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照耀著陷入瘋狂的大地,程秋很快就趕到了漩渦中心。
四下裡一片混亂,像是被什麽災害破壞過,地面上的枯草和泥土向四處催折,一層又一層的相互覆蓋著。
好在火把的光輝明亮,程秋很快就在人群中找到了李子眠的身影,他手執火把和其余四個人背對背依靠著,腳下的捕兔網中正網著好幾隻不斷掙扎的兔子,但他們卻被面前的三隻身型壯碩的兔子包圍了。
雖然兔子的體型較大,但樣貌卻一如既往的精致,瑩白如玉的被毛覆蓋著,長長的兔耳朵搭在背上,一雙紅色的兔眸即便惡狠狠地瞪著你,也隻感覺遇到了一個正在鬧脾氣的小姑娘。
但也讓程秋得以明白,這些此時的捕獵者也正是他先前以為的獵物。
在火把的照耀下,程秋不僅認出了李子眠身邊,那四個可惡的無一例外都掛了彩的家夥是誰,同樣也尷尬地辨認出了那三隻兔子也正就是他當初買來的那四隻兔子中的其三,那麽那只因為追逐獵犬而暫時離開的兔子到底是什麽成分,自然不言而喻。
程秋現在的情緒很複雜,似乎他買來的兔子給他報了仇,但在這份危機面前他同樣也是受害者的一員。
但一切的情緒,在危機面前都毫無意義,無比緊張的氣氛下,雙方唯一能達成的共識就是你死我活。
起初,兔子們面對火焰這一危險的時候,還會生出生物本能的惶恐,但或許是龐大的體型帶給它們的自信,又或許是它們在對峙中也意識到面前的這些人類,只是在外強中乾。
隨著程秋的闖入,岌岌可危的平衡被瞬間打破,而其也成為了兔子們的第一個攻擊對象。
對於兔子而言,程秋的確將它們從黑袍商人那裡買來,但這並不意味著它們會將程秋當作主人看待,特別是程秋因為父母失蹤的消息,過分傷心下,沒養幾天就將它們放生了,彼此之間的感情全培養在那些此後被程秋抓去,吃掉了的兔子身上了。
或許曾經還能談得上放生的恩德,現在只能說是有累世的血仇。恰逢此時能將程秋除之而後快,兔子們當然不會放過。
但這可苦了人群中的李子眠了,他邀請程秋過來抓兔子,可不是為了讓程秋前來送死的。
“程秋,你看到了還跑過來幹什麽?”李子眠焦急地吼著,“這些兔子比狗還凶,還不快跑!”
說著李子眠就想跑出兔子包圍圈,試圖攔下一隻起身襲擊程秋的兔子。
眼前的形勢顯然極為嚴峻,程秋自身處於兔子的威懾之中,另外兩隻兔子還在對著程秋虎視眈眈,而想要幫助他的李子眠卻是關心則亂。
但情況越是緊迫,程秋卻越是感到冷靜,現在轉身就跑,他明白自己是絕對跑不過這些兔子的。
即便是體力充沛的獵犬想要追上普通體型的兔子都是一樁費力差事,更何況是他,一個實際上長期忍饑挨餓的小孩。
如果是剛進入森林那會兒,借助獵犬的牽製,程秋還有逃走的可能,不然他也做不到深入森林找到李子眠他們了。
但此刻想要在複雜地形中,跑贏三隻毫無束縛的兔子,無異於異想天開。
更何況,他來到此地,其目的可不是為了逃跑。
但解決面前突如其來的危機,他反而需要依靠眼前的幾個人。
“李子眠你站著別動!”程秋只能朝著李子眠大喊一聲,而全身的注意力都鎖定在了面前這隻襲來的兔子身上了。
即便注意力集中,但視線的余光還是留意到,其余的兩隻兔子並沒有協同攻擊,應該是擔心包圍圈中的五人逃跑。
而在火光的照耀下,程秋終於知道為什麽先前他看兔子奔跑的樣子宛如鬼魅了。
只見一層淡淡的白光環繞在兔子的後腿處,在兔子後腿蹬地的時候悄然閃爍,霎時間,兔子的身形頓時加速,以常理無法理解的速度襲向程秋的面門。
好在程秋早有準備,在預感到大事不妙的時候,提前猛然下蹲,虛晃一槍讓兔子從他頭上飛撲而過,隨後頭也不抬地,模仿著兔子下肢的蹬腿動作,瞬間起身以極限地速度,朝著李子眠他們衝去。
索性進入人圈的時候,站定的李子眠拉了他一把,要不然程秋感覺他自己需要直愣愣地把自己慣到地上,才能刹住了。
“別急,別急。”程秋趕忙攔住對他怒目直視的李子眠,語速飛快地準備解釋。
李子眠雖然對程秋看到他遇到危險,奮不顧身的行為極為感動,但這無法改變程秋將自身處於危險境地的行為是有多麽愚蠢。
拜托,這種白給一樣的行為,可一點不像平日裡的程秋。
如果因為自己的原因,而讓朋友遭受傷害,李子眠同樣無法原諒自己,而程秋也深知這一點,再加上他本來就沒有這方面的打算,所以手腳比劃著急忙開口解釋。
“我看到獵犬跑出去報信了,身後還跟著一隻同它們一樣的兔子。所以,所以我想你們現在應該形勢危急,真的……”
程秋情緒激動地有些口不擇言了,“我看他被一隻兔子追著跑,實際上是引開了一隻兔子,他們的捕食關系好像顛倒了一樣。那麽你們這裡的情況應該很糟糕,但不至於太糟糕,至少,至少那隻狗覺得,你們應該撐得住等到它找來救援。不然它可能會選擇,協助你們逃跑。或者它覺得你們根本跑不掉,比起困在森林裡,不如盡早去找王獵戶報信,但是它這樣就沒有必要引走一隻兔子!”
“王獵戶他家的狗一向聰明得不像一隻狗,我還以為它臨陣脫逃了呢。”
聽到這裡,李子眠原本憤憤的心情略微平複了一些,示意程秋接著說。
程秋看李子眠放松下來後,也略微平複了一下心情,但外界的危機可不會放任他同李子眠的對話,程秋抽出了他原先放於懷中的匕首,擺出戰鬥的架勢。
“那看現在的樣子,情況的確如此。我覺得我趕過來是十分有必要的。可能你們幾個人剛好可以保命的局面,多一個人就可以做到, 唔……
更容易保命。”
程秋原先看著黑暗中的兔影,心中還抱有僥幸,但直到剛才直面兔子的攻擊,即便成功躲過,但內心卻仿佛被直愣愣地潑了一盆冷水,所有的僥幸頓時被打倒在地。
是啊,一隻普通的兔子怎麽可能會長到這麽大,一隻普通的兔子怎麽可能會讓人從它的眼睛中感到可憐,最重要的是,一隻普通的兔子怎麽可能會在後腿處發出隱隱的白光。
這一切的異常都指向了那唯一一個程秋不願接受又不得不接受的不可思議,那就是這些兔子從最開始就不是普通的兔子,而是魂獸。
再加上觀察兔子的體態、眼睛的顏色,以及比一般兔子更強的攻擊性,無疑可以得出這只能兔類魂獸中的柔骨兔,而且極少數兼具速度和不俗攻擊力的兔類魂獸。
程秋能夠知道這些,還是因為他有做為大魂師的父親為他打下的基礎。
但在普通人的世界中,連魂師都稱得上難得一遇,更不要說魂獸了。
不說獵魂森林守備森嚴,嚴禁魂獸攜帶;即便是距離壬癸城不遠的星鬥大森林,其中的魂獸可從未有過非戰爭形式下的主動外出。
這足以說明魂獸對人類社會的排斥,但這四隻明顯已經到達十年修為的柔骨兔就這樣明晃晃地出現在程秋他們眼前。
程秋從中只能感受到這一切事端背後,來自幕後黑手的深深惡意。
如果不是正巧他們結隊而行,還正巧因為柔骨兔的難對付,借來了王獵戶家的獵狗,大概現在已經有人出現生命危險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