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這種敵人作戰?
劉啟陽自打懂事以來,腦海裡都從未冒出來過這樣的想法。
即使是在妖族大軍圍攻故鄉時,劉啟陽心中也隻想要提著武器,到前線去拚殺。
可現在,當劉啟陽見識到這個大妖展現出的實力。就在這一瞬間,“怯懦”遍布劉啟陽的心田。
這個感受,本不會和劉啟陽有任何聯系,直到永遠。
“劉啟陽!”
“你在發什麽呆!”
易俠的一聲怒叱,把劉啟陽從思緒中強行喚醒。
碩大的蟹鉗離劉啟陽的腦袋,僅剩一寸的距離,再晚半秒,劉啟陽的腦花就會遍地開花。
劉啟陽將身一低,往那蟹妖的腹甲上猛擊一拳,又拿起錘子狠狠地補了一下,將那蟹妖打成了碎片。
這是生死一瞬的戰場,猶豫分神會當場喪命。
現在不僅是自己的性命,連同易俠,還有一塊來的別動隊的弟兄們,所有人的安危,都不允許自己出任何差錯。
易俠戰退糾纏的敵人,靠到劉啟陽身後,怒吼:“你剛才幹什麽!知不知道自己差點沒命啊!”
劉啟陽恢復了平日的神色,道:“沒事,現在已經沒事了,你放心。”
“最好是這樣。
那個家夥該怎麽辦?
這不是我們能對付的敵人。”
劉啟陽眼睛微眯,那魚頭大妖釋放了一擊之後,就立在原地,沒有下一步動作。
不說別動隊的成員們避之不及,就連妖族的士兵也似乎不敢靠近,在這相當混亂的戰場上,那大妖身邊多出了一片詭異的真空區域。
先前站在高處,往下看的時候不覺得,現在這大妖真正站在離自己不遠的地方,才真切的感覺到那恐怖的威壓。
就光看那體型,一個士兵站在面前估計只有它腳背那麽高。
渾身暗藍色的鱗甲細密而又堅硬,在陽光下都沒有發出光澤,仿佛一片深海,把光芒都吸進去了一般。
魚頭大妖扭動那令人反胃的頭顱,掃視著整片戰場,人族和妖族都不自覺地停止了交戰,被那充滿魄力的眼神給死死鎮住。
它掃視一圈,視線最終定格在了劉啟陽和易俠身上,二人身上沾染了最多妖族的鮮血,腳下踏著無數殘肢,很明顯二人是這支人族小隊裡的最強者。
被那雙眼眸鎖定的一瞬間,劉啟陽和易俠渾身一顫,汗毛倒豎冷汗直冒。
原本包圍著他們的妖族強者,自覺地散了開來,正當他們納悶時,不遠處的魚頭大妖瞬間消失在視野之中。
“逃!”
劉啟陽幾乎是嘶喊出了這個字,易俠和他用最快的速度朝兩旁跳開,一隻碩大的拳頭砸在了他們原本站立的地方,瞬間轟出了一個深坑。
光憑蠻力就能達到如此程度嗎?
易俠不禁咂舌,大妖不禁能夠施展出只有修煉者才能做到的元素攻擊,就連身體素質也是遠超他們二人。
明明如此龐大的身形,那速度居然快到只能看見殘影,如若不幸被那一拳砸中,斷手斷腳都是往輕了說了。
魚頭大妖略顯呆滯的臉上似乎露出了訝異之情,它先前窺探過劉啟陽和易俠二人的實力,兩人身上並沒有那種獨屬於修煉者的討厭氣息。
原以為能夠粉碎二人的一擊被躲開,即使有些狼狽,卻依然做到了它認為不可能的事情。
這兩人絕不能留。
大妖堅定了殺意,劉啟陽和易俠也不會坐以待斃,與其等待對方出手再做反應,還不如嘗試著主動進攻。
二人相視一眼,心裡頓時有了打算,平時在軍營裡訓練的時候,他們就訓練過如何雙人配合作戰。
雖然還沒有磨合多久,但憑借著兩人異常的默契,倒也有點成效。
劉啟陽擎起大錘直接從正面向大妖發起了衝鋒,那大妖見此情形倒也吃了一驚。
在明顯的實力差距面前,渺小的人類居然不是選擇逃跑,而是直衝自己而來,這倒省了它不少力氣。
它怪叫一聲,好似離弦之箭,不消片刻就要和劉啟陽撞個照面。
凌空借力或者是飛行,那都是修煉者才擁有的特權。
作為普通人的劉啟陽,在這種千鈞一發之際,面對大妖的攻擊本該是避無可避。
但他那大錘擁有遠超他體重的重量,他甩動大錘,竟然能夠憑借慣性來改變自己的前進軌跡,和那大妖幾乎是擦身而過。
那大妖本來也就把劉啟陽當成普通人,哪裡料到這一下,喂到嘴邊的鴨子給跑了。
大妖怒不可遏,直接憑空停住,一拳甩來,劉啟陽不可能硬接,既然這大妖的體型比他要大上這麽多,一招一式之間空隙自然也會有不少。
他靈巧地閃避了這一擊,掄起大錘直接往它的腳背砸去,千斤的力道壓在一點,竟然也只是蹭破了點皮而已。
劉啟陽一擊脫離,那大妖的反應比想象中的還要大,但看上去並不是因為劉啟陽給它造成了多大的損傷,而是那種被比自己弱小的生物傷到的憤怒。
那大妖正想將劉啟陽撕碎,腳後跟又傳來一陣刺痛。
原來是剛才趁著劉啟陽吸引注意的那一瞬,易俠在不知不覺間埋伏在了一旁,等劉啟陽脫離大妖追擊上去的那一刻,易俠再出來偷襲。
一斧子結結實實地砍在了大妖的腳後跟,削鐵如泥的斧刃砍進去一寸就紋絲不動,易俠使出了全身的力氣才勉強把斧頭拔了出來。
兩人一番前後夾擊,瞄準了大妖的腳部,先不說以他們的身高只能攻擊到這裡。
更多的是,想盡可能地影響它的行動能力,畢竟他們的目的根本不是戰勝,而是要尋機帶隊撤離。
突然,那大妖抬腳猛地一跺,大地頓時迸裂開來,四周的草木如斷線風箏一樣被狂風吹飛。
劉啟陽和易俠二人吃了一驚,想要撤離卻已然來不及,被一股霸道的風浪給正面擊中,瞬間如遭雷擊,整個人倒飛了出去。
易俠摔倒在一片枯草之中迅速爬了起來,劉啟陽卻不幸撞在了一塊大石頭上,把那塊石頭都撞了個四分五裂。
劉啟陽噴出一口鮮血,胸口的肋骨感覺斷了好幾根,眼前一陣暈眩,幾乎看不清任何東西,兩手撐在地上想要站起來,卻發現手臂也不幸被撞斷,根本無力支撐身體的重量。
“啟陽!”
模糊中聽到易俠呼喚自己的聲音,劉啟陽掙扎著想要離開,眼前卻閃過一個巨大的陰影,那大妖不知何時已然近身,那大口一張,直接把劉啟陽吞入了腹中。
“副隊長!”
“完了完了,都完了。”
遠處的士兵們一臉難以置信,平時無人能敵的劉啟陽,居然這麽輕易就被敵人給生吞了。
從草堆裡爬起來的易俠更是兩眼通紅,目眥欲裂,大吼一聲,提了大斧就朝著那吞了劉啟陽的大妖衝去。
魚頭大妖斜眼瞥見易俠發了狂一樣地朝自己衝來,不屑地一揮手,一道水流直接把易俠的右臂打折,整個人也旋飛了出去。
易俠單膝跪在地上,眼睛仍然死死地盯著大妖,單手拖著大斧,一瘸一拐地朝著大妖走去。
“啟陽你等著,我這就把這個畜生的肚子剖開來救你。”
大妖發出了不屑的嗤笑聲,任由易俠走到自己身前,它抬起腳來,眼看就要像踩螞蟻一樣把易俠踩死當場。
遠處的士兵看到這一幕,也顧不得其他,紛紛彎弓搭箭射向大妖的頭顱,那些強勁的弩箭打在臉上,就連擦出一絲白點都做不到。
那隻巨腳在眾多嘶喊聲中無情地落下,激起一陣塵埃,士兵們冒著被風浪卷死的風險衝鋒上前,但當他們跑近的時候,腳步卻漸漸停了下來。
因為想象中隊長被一腳踏扁的情形並未出現,那大妖的腳懸在了空中,一名陌生男子站在易俠身邊,手裡拿著一把青木扇子,正是那把扇子,將大妖落下的一腳生生攔住。
“您是...?”
易俠神色微怔,眼前的男子他並不認識,從他但從他輕描淡寫地擋下這必死的一擊來看,高低都是個神人才對。
那男子微微一笑,用柔和的聲音說道:“你們做的已經很好了,接下來就交給我吧。”
男子的話不知為何格外令人安心,易俠緊繃的神經終於松了下來,整個人一脫力,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這個時候易俠才發現,男子的容貌和先前有過一面之緣的城主何嶽有幾分相似,只是要比他年輕一些。
看來此人應該就是傳聞中的第一軍團長,何嶽的胞弟何天,看來先前送出去的信已經送到。
只是沒想到,葉星辰居然能請動這位軍團長前來救陣,不過眼前的局面也只有神人出馬才能解決。
雖然何天沒有散發出任何具有壓迫感的氣息,但那魚頭大妖的臉上卻露出了恐懼的神色。
它連忙抽腳,閃身向後,似乎在它眼裡,這何天就像一尊瘟神一般令它避之不及。
何天把手一背,一腳踏出,直接凌空而起,只見他輕展手中的折扇,接下來發生的光景,向在場的所有人解釋了那大妖為何會有剛才的行為。
整個官竹山的在那扇子展開的一瞬間被黑暗籠罩,明明剛過正午不久,卻好似一瞬間入夜了一般,天空中一片巨大的烏雲,將所有的光線都遮了個嚴嚴實實。
妖族的殘兵頓時慌了神,他們的領頭大妖卻又跟失了魂一樣愣在原地,一眾妖族憑本能都感受到了接下來要發生的一切是多麽的不妙,頓時四散奔逃了起來。
何天將扇子一揮,一陣颶風從天穹之上墜落而下,別動隊的士兵們隻感覺微風拂面,沒有半點不適。
妖族那邊就截然相反,那風宛如鋒利的刀片,一碰上就被細細地切成了肉末,那些面對刀劍都能直接硬抗的鱗甲在那股風面前隻跟豆腐一樣被輕易突破。
轉眼間,原本還嘈雜的戰場上除了一個抱頭蹲防的魚頭大妖以外,沒有任何一個完整的妖族。
這就是神人嗎?
包括易俠在內的別動隊成員們都被眼前這一幕給震撼得無以複加,真正的神人舉手投足,竟然就令剛才把他們逼入死路的妖族軍隊盡數殲滅。
所謂神人看來是他們這些普通人為安慰自己才取的稱呼,這些存在根本不能再用人這個字來界定,而應該被直接稱呼為神才對。
魚頭大妖在颶風之下雖然還能保持原型,但那防禦力在何天面前仍然不夠看,颶風將其刮得血肉模糊。
為了更快結束戰鬥,何天再揮一扇,直接有一道風刃從他的扇子裡飛出,命中了蜷縮在地上的大妖,一股青色的風旋將大妖死死鎖住,從地上硬生生地拔了起來。
何天用風旋把大妖縛到半空,手中扇子一擰,那大妖鋼筋鐵骨鑄成的軀體眼看就要被誇張地扭成一團麻花。
易俠見此情形連忙大喊道:“軍團長且慢!還有一名士兵在它肚子裡!”
確實,如果按照何天這樣做下去,在那大妖肚中的劉啟陽,就算沒有被消化掉,也會被這一下給擰成一團肉泥。
半空中的何天微微一笑道:“放心吧,我之前都看到了。”
只見他手中扇子揮動,一股清風在大妖的肚子上剜開一個豁口。
那大妖生命力極其頑強,身上的骨頭被碾碎,肚子也被開了個大洞,仍然發出了痛苦的嘶吼。
何天另一隻手輕輕一揮,遍體鱗傷的劉啟陽,被一股風從大妖腹部裡托了出來。
看到劉啟陽已經被救出,何天也不做保留,將那大妖擰成一團肉球,結束了它的痛苦。
劉啟陽被清風緩緩地送到了地上的易俠身旁,身上殘留的帶有腐蝕性的胃液已經被那清風吹散。幸虧有鎧甲和貼身衣物保護,劉啟陽才沒有傷得太重。
但在進入肚子前所受的傷,還是實打實的,以至於他現在都還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啟陽!啟陽!你醒醒啊!”
易俠跪坐在一旁,焦急地呼喚著劉啟陽的名字,由於他身上的骨頭斷了不少,易俠也不敢推他,生怕一個不小心就給他造成了更嚴重的傷害。
“我...這輩子...都不...。”
聽到劉啟陽虛弱的聲音傳來,易俠差點喜極而泣,他連忙俯身去聽劉啟陽在說些什麽。
“都不什麽?”
“都不...都不吃魚了。”
“你還有心情開玩笑!
真的急死我了!”
易俠沒好氣地拍了劉啟陽一下,後者直接跟要死一樣咳了起來,又把易俠給嚇得夠嗆。
“總之,沒事就好。”
“嗯,沒事真的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