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比起試探自己內心的好奇,程秋最先需要克服的是來自王璂魂力釋放時產生的威壓。
固然王璂本人並沒有利用威壓攻擊程秋的意思,但其身周不斷凝聚和遊離的魂力還是給程秋帶來了莫大的負擔。
程秋內心打著冷戰,沒有一個普通人見到一個五環魂王可以面不改色,程秋自然也是如此。
如果不是此前剛和魂獸對戰過,如果不是此時王璂溫和地看著他,伴隨著柔和的火光與滋滋冒油的兔肉香氣中散發的十足善意,程秋現在起碼也是一屁股坐在地上。
罷了,他本來就坐在地上,只不過,有點想仰倒。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魂師當然是能夠控制自身威壓外放的,但,這算是我武魂特性的一種,不太受我控制,畢竟壓製它們真是一件棘手的事情。”王璂無奈的向程秋解釋,但程秋感覺他更像是在自說子話。
程秋幾乎是要把自己的牙咬碎了,低著頭努力站起身,不讓自己直面威壓,並迅速往外跑了好幾步,同王璂拉開一定的距離後,才感覺自己又能勉強呼吸了,但即便如此程秋也沒有忘記自己最開始的目的。
“王叔,我還是想知道……最起碼現在你願意和我說,那就說些能說的吧。”程秋並沒有因為那五個超乎常理的、高年限的魂環而被嚇破了膽,畢竟在他下定決心探查父母失蹤真相的時候,就已經意料到了會有這麽一天,只是沒想到他未來的敵人的實力會有這麽強,強到讓他生出了仰望之心。
畢竟連五環的王叔都需要避其鋒芒,甚至在村中岌岌無名,他如果想要復仇,又需要面對什麽呢?
“你比我想的,要成長得快得多。”
王璂看著程秋的表現,也不由得發出一聲讚歎,那個當初抱著兔子同父母撒嬌的孩子,現在居然能不斷地分析利弊,瞻前顧後,幼稚笨拙但堅定努力地思考破局的關鍵,如果條件允許,王璂甚至有些想把自己的衣缽傳授給他了。
但即便此時的確自己距離程秋最近,程秋的未來的確不在他的手上。
對於這個大陸中波譎雲詭的權利鬥爭,層出不窮的魂師和勢力,一個小小的魂王實在算不了什麽;但對於梨花村中的一個小小的少年郎,魂王卻是全部的全部。
“我會把武魂收回去,坐近些。”
程秋看王璂把手上的武魂與身周的威壓撤掉後,立馬重新做到王璂身邊。
“你知道大陸頂尖魂環配比嗎?”
看著程秋疑惑的眼神,王璂也就直說了。
“按照魂環研究,魂師在突破每十級魂力上限的時候,需要的魂環是有年限限制的。但這個研究隻對一部分魂師有用,畢竟即便是最低等的十年魂環,同樣可以幫助魂師突破任意一個等階。而獲取接近年限上限的魂環,需要付出大量的資源與冒著巨大的風險。”
王璂說到此處頓了一下,詢問程秋聽懂了沒。
而程秋也上道地接話道:“所以,王叔你的那五個魂環,全都是接近魂師魂環年限極限的。”
程秋很快意識到王璂說的是什麽了,又為什麽說到魂環配比上了,重點就是王璂最後一句話中的資源和風險。
因為資源被佔,差點無法在梨花村活下去的程秋豈能不明白其中的重要性。
王璂的五個最優魂環幾乎擺明了,他自己肯定來自於哪個魂師家族,但能讓他被迫在梨花村中淡泊名利,敵人幾乎只能是一個更為強大的魂師家族了。
王璂看著程秋了然的眼神,其中雖帶著畏懼,但並沒有閃躲,反而隱隱有憤恨迸發,王璂雖不知道是好是壞,但還是接著繼續說。
“我和你父母不像你參和還有一個原因,幕後的黑手一層接著一層,往往你以為看到了全部,卻如同冰山一角,真相究竟是什麽,我也不能說我了解的明白。但他們的強大是無疑的,如果你真的有哪天能比我還強,再過來問我吧,那時候我才能毫無負擔地把事情全部告訴你。”
程秋注意到王璂刻意用魂力催化火堆中的柴火,這讓柴火燃燒得特別旺,也特別快,僅是談話中的功夫,不僅他撿拾來的柴火燒完了,火堆上的兔子肉也烤熟了。
王璂舉起一隻遞給程秋,讓他吹著慢慢吃,也不知道王璂是不是習慣如此,還是預料到什麽,他竟然隨身帶著胡椒和鹽,這讓原本對味道沒多少期待的程秋,頓時口齒生津。
“那他們為什麽針對我的父母呢?他們只是梨花村中的普通人啊。”程秋聽到這裡還是無法釋懷,王璂好像說了,但又好像沒說,“也就我的父親,他是一個二環大魂師,但一個大魂師,在你們眼裡應該什麽都不是吧。為什麽非……殺他們不可。”
固然程秋當別人問起時,一直說他的父母是失蹤,實際上他自己明白得很,其實那就是死了,如果是失蹤,他們一定會回來找他的。
“程秋,有時候一個人普不普通,他自己是說了不算的,只有那些掌握了話語權的人,說了才算。況且……我不想說你的父親,但你的母親的確一點都不普通,也一點……不無辜。”
話說到這裡,王璂自己也有些止不住了,“她早就明白終有這麽一天了,她的死亡是她意料中的結果。”
“所以,我父母的失蹤是母親引來的結果?”程秋對王璂的回答吃驚異常,心中帶著不滿,悲傷且憤怒地看著王璂。
“我並沒有這樣說。”王璂也明白以程秋此時的年紀,並不能真正理解這些陳年舊事,知道得太多,不僅不能理解明白,反而會平添過多的誤會,“災難絕非她的本意, 但她本身並沒有選擇的余地,恰逢其時,恰逢其事,隨風起舞,引火燒身,她享受了過程中的絢麗與壯美,自然不應該去悔恨結果的犧牲與慘烈。在我看來,她做得好極了,即便我設身處地,都不一定有她這般優秀,但……”
王璂有些難過,再講下去,又是一些害人害己的玩意兒。
“我言盡於此,畢竟說了這麽多,全部是在談你的父母。你有沒有想過你自己?”王璂覺得自己有時候也是真的別扭,這麽多年了,一點長進也沒有,這點還不如一個孩子,想要無情,又無情的不徹底,想要冷酷,卻又冷酷不起來,想當個好人,卻又沒這個資格,簡直一事無成。
“我自己!”程秋發覺在王璂說完那些先決條件後,事情的發展似乎出現了一個盲點,那就是那些人既然可以無聲無息地殺死他的父母,那麽想要殺死自己,自然也不是一件難事,何況他們本來就想這麽做,但他現在明顯還活著。
沒有讓程秋漫無邊際的思考去浪費時間,王璂直接明了地告訴程秋問題的答案。
“你被賣了。”
“咳!咳!”程秋差點就要被口中的兔肉噎到了,王璂從身上取下一隻水壺讓程秋喝兩口。
“字面上的意思,就是你被你的母親,秋水寧本人給賣了。”
略微猶豫了一會兒,王璂覺得這麽說也不太準確,補充道:“現在的你之所以能活著,是因為你不屬於你自己,秋水寧把你賣給一個想要你活著的人。至於他為什麽想要你活著,那你就得之後自己想辦法親自去問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