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羅帝國,壬癸城。
壬癸城,是星羅帝國首屈一指的繁榮城市,位於星羅帝國的北方邊境。
其發達的經濟,讓其與位於星羅帝國中部的首都星羅城以及位於星羅帝國西南方的、享有金屬之都美譽的庚辛城並稱為星羅三城。
但壬癸城鎮守的邊境,既非是星羅帝國的西北方同鬥羅大陸另一帝國——天鬥帝國接壤的領土,也非是在星羅帝國正北方,同大陸第一魂師勢力且聲勢顯赫的武魂殿所劃定的山河。
而是位於星羅帝國的東北部,同大陸最大的魂獸聚居地——星鬥大森林交界。
大陸似乎和平了太久,讓人們漸漸遺忘了魂獸同魂師之間曾經持續有萬年的戰爭。
欲望、獸潮、殺戮,讓鬥羅大陸古代文明時期的繁華土地化作荒蕪焦土。
壬癸城的建立,魂師戰勝的標志,恍若讓一切的苦難化為了過去式。
隨後便是經歷了萬年和平時代的壬癸城。
而即便在建設之初就將城市設定的極大,不斷膨脹的人口還是迫使壬癸城隨後繼續向北向東擴張,繼而修建了名為和壬北的兩道宏偉的城牆,並劃定了內城和外城。
自然,夾在癸北和壬癸城原城牆之間,靠近壬癸城的區域被稱做癸北城,而壬北和癸北之間的地方被叫做壬北城。
但往往,所謂故事的開頭,夠不上詩和遠方的遐想。
癸北城城郊的梨花村是一個安居樂業的村子,綠水青山、五谷豐登、炊煙嫋嫋,春夏之交甚至還會有不少遊客來此賞花作樂。
但無論是壬北城的繁華還是梨花村的富足都真真切切地與村中的一位少年沒有交集,反而是繁華中更顯落寞。
“程秋,傍晚去抓兔子嗎?”
少年人清澈的聲音從耳邊傳來,而程秋此時正忙著將背簍裡的柴火放進堆放了不少柴火屋裡,顯然這裡是程秋努力了好幾天的成果。
但倏然聽到背後熟悉的跑步聲,再是久違的語調,定睛看去,果然是李子眠在同他打招呼。
程秋勉強地勾起嘴角,露出一個自以為微笑的表情,雖然他覺得可能在李子眠看來他的笑容極為怪異。
程秋遇到李子眠自是高興的,只是他有點困惑。
高興……應該是怎麽樣的?
似乎要笑、要眼裡有光……
應該沒有難度的吧,他起身對著李子眠問好。
李子眠倒也不在乎程秋這比別扭還別扭的行為,畢竟他要是在乎,也不會同程秋打招呼了。
反而是覺得可惜,畢竟自從那件悲劇傳來後,程秋仿佛連生命的本能都丟失了大半。
但做為村中還唯一願意成為程秋朋友的朋友,李子眠還是希望程秋能夠振作起來。
但,這也得有程秋的配合不是。
“去是去的,你特地跑來和我說,是大家這次都去的意思嗎?要不要進來坐坐。”
程秋同村裡人的關系不是很好,更準確的說,是極度惡劣到離生死仇敵只差一步,這也時常讓程秋對李子眠的存在抱有感激之情。
但李子眠所謂抓兔子,實在不是什麽特別的活動,只不過程秋明白,李子眠專程事先跑一趟,而不是在傍晚時候直接拉他出門,顯然是有些別的用意了。
只是和李子眠相處多了,程秋多半能猜到一些。
一年前村子後的小樹林裡出現了兔子後,就成為了全村小孩的每日余歡。
但抓著抓著,大家很快就發現這裡的兔子特別狡猾。
之所以說兔子狡猾,是因為大家時常枉費心機但連兔子毛都沒摸到一根,反而,肉眼可見地,森林裡的兔子洞越來越多……
“我覺得你應該多出去活動活動,你瞧,我還沒說你就猜到了,我覺得你的智慧總會有用武之地的。不過,畢竟到時候我會在場,大家多少會收斂一些。”
李子眠推開程秋為小院搭建的木籬笆門,進去。
院內被打理得極為齊整,走道旁邊是飽滿的豆莢和紫的發黑的茄子,村裡種這些東西的人家也有不少,但小道的另一側就是只有在程秋家才能看到的景象了,此處種上了桔梗、半夏、金銀花等可以入藥的植物,顯然雖然程秋的父親程止去世了,但程秋並沒有放棄他父親事業的打算。
而屋內的景象相比較院子而言,就不僅是寒酸可以形容的了。
程秋招呼李子眠在餐桌坐下,房間內家具極少,一張桌子,一張床已經是僅有的家具了,甚至床上還堆滿了不少的雜物。
程秋給他和李子眠各端來一碗水,桌上還有他先前從樹林裡摘來的山楂和野棗。
“他們這次是怎麽想的?那些兔子不說他們抓不到了,連大人們都不好對付,我還以為吃多了教訓,大家都放棄了呢。”
程秋和李子眠此前不是沒有抓到過兔子,起碼程秋自己就抓到過好幾次。
但當初是當初,現在是現在。
要想徒手抓兔子自然是不行的,村口的王獵戶倒是可以用到獵狗,但他們這些普通的孩子自是沒有,只能選擇自製的捕兔裝置和陷阱,但往往同樣的辦法用過幾次後,兔子就越發刁鑽。或許是他們已經抓完了所有的笨蛋兔子,反正現在連捕兔裝置也不靈了。
程秋也不是沒有想過更新裝置,但裝置的更新不僅需要時間,還需要動腦筋。
而為了生活已經快竭盡全力的他,著實沒有這份閑情。
“可能是氣不過,或者是大家在一起鬧著玩。”李子眠順著程秋的話,猜測著,“都快要落雪了,這可是一年中兔子最肥的時候,真要大雪我可不願意再出來了,唔——”
李子眠說著不由得笑了出來,“別說我了,那時候連兔子也不想出來。”
壬癸城雖然在星羅城的北方,但鬥羅大陸各地域的天氣和它們的地理位置著實沒有多少關系。
不過壬癸城倒是一到冬天就早早落雪。
所以去年的時候,程秋的父親和母親乘著過冬前,去了城裡一趟,本意是去城裡的藥材鋪出售一些自己種的藥材,再製備一些年貨,卻不料再沒有回來。
至於兔子的出現時間和他父母的失蹤時間如此貼近也不是一種巧合。
因為這些兔子最開始本就是程秋陪同父母一起進城的時候,在城裡攤位上用攢下的零花錢買來的。
四隻兔子一共三個銅魂幣,程秋對此倒是印象頗深。
這種亂花錢的行為,引得母親極為不滿,但拎著他的兔子去退貨的時候,卻發覺前幾天還在攤位上賣兔子的黑袍商客,今天卻不見了。
但這對流商來說,也是常事。母親也就半推半就地讓程秋把兔子帶回了家。
……
“那我就去吧,”程秋的話語中帶著些猶豫,但想明白後還是很快堅定了下來,“總歸只是抓兔子。”
而心中默想的是,也只能是抓兔子。
年紀還小時,李子眠和程秋如同一般的小孩一樣,有著許多的希望與期待。
但少不經事的年紀,他們同樣有時表現得像個異類,時常能無比清醒得分別失望與期待落空的感受,或許這就是為什麽他們能成為說得上話的朋友。
但這份友誼對抗的,是村裡對程秋莫名的敵意。
“這再好不過了,反正我歡迎你來。在這麽說他們也不會太過分,抓兔子動靜太大可不好,”設身處地站在程秋的角度,李子眠知道他有些強人所難,只是……“這樣的時間可沒有多少了,總感覺明年我們就要分開了。”
程秋被李子眠說得微微一愣,心中也蕩起了緊張的溫暖,他自是知道李子眠說的是什麽。
沒有父母的孩子有時候連活著都是一種錯誤,如果不是有李子眠的爺爺,梨花村的村長的仗義執言,程秋可不認為他現在還待著的這個屋子,還屬不屬於他。
至於父母留給他的其他財產,他都插不上一句話。
除此之外,他還是需要對抗村裡那些帶著愚昧惡意的孩子。
在每天必要的下地乾活後,他能成功逃回家就算勝利了,不然就會被他們追打在田壟裡一通教訓。
李子眠並不能經常幫到他,他的未來可不是在村子種一輩子地。
李梨村長幾乎是迫切地想要李子眠能出人頭地,除了他在城裡的學校放假回村外,李子眠的日常都是在城裡讀書寫字。
所以程秋並不能總見到李子眠,就比如現在就不是李子眠的放假時間, 能在這時候看到李子眠對程秋而言是意外的。
至於程秋自己,他能所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明年的武魂覺醒。
兩個人約定好後,其實要談的話並沒有很多。
李子眠注意到程秋的桌面上還放著一些醫書,意識到他要趁著天黑前及時閱讀,也不做叨嘮。
喝完水後,李子眠幫程秋整理完桌面就離開了,余下程秋一個人對著鐵鍋中煮著的晚餐發呆。
而這種愣神的時間對程秋而言,就像李子眠的猜測那般,的確算得上奢侈。
除卻傍晚的捕兔活動、明年的武魂覺醒,更讓程秋魂牽夢縈地還是父母的神秘失蹤,以及失蹤前母親現在想來似乎是刻意地罵著他,並特地讓他被一同進城的王獵戶提早帶回村。
仿佛知道些什麽,料定了自己即將不久人世,而分別前的話語,如同夢魘一般與他糾纏。
這讓程秋時常痛恨自己的弱小,若非如此,他絕不至於如此一無所知與無助之至。
村子對他而言很糟糕,但父母的死,卻仿若一道無形的牆,亙於生死之間,告訴他不要離開村子。
將吃完飯後留下的髒盤子放在水槽裡,程秋開始閱讀父親留下的醫書。
雖然程秋的父母走得早,除卻一些財物外,他們也不是沒給程秋留下什麽,至少寫字和算數這些技能,他在年幼的時候就掌握了。
伴隨著太陽在天邊漸漸沉下,天邊的晚霞流著彩虹的色澤,流雲不斷地雲卷雲積,終於天色昏暗到程秋無法再分別書上文字的時候,時間已經來到了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