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感覺真是糟透了……
這是程秋第一次被大鬥魂場的工作人員攔了下來,原先無所作為的冷漠看客,現在卻開始盡職盡責起來,這讓程秋對現實有種詭異的荒誕感。
“就是你,你是程秋?”
程秋轉過腦袋,才發覺他身側還有一個同樣被攔下來的大叔,此時正看著他。
額,其實定睛一看,這個大叔挺年輕的,只是頭上夾雜了許多的銀發,讓人有種未老先衰的感覺。
“你是……”
程秋有種摸不著頭腦,他可從未見過眼前這位先生。
程秋這個名字,在壬癸城很多嗎?
看著將所有的表情和困惑擺在臉上的男孩,鍾一諾明白自己不用再多問什麽了。
只是……
他著實沒想到舒思邈要他找的家夥竟然是一個笨蛋,如果鍾一諾的腦袋現在是一顆石頭,大概已經裂開了。
白癡!白癡!一個十足的白癡!這個家夥居然什麽都不知道!舒思邈你怎麽敢的啊!
多年的涵養到底不是空口白談,即便心中盛有再多的怒火,他還不至於遷怒一個六歲的孩子,強行將翻湧惡心情緒再度平複下來,這也是因為場中的形式也由不得鍾一諾不選擇冷靜,冷冷開口道,“你想讓場內的決鬥停下嗎?”
“您可以讓場中的決鬥停下來!”眼前男孩的眼睛瞬間亮了,看似一下子抓到了重點,可惜他的主語搞錯人了,難得是在震驚下,還能克制且禮貌地回答先前的問題,“當然想!王十再不出來會被樂遊打死的。不會要您白幫忙,不管是現在還是以後,隨便您找我有什麽要求,只要我做得到,只要我還活著,什麽都可以。”
程秋也明白他現在幾乎是病急亂投醫,上述提出的約定,幾乎算是一份賣身契,只是,要想對試圖救他的王十視而不見,實在是太考驗他的道德底線了,王十如果真死在鬥魂場上,即便這是一場王十主動提出的生死決鬥,程秋覺得他之後大概也和行屍走肉差不多。
直到什麽時候殺死樂遊,什麽時候他的命才是他自己的。
至於他原本還對王十帶他出來不幸遇上樂遊這般悲慘的命運還帶有怨氣,此時卻是完全沒脾氣了,甚至開始置疑自己的心眼是不是有點小。
應該是有點。
至於鍾一諾,原本叫囂的內心,這一刻卻頓時沉默了下來,褐色的眼眸靜靜地同男孩慌亂且期冀的雙眼對視,腦門直跳,淡淡地說,“也許吧,我會有需要你幫助的那一天。但是,為什麽你會覺得王十會輸?”
程秋將同許霜月的對話結合自己的思考重新組織了一遍語言,同鍾一諾快速地說了一遍。
“……就是這樣,您是同意幫我了是嗎?我們需要抓緊時間。”程秋有些迫切,他不想將本可以用來給王十求生的時間浪費在一個看起來只是感興趣的陌生人身上,言語中不自覺地帶上了逼迫。
“雖然我對你的分析和態度不敢苟同,但有一點是還是認可的,的確不應該浪費時間了。你先跟我過來,必要的話,到地方後我和你仔細說。”
程秋氣喘籲籲地奔跑著,仿佛是男子計算了他此時的極限速度,讓他能勉強跟上,穿過漸漸稀疏的人群,七拐八繞地進入了一個特殊的房間,如果王十在這裡,大概能認出,這就是他先前和樂遊互放垃圾話,決定決鬥的房間,而此時房間內,僅剩下一位主事者,赫然是剛才宣讀生死決鬥規則的書記官。
“景行,這場鬧劇應該結束了。”
房間內的男子,原本還在低頭看文書,見到有人闖入頓時挑眉抬頭,本來想將其怒斥出去,看到來人後,卻不得不換一種行事方式。
“城主大人,稀客啊。但是,不行,你知道規矩的,別讓彼此難做……”
鍾一諾沒有理會這個人模人樣的家夥,壬癸城的權利主要由鍾家、凌家、景家三家共同掌管,如果鍾家衰弱,得勢的必然是其余兩家。
如果說生死決鬥開始,景行沒有認出王十是鍾實,還算得上情有可原的話,在王十亮出武魂後。其手上的定山盾武魂,顯眼得就如同鍾家的金字招牌。
鍾實離家出走的消息,就像之前提到的那樣,對於一小部分的人群而言完全是一個公開的消息,所以他現在放任生死決鬥繼續,到底抱著什麽心思,鍾一諾用腳趾頭想都知道。
“程秋,把你右手上戒指展示一下。”鍾一諾的目光落到了程秋手上的戒指上,這是一個看上去除去潔淨之外,只剩下拮據的男孩,但偏偏手上還有一個明晃晃地裝飾品,正巧這個裝飾品他還是認識的。
“這個,”程秋將右手大拇指上的戒指摘下來,戒指有點大,勉強戴在大拇指上,摘下後置於手心中,一個銜尾蛇樣式的戒指,不能說是不多見,而是他從未見過,除了這次,伊在他出門前特意把這個儲物魂導器交給他,“這有什麽用嗎?”
“很有用,借我用用可以的吧。”
“當然。”程秋雖然摸不著頭腦,但也二話沒說地把手上的戒指遞給了,面前這個看上去異常靠譜的陌生人,聽他們的對話,竟然還是壬癸城的城主大人,所以他是真的想要救王十的吧。
“我說的話沒用,這個戒指你總是要認的吧。”鍾一諾向景行揚了揚下巴,但眼神依舊犀利,“你是想說,這是我隨意拉一個白癡來,仿造的贗品。還是需要我們現在就去花神殿驗證一下,告訴花神大人,她的信徒在置疑她的作品。”
花神殿?花神大人?
程秋的腦門都要炸了,這場爆炸比得知偶遇的陌生人竟然是城主大人還要劇烈,甚至都管不上,城主大人剛才說了什麽。
白癡,什麽白癡?
如果不是他現在緊張的不行,導致四肢僵硬,簡直整個人都要傻不愣登地跳起來了,這些都是什麽和什麽,為什麽伊給他的戒指會和神明扯上關系。
程秋不是不知道壬癸城最宏偉、最高大和最知名的建築,位於壬癸城中心偏北的花神殿,傳說是花神收納信徒信仰的地方,但這就像是武魂殿信仰的光明神,不是傳說中的神話嗎?
所以,這是真的,神明其實是真實存在的。
程秋感覺自己的喉嚨仿佛被塞了一大把乾草,乾渴得要死, 但時間不會因為程秋的心神劇震而暫停。
景行是真沒想到,鍾一諾竟然能抬出花神大人來壓人,而且如果背後沒有舒思邈的授意,他就把他面前的辦公桌吃掉,這枚戒指也絕不可能落到這個男孩的身上,這可是未來大祭司的傳承,但是,但是……鍾一諾會這麽無的放矢?
偷雞不成蝕把米說的就是景行現在的心理狀態了。
“無論如何,我都會向上面反饋的。現在,如你所意,我會安排人員馬上截停王十和樂遊這場生死決鬥的進行。想必代價你們是明白的,王十、樂遊,”景行皺了皺眉,“程秋是吧,還有你,鍾一諾,你們全部上了大鬥魂場的黑名單。三年之內不得進入任何大鬥魂場參賽或觀賽,終生不得在任何大鬥魂場中參與生死決鬥,除此之外,十年之內,壬癸大鬥魂場都不會歡迎你們。”
鍾一諾倒沒什麽想說的,這對他而言簡直無關痛癢,而程秋則是完全不知道這對他而言意味著什麽,聽到生死決鬥被暫停的消息後,這時恍惚的心神才回到現實,但或許並沒有完全回到現實。
一把從鍾一諾手中奪過銜尾蛇戒指,而鍾一諾一時不察,沒意料到程秋的膽子竟然這麽大,就讓程秋將戒指奪走了。
而程秋則被十分鍾即將到達的思緒,收攏了所有的注意,不再關注那些他從未接觸也不想接觸的事情,唯一的真實是,如果十分鍾內他不將解藥交到王十手裡,王十還是會死的,這些字母如同紅色警示語一般在他的腦海中狂閃,什麽都不在乎了,徑直奪門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