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間幾乎要從肺裡扯出什麽,恐懼像看不見的手攫住了江川。
刹那間頭皮一陣發麻,幾乎扼住了他的喉嚨。
刺啦——
刺啦——
鋸齒轉動的聲音從身後響起,讓江川的心臟幾乎要炸開!
就在他的身後!
而且……很近很近!
與此同時,走廊盡頭的鐵窗竟然……被猛地吹開了!
冰冷的風,裹挾著濃鬱的腐爛氣息,爭先恐後地刺激著江川的鼻腔!
轟隆——
伴隨著一陣雷聲,一道巨大的閃電在一瞬間照亮了走廊,映照出江川慘白的臉。
恐懼……如同海浪一般!
他……要死了嗎?
江川幾乎要被溺斃在心底那滔天的巨浪中,他抬起手,下意識地想開燈!
這個時候……只有光,他需要光!
只有光,才能驅散黑暗!
可在江川的手幾乎碰觸電燈開關的時候,他卻硬生生地停住了!
耳邊,似乎又回想起來之前的那通神秘電話——
“越是黑暗,越不能見光……”
“別睡的太死,白天不要上樓……”
“記住了嗎?一定要記得。”
——
越是黑暗,越不能見光。
江川立刻收回了手,一步一步地頂著冰冷腥臭的穿堂風,一邊朝臥室走去。
那可怕的電鋸聲仿佛就在他的耳畔,立體環繞著,刺激他岌岌可危的神經。
好似身後的東西,隨時隨地都可能將鋒利的鋸子高高舉起,把他鋸碎。
江川屏氣凝神,硬著頭皮,盡可能無視身後恐怖的聲音和氣息,一步一步地走到門口。
他在賭。
賭自己沒有觸發死亡條件。
那東西……也不會對他出手!
一步……
兩步……
是魔鬼的步伐。
到達臥室門口一米的時候,江川感覺自己的腎上腺素飆到了極致。
這……才是真的心理上的狂飆!
每走一步,他都在心裡瘋狂思考自己的行為,有沒有觸犯規則的地方。
同樣地,每一步都走在死亡的邊緣。
他甚至不敢跑,也沒有力氣跑。
剛才那道巨大的閃電,不僅在窗戶玻璃上映照出了他蒼白的臉……
也照出了背後那東西……的大概模樣。
這穿堂風太冷,好似直接滲透進了肌膚,深入真皮層、甚至是骨髓……他已經凍麻了。
走廊盡頭的百葉窗忽的關上了,借著慘淡的月光,江川看見外面的雨小了些。
身後那恐怖的東西像是被什麽……阻隔住,無法傷害他。
當他推開門的一瞬間,那尖銳的電鋸聲也突兀的消失了……
“只是幻覺嗎?”
江川緊緊地關上並鎖好門,靠在牆壁上低聲呢喃。
江川大口呼吸著,目光沉沉,門外那股刺骨的冰寒似乎消退了,大概是那東西去找別人了。
江川感覺自己像是一個瞎子,剛剛從中東戰場逃生,此刻正貪戀著生的陽光。
黑暗中,盧成山那粗獷的聲線響起,帶著一些小心翼翼:
“江哥,我剛剛……好像聽見?”
他剛剛也聽見了了走廊上恐怖的電鋸聲,腦海裡模擬了一萬次會發生什麽可怕的事!
“沒事。”
江川搖搖頭,感受到身體的黏膩,上手脫衣服,這才發現內搭已經濕透了。
盧成山走了上來,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下江川的胳膊,確認是活人的體溫,才長舒一口氣,語氣中滿是佩服:
“江哥,你也太牛掰了!怎麽做到的?”
“剛剛我真的嚇死了!”
“沒想到那東西今天竟然這麽早就來了……我都以為你回不來了!”
“你見著了嗎?長什麽樣?”
江川點點頭,淡淡地說:“它就在我身後……大概是坐電梯來的。”
盧成山瞪大眼睛用力的咽了口唾沫,說:“那它……沒殺你?”
江川沉默了片刻,說:“它不能肆無忌憚的殺人。”
“只有當我們觸犯了規則,它才可以對我們動手。”
盧成山想起這兩天的事,盤腿坐在床上,一時間內心巨浪滔天。
“所以楊珍珍死,是因為沒關燈,喜末死,是因為逃跑……”
“江哥你,還知道什麽規則嗎?”
江川低聲道:“知道部分,但具體有多少,大概只有那東西自己才知道。”
“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盡可能活著,然後……調查出真相。”
盧成山有些將信將疑,呼吸略顯急促:
“可就算我們知道真相,我們真的就能活下來嗎?”
江川也沉默了,想到任務上說的,大槐樹下集合。
大槐樹距離這家養老院有二十多米遠……
這不是個小數字。
“真相,往往會伴隨著對付它的方法。”
“那個男人不是說了,生路有且不只有一條。”
“況且,那個少婦警告過我們不要去三樓左邊和四樓,想來,那裡一定十分重要。”
“三樓左邊我們已知很可能是它的老巢,那麽就只剩下了四樓。”
盧成山眼神掙扎,最後狠下心來,咬牙道:“江哥,你說什麽時候去?我跟你!大不了就是個死!”
“咱倆一起,也算有個伴!”
江川換了一件衣服,躺在床上,閉上眼睛,說:“今晚不去了。”
“啊?江哥你不是說今晚?”盧成山有些詫異。
沉默了許久,直到半夜的時候,走廊裡忽然再一次響起了那讓人頭皮發麻的電鋸聲!
刺滋——
什麽東西被切開了。
這一次,江川還清楚地聽見了刀叉碰撞的聲音!
呼哧呼哧——
那東西正在進食。
過了好一會兒才安靜下來,盧成山跳得像擂鼓一樣的心臟終於緩慢平息下來。
“啊!?!”
一聲尖叫轟然炸開。
這是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他們沒想到……今夜竟然會有兩個人遭殃!
盧成山看了一眼床上躺著的江川,發現對方……竟然喝起了茶。
盧成山一愣,隨後,再一次打心裡佩服這個雄鷹一樣的男人。
什麽心理素質啊?!
剛剛死裡逃生,這會兒竟然喝起了茶?
“江哥,還是你吊啊!”
盧成山把聲音壓得很低。
江川又喝了一口茶水,把浮葉吹開,緩緩開口:
“我也很緊張。”
“但我的表現形式不同罷了。”
“我一緊張,就喜歡吃點或者喝點什麽。”
他雖然這麽說著,但是聲音卻很穩,比之前又要沉靜了很多。
剛剛那一遭……他確實是成長了。
門外。
恐怖的聲音停在了他們的旁邊,也就是隔壁臥室。
那裡隻住了兩個人。
今夜的電鋸聲格外頻繁,刀叉聲也是一遍又一遍的響起,好似有一個饑腸轆轆的惡鬼。
盧成山也不是第一次覺得自己沒出息了,他把手心的汗擦在床被上。
他真的很怕……
外面那東西忽然衝進來!
他一動也不敢動,生怕自己會觸碰什麽死亡開關。
但好在,都只是想象。
那個東西發出“咕嚕”地一聲,往旁邊有直梯的那個房間去了。
聲音……消失了。
大約過了十分鍾,江川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小心起身走到門口。
他把門推出了一個小小的縫隙,觀察了一會兒,然後將門縫推得更大,探出半個腦袋,在死寂的走廊上左右打量。
除了盡頭被吹開的窗戶,和一大團血跡,走廊上什麽也沒有。
江川關上門,轉過身,平靜地望著滿眼好奇的盧成山:
“先休息一會兒吧。”
盧成山瞪大眼睛指了指門外,說:“怎麽今天……不去了?”
“老太太……她告訴我的。”
“老太太?怎麽會?”
江川坐在床上,從衣兜裡取出一張布條,遞給盧成山。
盧成山看著上面的血色字體,剛開始疑惑的臉變得有些驚喜交加。
“如果那個老太太說得是真的……”
江川拿回布條,塞進自己的衣服內包裡,拉上拉鏈,平靜地開口:
“不管是不是真的……我們都只有一條路可以走!”
江川莫名覺得這個開門任務難度大了些,這才過了兩個晚上,就已經嘎了五人,只剩四個了。
江川掰著指頭數了數……
四人,五晚。