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妖丹入腹,孟寒感覺自己似乎吞進了一顆滾燙的烙鐵。
沒有任何玄妙的事情發生,【兩極蘊氣決】無法將妖丹靈力歸為己用,【七脈五象功】也無法將其煉化。
滾燙氣息瞬間在身體內彌漫,卻與紅色羽毛的灼痛感又有所不同。
這些氣息在腐蝕著自己的經脈,腐蝕著自己的五髒六腑,然後腐蝕自己的靈台。
沒有浴火重生,也沒有任何辦法可以阻止。
孟寒的身體就像蠟燭,在慢慢融化。
瀕死之下,他瘋狂催動【兩極蘊氣決】,吞吐著懸崖下陰氣噴薄中蘊含的微弱靈氣,想要補充靈力來對抗體內的妖丹,卻發現自己好不容易才在靈台攢下的一點靈液,瞬間就被妖丹腐蝕得乾乾淨淨。
連留給【七脈五象功】煉化的機會都沒有。
「奇怪。」
紅色羽毛仿佛在自言自語。
它的意志在他心神衰弱的這一刻,前所未有地震耳欲聾。
「難道我看錯了,你不是那個“一”?」
孟寒很想罵一句“我是你祖宗”,卻連張嘴的力氣都沒有了。
院子對面,第五繡閣正從懷裡掏出一枚溫潤得青光湛湛的玉佩,從中吸取著靈力,恢復自己的傷勢並驅散自己腿上的陰寒之氣。
下一秒,就被對面房間中噴薄而出的妖氣和凝聚而來的陰寒氣息給震驚得幾乎失手丟掉手中玉佩!
“你瘋了?!”
她張嘴怒罵,心中焦急不已,直接從床上跳下,卻瞬間跌倒在地。
半個小腿以下依舊沒有知覺。
她不管不顧的開始朝門外爬行,一邊爬一邊從裙中解下一把短刀,滿目堅定地朝著對面一點點挪去。
“衙衛身為【兵家】傳承者,卻向來以‘天下無兵’為己任,如今專司天下修行之事,防的就是你們這群不知好歹、自以為踏上長生仙途的蠢貨!
你以為獲得強大力量的代價是什麽,道觀裡的道士還不夠讓你清楚嗎?!白癡!!”
她的懷裡,還揣著一枚銅錢,上寫“天下太平”四個字。
掌衛大人說了,把它放在口中用力一咬,便是同歸於盡的時刻。
今天無論如何,都要在這裡殺了那個小子,不能讓他徹底淪為邪物。
否則死的,就不是她一個人了!
她將銅錢輕輕含在唇上,借著月光爬過冰冷地面,卻在即將靠近孟寒房門時,聽到“吱呀”一聲開門響。
她驚恐抬頭,發現孟寒的房門依舊緊緊閉著。
轉過頭,竟是帶自己來這裡住下的村正緩緩走出祠堂。
這村正同樣一副村裡淳樸漢子模樣,大冬天的夜間身上隻披著一件短褂,下身穿著粗布麻褲與草鞋,右手提著一個燈籠,左手抱著一盞小小的香爐。
他朝趴在地上的第五繡閣微微一笑,舉起手中剛剛燃起一絲煙氣的香爐朝門上輕輕一磕。
鐺——
第五繡閣只聽到一聲猶如玉罄般的輕響,清脆悅耳,下一秒卻覺得眼前一陣天旋地轉。
隨後頭顱重重垂下,昏睡不醒。
那枚小小的“天下太平”銅錢也從她微張的雙唇間跌落。
……
鐺——
孟寒正昏昏欲睡,突然聽到屋外傳來一陣仿佛洪鍾般的巨響,震得他心神一陣恍惚!
仿佛回光返照一般,他猛地坐起身子,神色凝重地望著打開房門,一步步走進來的村正。
雙目已如那條大蛇一般,變成了豎瞳血眼,陰寒繚繞。
村正沒有理他,也沒有看他,只是輕輕走進屋內,將手中香爐放在他的身邊,又掀開蓋子確認了一下裡邊正燃著木香,便又轉身離開,不忘輕輕帶上房門。
從始至終沒有多余動作,也沒有看他一眼。
孟寒很難形容自己現在是什麽狀態,似乎是半醒未醒,又像是酒醉亂神,腦海中沒有一點思考量。
他不知道眼前的村正來幹什麽,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麽,甚至想了很久才想起來這個男人是誰。
香爐中,香霧嫋嫋,如絲如縷,如仙如醉。
他漸漸睡去,卻沒有再感到一絲痛苦,反而覺得體內一陣令人舒適的冰涼,還有一陣微微的酥麻感。
體內的經脈正在重新凝聚,比之前似乎多了一絲煙氣迷離,甚至連他自己都有點看不清自己經脈的位置。
靈台之上,靈池之底,一輪太極陰陽魚圖案緩緩浮現,開始轉動。
…
也不知睡了多久,他從茫然的狀態中驟然驚醒,內視之下突然發現自己體內被妖丹腐蝕的傷勢已經恢復如初,連帶著自己的經脈也比之前多了一絲淡淡的玄妙之意。
更讓他驚喜的是,妖丹的黃色靈力再沒了剛剛融盡一切的氣勢,反而如同牢籠困獸,在自己體內橫衝直撞。
【七脈五象功】全力運轉之下,那股靈力被輕而易舉地捕獲,然後被他狠狠按在了靈池之內!
妖丹靈力返璞歸真,化作無數靈氣,與靈液融為一體。
靈台之上,靈氣噴薄升騰,化作粼粼水光。
靈池仿佛變大了不少。
“根據【七脈五象功】中的說法,煉氣期一共有三個階段:一曰聚,二曰融,三曰凝。”
他心中默默想著,
“說白了,一就是量,二就是質,到了第三步就要嘗試凝聚靈液,為下一階段的築基做準備。
我才踏入煉氣期一天,就在一階內又緩緩踏出一步,實在可喜可賀。只是...”
他睜開眼,伸手摸了摸自己早已被汗水沁透的衣服,又轉頭看了一眼身邊放著的燃盡煙氣的香爐,想起了自己如同夢魘般的遭遇。
“那鬼東西說的沒錯,我本來該必死無疑的。”
他拿起香爐,仔細打量了一眼。
金器打造,下半部沉重圓潤,上半部的蓋子雕琢精美,鏤空部分亦如同符印一般,在正中間微微拱出一個難以辨認的“道”字。
是村正拿來的這個東西,救了自己。
這村子,還真的都是謎啊。
他跳下床,感覺腹內一陣空虛。
初入修煉之道,辟谷餐風飲露亦可,人間煙火亦可。
而孟寒剛剛踏入此道,顯然還沒習慣,需要慢慢轉變。
何況一夜過去,體內除了妖丹那需要煉化的濃鬱靈力,經脈之內早已經空空如也。
但現在他可沒心思修煉。
他要去村子中間的祠堂,向救了自己的村正道一聲謝。
打開房門,孟寒一愣。
第五繡閣披散著長發趴在地上,微微側身,手持短刀,酣睡正濃。
嘴角不知為何,竟勾起了一抹淺淺的弧度。
月光如絲如紗,從她身上緩緩流過。
一張睡顏亦喜亦嗔,美得不可方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