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已經做好了約定,程秋雖然依舊有些猶豫,但還是按約定準備出發了。
至於他此行的目的,其實也不是要抓到兔子或者別的什麽,單就僅是陪著李子眠一起胡鬧也很好。
但程秋也還是告訴自己也不能毫無準備地就一頭莽上去。
起身默默地把手上的書收好後,湊近自己的床邊,從枕頭底下拔出一柄匕首。
此時圓日剛落,空氣中的熱度還沒有完全消散,但半熱的薄光照到匕首的刀刃上卻泛起十足的寒涼。
程秋原先還有些呆滯的目光,在宛如鏡面般殘忍精致的刀身上逐漸凝實。
其上異常清晰地,照出了一個帶著冷漠眼神的男孩。程秋沉著地看著那個與自己相似的男孩,同樣那個男孩也沿著他的目光直視著他,但倒映在鏡中男孩的墨色眼眸中的卻是一柄開刃過的匕首。
這讓程秋時常感到恍惚,到底是鏡中的自己是自己,還是心中的自己是自己。
“如果我現在就是魂師就好了,只有魂師才能掌握自己的命運。”
程秋的語聲中帶著呢喃,“嗯,這麽說也不準確,是只有強大的魂師才能掌握自己的命運。畢竟……”
程秋的語音停頓了一會兒,右手的拇指摩梭著刀柄處銘刻的“勿忘我”——這是他關於這柄匕首知道的唯一有用的信息。
此外就是這是母親臨走的時候交給他的,說是讓他防身。
“畢竟,父親他雖然是魂師,但卻只是一個犧牲品。”
程秋推門出去,淡淡的童聲混雜於夜空獵獵的北風中,消散無形,那些無從傾訴的悲痛仿佛從未出現過。
沿著熟悉的燈火,程秋腳步迅捷地邁過田壟小路,再翻過幾座小土丘,很快森林的輪廓就出現在了晴朗的星空下。
這片森林其實還有另一個響亮大氣的稱號,那就是壬癸城的獵魂森林,但這不是程秋他們能知道的。
森林的主入口自然是在壬癸城的主城,但這片佔地面積極大的獵魂森林,橫跨壬癸、壬北、癸北三城,但並不是所有的森林都會劃為獵魂森林,至少程秋他們活動的這片區域不是。
若談到這片森林的起源,萬年前獵魂森林就是星鬥大森林的一部分,甚至整個壬癸城在最開始都是星鬥大森林的一部分。
有賴於戰爭的勝利,壬癸城結結實實地從原星鬥大森林上狠狠地撕下了一塊,進而做為一顆嵌入星鬥大森林的釘子,讓魂獸不斷流血。
程秋也不是沒有管中窺豹過,壬癸城中很多販賣的武器和防具,甚至一些生活用品都會以魂獸的屍體為材料,當然他也就只是看看,以那些東西的昂貴,可不是程秋的財力可以支付的奢侈品……
進入森林後程秋開始逐漸放緩腳步,他沒有和李子眠約定會和的地點,但程秋想要找到他們委實不難,只要往兔子們經常活動的區域靠近就好了。
但他也需要顧慮到兔子的生性機警,行動時需要注意放輕自己走路的動靜,以此避免打草驚蛇,還需要刻意避開明顯是兔子經常活動的道路,防止破壞兔子熟悉的環境。
這些看似都只是一些小事,卻在潛移默化中也提高了程秋的身體協調性、觀察力以及邏輯思考能力。
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今天森林的氣氛非比尋常,程秋內心惴惴地感覺森林中的空氣流動突然亂了。
靠近梨花村這側的森林說實話,實在是沒什麽風險可言,這裡人為的活動痕跡太多了,無論是村民上山采菌摘果,還是有獵戶過來打獵,所有的危險早就被清除了一遍又一遍。
但迎面吹來的風讓程秋感覺帶著瘋狂的味道,甚至夾雜著若有若無的血腥,不由得心跳瞬間加速。
或許……
程秋的腳步開始緩下來了,危機感讓他猶疑是否還要前進。
但很快草木斷折的聲音從遠及近不斷地向他襲來,讓他顧不上猶豫。
明明漆黑的身形在森林中並不容易辨別,但那一對恐慌的甚至有些發散的狗狗眼,在月光的照耀下顯得極為明亮,其正在距離程秋不遠不近的林木中飛速穿行。
程秋自是認得這隻狗的,這隻狗體態適中,身披黑色體毛,搭配些許黃色,顯然就是王獵戶家的獵狗無疑,但往日矯健的獵狗此刻卻猶如喪家之犬,在森林中疲於奔命,甚至說得上是慌不擇路。
它似乎是在被什麽恐懼的東西追逐著,程秋頓時汗毛悚立,身體下意識地擺出了戰鬥的架勢。
因為他已經看到了正在獵犬身後追逐的黑影,如鬼魅一般聳動著,看那物的模樣,顯然就是一隻兔子,但程秋自覺他從來沒有見過體型如此大的兔子,甚至比王獵戶家的獵犬都大上幾分。
但僅是猶豫的片刻,程秋距離一狗一兔的距離就被瞬間拉近了,在眼神對視的瞬間,程秋意識到那隻獵狗已經認出了他,好在於此同時獵狗驀然轉向,並朝身後猛然狂吠了幾聲,朝著另一條回村的道路跑去。
猛然地程秋意識到這隻獵犬在做什麽了,與其說是在逃命,不如說是正在吸引仇恨,想要把危險的東西引走,而它的最終目的就是去找到,它認為能夠解決這場危機的人,那就是村口的王獵戶。
這真是一條極聰明的狗,程秋心中讚歎到。
但按照這隻狗的目標,即便梨花村也就幾百戶人家,說不上有多大,但以村口到這裡的路程,王獵戶趕來此處依舊需要不短的時間。
那在此之前,程秋明白自己需要做些什麽了,危險肯定還沒有結束,因為遠處的森林中已經開始出現了點點火光,在一片漆黑的夜色中顯得無比亮眼。
如果同這般體型的兔子的數量,不僅僅是他看到的一隻,那那些失去了獵犬保護後他的同齡人到底還有幾成自保的勝算?
程秋想來,心中著實有些冷漠,他還不至於被社會反覆毒打到天真幼稚,但最重要的是,李子眠還在那裡!
程秋深吸一口氣,顧不上自己此時奔跑產生的動靜有多大,他當然可以現在就選擇轉身逃走,但放任李子眠落入危險、甚至可能死亡,程秋捫心自問他做不到一點。
他擁有的東西太少太少了,而李子眠是他唯一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