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獵戶的全名為王璂,如果不自稱為獵戶,大概旁人是很難將他當成獵戶的。
樸實無華的短發下是神光內斂的眼眸,如果不是他的打獵技巧,精湛嫻熟,深入人心,程秋覺得,依他的外表和氣度,他少說也是哪處有權有勢人家的高級打手。
那種不經意間流露出的神情氣度,和難以言喻的頹廢感,同梨花村裡的人家格格不入,當然王獵戶起先也不是村裡人,這也不難理解程秋為什麽會有這樣的猜想。
但村裡的人家時常像是瞎了一樣,即便王獵戶已婚,甚至已經有了一個女兒,依舊有未婚的少女把他當作夢中情人。
程秋和李子眠談到王獵戶時,雖然對他過分受到歡迎感到憤憤不平,但不得不承認,王獵戶長得是真的帥,這種帥氣不是那種容貌上的驚豔,而是一種閱盡千帆後的成熟男人才有的硬朗。
多少讓人心生向往。
這不由得使程秋對王獵戶的過往經歷好奇,但這種好奇在他的父母失蹤後達到巔峰,又驟然跌落谷底。
如若他同父母的過往都是夢的話,那一刻他隻覺得無比清醒,即便王獵戶願意無條件地將所有的故事告訴他,他接不住,也接不起。
森林裡原來混亂的形勢,在王獵戶出現後,頓時明朗了起來,即便修為弱小的魂獸的智力同樣很低,但面對如此這般,也霎時間明白當前形勢如何。
還有行動能力的柔骨兔看到它的夥伴,一被獵狗撕咬,一被匕首重傷,一被來者生擒,發出一聲尖利的叫聲,立馬慌亂地準備挖洞跑路,但兀地王獵戶拉弓搭箭,將最後一隻柔骨兔倏然地釘在地上,一切塵埃落定。
箭身穿過柔骨兔的身體,偏著柔骨兔的心臟而過,這讓柔骨兔頃刻喪失了行動能力,卻又不至於即刻死亡。
程秋氣喘籲籲地躺在地上,零亂的頭髮因為剛才的掙扎,沾滿了濕潤的泥土和草葉,從柔骨兔的魂技中掙脫出來,他同樣累的不輕,但意識到李子眠的狀態未知,他還是艱難地爬了起來,總不能到最後一刻,功虧於潰吧。
把李子眠從地上來起來後,程秋的雙眼還是鎖定在了地上微微顫動的柔骨兔身上,目光微閃,因為王獵戶做了和他一樣的事情。
以王獵戶的打獵功底,一隻強弓之末的柔骨兔自然不至於殺不死,但像如此,殺成半死,只能是刻意為之了。
“還不趕快回家,”森林中的風息止住後,王獵戶開始不留情面地把惹禍的熊孩子往家趕,但看著自己的獵狗,邀功一樣把兔子叼回來,臉上也露出了一抹笑容,“好孩子。”
不過再又看到那四個熊孩子磨磨蹭蹭地收拾地上的捕兔網,到底還是嚴肅不起來,“記得讓你們的父母帶你們去城裡看看,被兔子抓傷可不是小事,這事可拖不得……算了,我明天親自去說,你們這些小兔崽子一點都不靠譜。”
程秋攙扶著艱難起身的李子眠,顯然李子眠的狀態不對,他準備把李子眠送回家,而把弓放回身後的王獵戶此刻也上前去,準備看看李子眠的情況。
“王叔,子眠他怎麽樣?”程秋同樣關心則亂了,一臉擔憂地看向王璂。
“我記得你跟你父親學過一點醫術的,”王璂示意程秋自己認真診斷,他也有些無語,不說程秋的父親程止是村裡唯一的醫生,單就一個勵志走輔助治愈系魂師道路的小屁孩,可不能遇到問題就向旁人索要答案,畢竟他自己才是那個應該給出答案的人。
“是學過一點,這不是沒有把握嗎。”程秋的語氣有些訕訕,此時也強行打起精神來。
但李子眠倒看得非常開,他比起先前撞到大樹上的瞬間,現在要好得多了,自我感覺良好的他,也想聽聽程秋會怎麽說。
“看你臉色還行,應該沒有腹部出血;有惡心想嘔吐嗎?”程秋感覺現在的自己在莫名地扮演大人。
“還真的有點,這要怎麽辦,程醫生。”李子眠故意表現得如臨大敵,略微咳嗽了幾聲,但眉眼間的笑意讓程秋和李子眠自己都有點忍不住。
“也許你要多喝熱水,最好這幾天在家裡臥床休息,要不明天去我家,我給你仔細診斷一下,順便扎幾針。”程秋雖是認真地在給出建議,實際上也有點想要趕人的念頭。
“好啊,我當你是朋友,你竟然想要扎我針!”李子眠頓時被程秋的發言嚇到了。
“拜托,這是正經的治療手法啊,針灸懂不懂,我給我自己扎過的,也就一般疼。”程秋也知道倆人誤會的地方在哪裡了,“要不我扎自己給你看……”
“欸,你們兩個孩子說起話來淨胡鬧,時間不早了,再晚點子眠你爺爺都要找過來了,”王璂聽著程秋的話語也是一陣頭大,但時間的確不早了,程秋趕不走的人,他就得幫忙趕,“我從村子出來的時候,還聽到你爺爺在找你,別讓老人家等急了。還有,你呼吸的時候,沒有聽到骨頭摩擦的聲音嗎,多半骨折了,現在不嚴重,不代表明天不嚴重,真是的,盡早去城裡找醫生看看。
那邊的,還沒走的幾個人,別只顧著你們的兔子,把人扶著點,程秋我留一下。”
李子眠聽到王璂這麽說,頓時也不想別的什麽了,老老實實地準備回家找爺爺。
似乎是塵埃落定,那隻由程秋砍成重傷的柔骨兔,終於因為血流不止,死透後的身體上出現了一圈有著神秘紋路的淺白色魂環。
程秋發愣地看著那個代表十年的白色魂環,他現在雖然沒有武魂,但鬥羅大陸上的人們,誰不知道武魂、魂獸和魂環呢。
盡管他無法吸收和使用這個魂環,但這個白色魂環並不是毫無作用,這是一道打開話口的鑰匙。
“王叔,我想問你一些事情。”
而王璂在程秋開口前其實已經釋然了,如果今天晚上的活動,程秋沒有參加,王璂可以當作什麽都不知道,三緘其口;如果今天晚上程秋沒有親手殺死一隻柔骨兔,王璂一樣可以當作什麽都沒有發生,只是普通的捕獵活動,這些還是失利得一如既往。
但程秋做到了一件他全然沒有想過的事情,一個五歲的孩子,在沒有武魂,沒有魂力的情況下,通力合作下同一隻魂獸搏鬥,最後將其成功殺死,即便柔骨兔是一種弱小的魂獸,即便它剛剛到達十年的,但這是一種極為了不得的勝利。
鬥羅大陸上的魂師說多不多,說少不少,但絕大部分魂師的第一魂環都是由高等級的魂師帶隊,小心翼翼之下也僅獲得一枚白色魂環, 固然其中有運氣的成分,但王璂怎會不明白,對於魂師而言,運氣就是實力的一部分,甚至很多情況下,運氣只會比實力更重要。
而且,更是難得的是,程秋在一開始就正確判斷了這是魂獸。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但先別急,想不想先嘗試一下我的手藝。”
看到柔骨兔屍體上的白色魂環,王璂也不再保留,直接將原先因為拉弓搭箭而放於腰間的柔骨兔抹了脖子,其上也出現了一個白色魂環。
“也不知道你們這些孩子是幸運還是不幸了,吃到的第一口兔肉竟然是魂獸肉,因為實在的,除非是特定魂獸的特定部位,魂獸可一點不經吃。”
程秋從森林中抱來足夠生火的柴火的時候,王璂已經將四隻兔子都料理好了,但程秋的耐心也忍道了極限,一屁股坐在火堆旁。
“比起吃兔肉,我更想知道……”
“噓——,也許,你並不如你以為的那麽想知道。”王璂聲音放低,但程秋的注意力反而因為放低的聲音,在王璂身上更為集中。
突然足足五道魂環悄然地在王璂的身周釋放了出來,有別於程秋先前見到的白色魂環,這是程秋從來沒有想過的數量和顏色。
黃、黃、紫、紫、黑!
特別是那道黑色的魂環,在程秋眼中無比刺眼!
萬年!萬年!萬年的魂獸啊!
五道魂環有規律的律動著,在王璂手中執有的,是一本與他目前氣質全然不搭的半開的黑色封皮的破舊書籍,這赫然就是王璂的武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