
這件事解決好後,我會向大帥稟報實情,想必將來的親兵營應該會被交到你們二人手上。
當然,這也是有條件的,今後遇到問題的時候,我還是希望你們能站在我這邊。”
果然如此。
易俠和劉啟陽心裡暗道,不如說何天二度加碼之後,再不提點什麽要求的話,反而會讓他們覺得很不自在,如今這算是一種明確的交易行為,反倒更讓人安心。
“易俠多謝軍團長美意,今後如有需要,任憑差遣。”
“這樣就好,該啟程回去了。”
“遵命。”
親兵營內。
在營地裡最大的帳篷中,擺著一張足夠十人圍坐的大桌子,梁軍得意洋洋地坐在主位,四五個心腹圍坐在桌旁,足足十來號狗腿子在他們身後點頭哈腰供他們差遣。
桌上擺著的都是平日裡見不到的山珍海味,就連軍中明令禁止的酒都擺了好幾壇。
看桌上坐著的那些人醺紅的臉色,已經是不知道多少瓊漿下肚了。
自從易俠和劉啟陽帶著人出任務之後,梁軍這些人就像是除掉了心腹大患,在營中大擺宴席。
畢竟在他們看來,這別動隊就是送死隊,就算他們有多大的本事,中了他們精心設下的借刀殺人之計,也定是有去無回。
事情的原委梁軍通告了幾個心腹,眾人都讚歎於梁軍的老謀深算,嘲笑著那些毛頭小子的不知好歹,在聲色犬馬中度過了三天的時光。
“不好了!不好了!梁叔出大事了!”
一個小卒跌跌撞撞地從門外衝了進來,宴席上的梁軍臉色一沉。
身邊的一個侍從立馬三步並做兩步地走過去,狠狠地給了那個小卒一腳。
大罵道:“你個不長眼的小畜生,梁叔好端端坐在這兒呢,嘴裡放什麽屁!”
那小卒吃痛地捂著被踹了一腳的肚子,帶著哭腔說道:“不、不是的,是外面出大事了!”
“什麽事?”
梁軍被攪了酒興,心裡十分不痛快,想著要是這小子狗嘴裡沒有吐出幾根象牙來,他就要讓人教教他什麽是禮節了。
“是別動隊回來了,好像、好像還有個大人物一起來了!”
“什麽?!”梁軍的臉色刷的一下全部白了,原本的醉意頓時煙消雲散,嚇得差點從凳子上摔了下來。
旁邊坐著的一人笑道:“你怕是看走了眼,他們怎麽可能回得來?”
那小卒急道:“是真的!我哪有膽子騙您們幾位啊!快出去看看吧。”
見那人說得這般真切,桌子上的幾人都面面相覷,但以他們的腦子哪裡想得出什麽所以然來,最終都還是把眼神集中到了坐在主位的梁軍身上。
梁軍不愧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角色,一時的驚慌之後也定下神來。
就算別動隊真的回來了,遇到那些妖族不可能全身而退。
想必是吃了敗仗,折了人馬之後倉皇逃了回來。
到時候治易俠一個敗軍之將的罪名也不是不行,那個所謂的大人物,他背後的靠山可是馮瑋,除非是來了軍團長級別的人,不然還是要栽在自己手上。
梁軍心裡有了計較,頓時沒有那麽害怕,對著眾人大手一揮,“走,出去看看!”
梁軍等人風風火火走了出去,留下一地狼藉給侍從們收拾。
他們在營地裡大步流星地朝著營門走去,遠遠地就看到身上纏了不少繃帶的易俠和一眾負傷的士兵騎行而來,隊伍後還有不少重傷得連馬都騎不了的士兵躺在簡易的拖車上,還有一些被白布蒙住的想必是陣亡的士兵也一並用車拖了回來。
看到別動隊死傷慘重的情形跟自己料想的情況無二,梁軍臉上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
梁軍擺出一副假惺惺的憐憫神色迎了上去,與易俠冷漠的眼神撞了個正著。
“呦,這不是我們易大隊長嗎?
哎呀,這是怎麽搞的啊,不是出去接應難民嗎?
怎麽搞成這副模樣?
哎呀!劉副隊長呢?不會被白布蒙著吧?”
“少在那兒說風涼話了,讓你失望了,老子在這兒呢!”
劉啟陽神色冷峻地從隊伍後走了上來,雖然身受重傷,但憑借驚人的恢復力,在回程中就已經能夠上馬騎行了。
劉啟陽讓出了空位給其他傷勢嚴重的弟兄們,自己則負責駕駛拉傷員的馬匹,因而才落在了最後面。
看到劉啟陽沒死,梁軍不屑地撇了撇嘴,正當他想要借著劉啟陽渾身的傷勢,數落一番時,眼神瞟見了坐在易俠身旁另一匹馬背上的男人,頓時面如死灰。
“軍、軍團長大人,您、您怎麽會...”
“事情我都聽易俠他們說了,你跟我回城裡一趟吧,我有些事情想問你。”
梁軍為禍軍隊的人生在今天走到了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