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因為整宿練習冥想法,程秋起床的時間比往常要晚一些,好在在天未亮之前終於勉強可以按照書中介紹的那般。
操控體內的魂力,流通身體的四肢百骸的筋脈,最後再匯集到腹部,名為丹田的地方,這是魂力修煉的終點也是起點。
而通過魂力地不斷流通,身體內筋脈的韌性和強度得到不斷地擴張,進而達成提高魂力流動的效率和吸收空氣中散佚魂力的速度的目的。
這些內容,程秋倒是把握的很好,畢竟他沒想到魂師的冥想中,會有這麽多和針灸有關的穴位,比起初學者可能需要細嚼慢咽、慢慢啃會這些流程,程秋頗有點駕輕就熟的味道。
但冥想的下半部分,程秋就開始有些原地打轉了,這也是他學到深夜,還沒有學會的主要原因。
魂力注入脊柱,引導其中的源質能量。
但什麽是源質能量,仿佛是這本書獨創的詞語,程秋在此前從未聽過。
甚至更過分的是,書本還不對這個概念進行詳細介紹,反而直接跳過。
……魂力與源質能量交會會產生精神力
與大腦中的精神力隸屬同源……
魂力修煉帶動精神力修煉,精神力修煉帶動魂力修煉……
源源不斷構築無塵……
比起書中介紹用魂力構築精神力,程秋沒辦法只能選擇跳過這個過程,直接感受位於大腦之中一種名為精神力的力量。
也說不準是不是,反正程秋倒是真在大腦中感受到了一股不弱於自身魂力的另一種力量。
姑且就當它是精神力吧,雖然照著葫蘆畫瓢多少有些呆板,但總比盲人摸象要好些。
程秋沒有概念的是,這種複雜且特殊的冥想法,已經不是冥想這麽簡單了,更準確的說實際上是一種設定上準入條件極低的自創魂技。
按照伊的計劃,程秋要是學得快得話,少說也要一個月才能學會,但程秋卻僅用一個晚上就入門成功了,為此伊還貼心在程秋的床頭櫃處放了一打口罩。
如果那些擁有自創魂技的宗門的弟子,聽到程秋的記錄,大概是要嫉妒讓人面目全非了,畢竟多少魂師哪怕一份自創魂技明明白白地擺在面前,甚至在此之前還有不少成功案例,還是“三過家門而不入”。
程秋打開房門出去,猛地吸了幾大口空氣,伊給他的冥想法果然很好用,原本昨天還止不住的噴嚏,現在平安和樂到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連空氣都清新了不少。
但為了防止因為不熟練而中斷冥想,程秋還是把口罩戴上了。
程秋先是在房門上看到了貼著的紙條,伊顯然已經出門了,留言囑咐他同樂瑩打好關系。
樂瑩,程秋在心中默念。
他心底詫然,竟然姓樂。
果然下樓之後,他就看到了一個女孩。
窗玻璃照來明媚的陽光,如紗般撒入屋內,既照著屋子裡花朵上嬌媚的露珠,也照著女孩明豔的笑臉。
藍紫色的頭髮用麻花的方式梳起,但卻並不顯得土氣,甚至感覺只有這樣才能掩蓋她自身的絕美,舉手投足間足見倜儻。
紫色的眼眸照應著一旁的紫羅蘭,相得益彰下,仿佛她是花中仙子,又覺人比花嬌花無色,花在人前亦黯然。
“樂瑩?”
程秋的下樓聲打破了一室寂靜,讓樂瑩很快注意到從花梯上走下來的男孩,“是的,所以你就是程秋吧,伊同我說起過你。”
兩個人並不見外,程秋沒有感覺到樂瑩身上的半點架子,如果不是她的樂姓,他完全不會想到她可能會是一個大小姐,只是一個明顯和樂家有著不菲關系的,同時身價不菲的女孩來癸北城又有何意?
甚至還應伊的要求,幫他掌握店裡的工作,順帶著還給他帶了一份早餐。
“工作第一天,本來你的工作應該是給花換水的,但看你花粉過敏,也不知道伊為什麽要招你,”最後一句話樂瑩有些小聲,看上去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快把情緒調整過來,“反正你今天的工作,主要就是把花朵和花語的名字背下來,大致了解一下店裡的業務。”
程秋也沒說他的花粉過敏應該沒事了,畢竟他戴著口罩本就隔絕了這些過敏原,只是似乎這不在伊和樂瑩的預期之內。
程秋隻好再次上樓,從書架上拿到了應樂瑩要求的《花譜》,坐在一樓的茶幾邊上,邊看書邊和樂瑩聊著天。
“你和伊的關系似乎不錯?”程秋先發言。
“你想問我和伊的關系?”樂瑩拿起旁邊茶壺,給自己和程秋沏了花茶,單就沏茶的步驟就極為賞心悅目,讓程秋一時移不開眼。
至於怎麽喝這杯茶,樂瑩表示程秋隨意,反正不過是幾個噴嚏。
“這是茶道,也許你之後也要學習,不過那時應該輪不到我教你了。至於關於我和伊的關系嘛,告訴你也無妨,因為就算我現在不告訴你,你以後會知道。”程秋發覺樂瑩和他一樣有些碎碎念的習慣。
“為什麽我以後會知道?”程秋困惑地蹙了蹙眉,從伊在村長家同他對話的的那一刻,就有一種想法就在他的心裡滋生,現在幾乎是肯定了,那就是別人對他的人生比他自己還要了解。
“以後會知道,就是以後會知道啊,也就是現在還不能知道的意思,但我和伊的事情可以告訴你。”樂瑩一邊打著馬虎眼,一邊讓程秋感覺她有點想要搞事情,像是個喜歡惡作劇的女孩子。
“你在好奇吧,為什麽樂家的姑娘會出現在星羅帝國的邊城,還在花朝閣分店裡工作。”樂瑩仿佛很清楚程秋的疑惑,畢竟程秋並沒有對此表示遮掩,沒等回答直接說,“當然是家中的長輩在我小時候就把我帶出來了,而伊算是他的屬下、或者是親信,什麽關系都行,也就是這個意思嘛。總之他讓伊帶了我一段時間,這家店就是那個時候開的,雖然記在我的名下,但所有權和使用權其實都是伊說了算,就算過段時間把店移交給她也沒有什麽不同。”
說起這個,樂瑩開始變得有些垂頭喪氣,又有幾分激動,“反正我過段時間就要回家去了,這可真是太可惡了,明明是他把我帶出來的,感覺看我好像是沒用了,說丟就丟。”
程秋感覺到樂瑩的身上湧出一股他招惹不起的強大的魂力,馬上撩開口罩,認真喝茶,附和著樂瑩的氣話。
“沒錯!”
“他真的是太可惡了!”樂瑩氣鼓鼓地接著說。
“怎麽能這麽對你!女孩子是要保護的,他怎麽忍心。”
“他的心就是石頭長得,不然怎麽乾得出這種事……”
但反應過來的樂瑩突然就咳嗽了幾聲,仿佛她才是花粉過敏的那個,聽著程秋的誇獎也有幾分不好意思。
“咳,咳,他也沒有這麽壞就是了,其實還對我不錯。”
“唔,”樂瑩又突然覺得自己在氣頭上多說了一些不該說的,但還是硬著頭皮給話題畫上句號,“我和你說了這麽多,你可不能告訴別人,特別是不能告訴伊。”
程秋頓時連連點頭,保證不把樂瑩的心理活動外傳。
他連自己的事情都處理不好,自然沒有閑情逸致深究小女孩的複雜心事,特別是他對樂瑩的好感度非常高,最起碼撇開別的不談,他在聽她八卦的時候知道了許多有用的東西。
而他本人能做的大概就是當個合格的被傾訴者,至少不能辜負樂瑩對他的信任。
“那,我算什麽呢,將來和伊一樣嗎?”
程秋很好奇自己在其中的定位,畢竟如果是要自己做家臣的話,一方面樂家根本不缺有天賦的魂師,武魂殿按照程秋的理解反而是最可能接受他的勢力了。另一方面,以程秋知道的,他背後的麻煩程度,要是做樂家的家臣,樂家能不能回本還得另說,怎麽看都是一樁虧本買賣。
“說實話,我先前還真沒聽他們說起過你。第一次知道你,還是前天伊同我說起的,說你是個不錯的家夥,我比較相信伊的眼光。”
樂瑩倒是對自己的無知一點都不糾結,或許換句話說,是對她認為的可以信任的人過分信任了吧,想著該知道的時候總會讓她知道的,總不會害了她。
看程秋也把茶喝完了,樂瑩開始把茶杯和茶具歸位。其實在另一個角度,她本人並不喜喝茶,大概是在那個人身邊呆久了,行為上總想著討他喜歡。
而程秋此時正在看書的封面,封面上是一朵白牡丹,這讓程秋想起他沒能成功覺醒的武魂,以及他昨天進店的時候看到門框上的暗紋,更甚的是他房間門上的紋路,都是白牡丹。遲疑片刻後,他還是忍不住問道,“這本書的封面,為什麽是白色牡丹花?這有什麽寓意嗎?”
“咦,”樂瑩也有點被程秋驚到了,主要是詫異於這個沒頭沒腦的問題,但想想也許她不應該對這個六歲的男孩有太高的期待,畢竟這才是他到店第一天。
但能被伊看上總歸有他的過人之處,只是她現在還不清楚罷了,最起碼伊是那個人的下屬,原本喝完茶,吐完槽,準備起身開始日常工作的樂瑩,突然覺得再躲會懶也沒什麽不好。
“你不知道嗎?這是我們店的商標啊。”樂瑩從櫃台的抽屜裡拿出幾包果乾,將其遞給程秋,準備繼續嘮嘮嗑,“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吧,聽完你就知道為什麽我們的商標是這個了。”
仿佛是在刻意營造氣氛,樂瑩的聲音開始變得飄渺。
“傳說在很久以前,有一少年,生性恬淡,最喜扶花植木,滿園青蓮荷藕,萬紫千紅。平時對花吟詩,舉杯邀月,一遇花落殘紅,就無限哀傷,必把花片掃集,挖地埋葬,再三垂淚。常言道情動天地,他這種愛花良品,感動了天上花仙,私下凡塵與他結為夫妻,魚水之歡自不在話下。誰知好景不常,天神得悉其事,大為震怒,以仙凡不得相配,敕令把花仙調回神界,那少年自從失了愛侶,終日長籲短歎,鬱鬱寡歡,廢棄花事,於是牆倒籬塌,花木闌珊,園中一片淒涼。某日來了一位白發老人,告訴他花園中他心愛地那株白牡丹花,就是他愛妻的化身,只須把花毀去,花仙就會失去仙體,謫降凡塵與他重結夫婦,但千萬不可毀棄花事。言畢化作一陣清風而去,少年頓然醒悟,深悔自己薄待群花,又細心照料花草,他雖然心愛其妻,卻不忍把牡丹花焚毀,自是更加愛護,日夜對花飲泣,淚乾心碎,相思斷腸而卒,他臨終之時,瀝血在花瓣上。由此有花名為相思斷腸紅,其身尊貴,為百花之主……”
故事很長,但樂瑩說的很沒有感情,像只是在背誦一段文字,其中還有長段的書面語,讓程秋聽得直皺眉頭,“好吧,故事就是這樣了,雖然我不是很能理解,但伊當初是這麽同我說的,我也就這麽同你說,記憶力還不錯吧。伊曾經問我,少年,就是故事中的那個少年……”
程秋卻直接接上了,“你是想說,那個少年最後,究竟是喜歡曾經的那個天上花仙,還是那朵他不忍毀去反而悉心照料的白牡丹。”
對於程秋直接對上了話,樂瑩雖然驚訝,但很快也給自己找好了解釋,畢竟是伊找來的人,同伊的想法有些相似也是當然的。
“的確如此,你怎麽想?那個少年到底比較喜歡那個?”聲音有些雀躍。
程秋又感覺樂瑩又有點惡作劇的苗頭,到底不希望自己成為惡作劇的對象,連忙端正坐好,雖然他本來坐著就挺端正的。
“終究是故事吧,誰知道是真是假,一邊被告知兩者其實同為一人,一邊卻又像腳踏兩條船。既然店裡的商標是白牡丹,大概大家的看法還是少年更喜歡那朵不忍傷害的白牡丹更多一些吧。”
“你覺得少年更喜歡那個他養的白牡丹?”樂瑩嚼著果乾,又開始沏起了茶,她覺得她可以把時間打發到中午。
“並不是,我只是不確定故事的真假,畢竟故事只是故事。”程秋只能重申自己的觀點。
“那你就是感覺相思斷腸紅的故事同它的寓意不太匹配了,但故事有時候可不是故事。”樂瑩聽到店門上的風鈴響起,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有客人來,起身準備待客,並留下一句,“相思斷腸紅這種仙草是確實存在的,讀完你手上的這本書,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